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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青楼女子的性命和良家妇女不同?

作者倾卿久顾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941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在这半个月里,萧平旌做了大量的调查取证工作。他不仅查了平康坊的每一家青楼,还查了菱州官府的档案,比对失踪人口的记录,走访了几十个证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字:醉云楼。

    醉云楼的老板不是柳妈妈,柳妈妈只是明面上的经营者。真正的老板是一个叫赵天佑的人。赵天佑是菱州本地人,早年做过盐商,后来转行开了青楼,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菱州青楼业的“龙头老大”。

    根据证人提供的线索,赵天佑这个人有个癖好:他喜欢折磨年轻女子。被他买来的姑娘,如果不听话,就会被关到醉云楼后院的地窖里,由他“亲自管教”。那些被关进去的姑娘,大部分再也没有出来。

    更可怕的是,赵天佑和菱州官府的官员关系密切。每逢年节,他都会给知府周明远、同知张文远、通判李茂才等人送礼,一送就是上千两银子。有官员来醉云楼消费,他一概免单,还送姑娘“陪宿”。

    有了这层关系,赵天佑在菱州可以说是无法无天。那些失踪的姑娘,官府根本不查,报案的也被压了下去,不了了之。

    萧平旌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写了一份详尽的奏折,快马送回京城。

    十天后,皇帝的旨意到了:赵天佑、柳妈妈及醉云楼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押解进京受审;菱州知府周明远、同知张文远、通判李茂才等一干官员,以“徇私枉法、包庇纵容”之罪,革职查办。

    同时,皇帝任命刑部侍郎刘正清为主审官,前往菱州公开审理此案。萧平旌作为大理寺少卿,旁听审理。

    审理的那一天,菱州知府衙门的大堂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都想看看这个惊动了皇帝的大案到底怎么审。

    林染站在大堂的一侧,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仵作,倒像个读书人。

    萧平旌坐在旁听席上,身边是几个大理寺的属吏。他看着林染的侧脸,心里有些担心。这几天林染的状态不太对,她以前虽然工作认真,但从来不会主动去揽事。这一次,她不仅主动要求出庭作证,还坚持要以自己的名义做陈述。

    她说:“我要替那些女子说话。不是以大理寺仵作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

    萧平旌没有反对,但心里一直悬着。

    大堂上,主审官刘正清端坐在案后,两侧是刑部的官员和书吏。赵天佑、柳妈妈等一干被告跪在堂下,一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刘正清环顾四周,目光在林染身上停了停,然后开口道:“堂下何人?”

    林染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民女沈茯苓,大理寺仵作。”

    刘正清点了点头:“沈姑娘,你作为本案的验尸人,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作答。”

    “是。”

    “你在越州义庄检验了十五具女尸,你的结论是,这十五名女子均死于他杀,且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本官问你,你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林染抬起头,看着刘正清的眼睛。

    “大人,我凭的是她们身上的伤。”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那是她在验尸过程中绘制的伤痕分布图和详细的检验记录。

    “十五具尸体,每一具我都检查过了。她们的伤,不是一两个,不是十几个,而是上百个。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肉到骨头,每一寸都留下了被暴力对待的证据。”

    刘正清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沈姑娘,这些女子的身份,你已经查明了?”

    “查明了。”林染的声音很平静,但大堂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她声音里的重量,“十五具尸体中,有十一具可以确认身份,都是平康坊的青楼女子。她们都有名字:小蝶、婉儿、秋月、红袖、碧桃、柳儿、香兰、玉簪、金莲、巧云、秀英。另外四具身份尚无法确认,但可以推断也是青楼女子。”

    刘正清翻看着案卷,抬起头来:“沈姑娘,本官不是质疑你的专业判断,但本官必须告诉你,这些女子是青楼女子。按照我朝律法,青楼女子属于贱籍,她们的性命和良家妇女不同——”

    “大人。”林染打断了他。

    大堂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大人,您刚才说,青楼女子的性命和良家妇女不同?”

    刘正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仵作敢打断他的话。但看着林染的表情,他没有发怒,只是皱了皱眉。

    “我朝律法确实如此规定。贱籍之人,其人身权利受限——”

    “我不管律法怎么规定。”林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只想问大人一句——她们是不是人?”

