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煤黑子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染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她住在县衙后面的一个小偏房里，推开窗户往外看，见县衙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他们衣衫褴褛，面色黧黑，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煤灰和汗臭味，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是矿工。

    准确地说，是那些在这场矿难中幸存下来的矿工。他们被官府叫来配合调查，但林染注意到，这些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麻木到近乎空洞的神情。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蹲在墙角抽烟。老头的手在抖，烟斗里的烟丝洒了一地。

    “大爷，”林染蹲下来，“您在这矿上干了多久了？”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见她穿的不是官服，才开了口：“二十年了。”

    二十年。

    林染心里一沉。

    “二十年，这矿上出过多少次事？”

    老头沉默了很久，用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来，和晨雾混在一起。

    “记不清了。”他哑着嗓子说，“隔三差五就出事。有时候是塌方，有时候是透水，有时候是瓦斯爆炸，有时候就是人自己从崖壁上掉下去。死了就死了，矿上赔几两银子，家里人哭几天，日子还得过。”

    他掀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道蜈蚣似的伤疤：“这条胳膊断过三次，肋骨断过四根，脚趾头少了两个。这不算什么，我在这矿上还算是命大的。你知道‘煤黑子’吗？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在地下钻一辈子，脸是黑的，肺是黑的，心也是黑的，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染没有说话。她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尸体——矿工的尸体、建筑工人的尸体、化工工人的尸体，每一具都写满了生活的残酷。但当她亲耳听到这些描述，亲眼看到这些伤痕，那种震撼还是不一样的。

    “大爷，你们平时是怎么运煤的？”

    老头又吸了一口烟，朝大青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见那座山了吗？煤洞就在半山腰上，从山脚到洞口，是一条悬崖上的栈道。那栈道是用木头和绳子搭的，年头久了，木头都朽了，人走在上面一晃一晃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我们每个人背一个竹篓，装上七八十斤煤，从洞里背到栈道上，再沿着栈道走到山脚的煤场。一天来回十几趟，一趟半个多时辰，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

    “那绳子断了怎么办？”林染问。

    老头的烟斗在手指间顿了顿，苦涩地笑了笑：“断了就断了，人摔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全。上个月老王家的二小子就是这么死的，才十九岁，还没娶媳妇呢。矿上赔了二两银子，老王拿着银子在矿上哭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把那二两银子买了酒，请工友们喝了一顿，说‘我儿子没了，酒不能少’。”

    林染攥紧了拳头。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年，已经见识过太多这个时代的残酷。但每一次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苦难，她的心里还是会涌起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不是因为她是沈茯苓，不是因为她是林染，而是因为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怒的人。

    “大爷，您带我去