    刘正清的脸色变了变。

    “沈姑娘,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人是什么意思?”林染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十五个女子,被人杀了,被人扔在荒郊野外,尸体腐烂了三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们的家人呢?她们的家人找不到她们,因为她们是青楼女子,贱籍,官府根本不会为她们立案。她们的仇呢?她们的仇没人替她们报,因为杀她们的人有钱有势,有官府的关系,可以逍遥法外。”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大人,我问您,如果她们不是青楼女子,如果她们是您的女儿、您的妹妹、您的妻子,您还会觉得她们的命不值钱吗?您还会因为她们是贱籍,就觉得杀她们的人不该被严惩吗?”

    大堂里鸦雀无声。

    刘正清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旁边的书吏、差役、旁听的百姓,所有人都沉默了。有些人的眼眶红了,有些人低下了头,有些人握紧了拳头。

    林染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大堂里的所有人。

    “我要告诉你们,这十五个女子生前经历了什么。”

    她拿起那张菱州001的伤痕图。

    “这个姑娘,她十六岁。她的颅骨被钝器打碎,但她没有当场死亡。她在昏迷中被人活活掐死。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凶手的手指留下的。你们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满脑袋是血,昏迷不醒,然后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地用力,直到她的呼吸停止。”

    她翻到第二张。

    “这个姑娘,她十五岁。她的腰椎被压碎了,骶骨断了三次,耻骨被磨穿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每天都在被人强奸,每天都有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侵犯她,她的身体在不断地受伤、愈合、再受伤、再愈合,直到再也承受不住。而她手臂上的骨折,是她试图保护自己的时候被打断的。打断之后没有人给她治,骨头自己长回去,长歪了。你们能想象骨头断掉之后长歪了是什么感觉吗?每一动都会疼,每一天都在疼。”

    她翻到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图,都是一个女子的血泪史。

    “这个姑娘,她的肋骨断了七根,肺被刺穿了,长期咳血,呼吸困难,最后被人用枕头闷死。”

    “这个姑娘,她的大腿内侧被烫了几十次,全是烟头和烙铁的疤痕。有人把烧红的铁按在她身上,听她惨叫,以此为乐。”

    “这个姑娘,她的牙齿被人打掉了五颗,下颌骨骨折,吃饭都吃不了,最后是活活饿死的。”

    林染把所有的图一张一张地举起来,让大堂里的每个人都能看到。

    “你们看清楚了,”她的声音哽咽了,“这些都是人做的事。有人对十五个女子做了这些事,然后杀了她们,把她们装在麻袋里,扔在荒郊野外。而这个人,在菱州城开青楼开了十年,和官府称兄道弟,谁也不敢动他。”

    她放下手中的图,转过身,面对着赵天佑。赵天佑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天佑,你看着这些图,你还记不记得她们的脸?你还记不记得她们叫什么名字?你还记不记得她们是怎么死的?”

    赵天佑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林染又转向刘正清。

    “大人,我替她们问您一句话:她们的命,到底值不值钱?”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刘正清坐在案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深深的愧疚。他看着林染手中那些血迹斑斑的伤痕图,看着那个瘦弱的女子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但脊背挺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然后,大堂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刘正清的声音,而是旁听席上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那妇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挎着一个篮子,显然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值钱!”那妇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她们的命值钱!”

    然后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值钱!”

    “这些畜生,该杀!”

    “严惩凶手!”

    “替这些姑娘讨回公道!”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最后汇成了一片愤怒的声浪。差役们想维持秩序,但根本压不住。百姓们挥舞着拳头,眼睛里冒着火,恨不得冲上去把赵天佑撕碎。

    刘正清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

    大堂里安静下来。

    刘正清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看着堂下的赵天佑,眼睛里没有了一丝先前的犹豫。

    “赵天佑,你可知罪?”

    赵天佑瘫倒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官问你,你可知罪?”刘正清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重。

    “知......知罪......”赵天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签字画押!”

    书吏将早已写好的供状递到赵天佑面前。赵天佑颤抖着手,在供状上按下了手印。

    刘正清拿起供状,看了一眼,转向林染。

    “沈姑娘,本官替这些女子,谢谢你。”

    林染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拼命忍着,忍得浑身发抖,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些伤痕图,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那十五个名字:小蝶、婉儿、秋月、红袖、碧桃、柳儿、香兰、玉簪、金莲、巧云、秀英,还有四个她不知道名字的。

    你们听到了吗?有人替你们说话了。

    你们的命,值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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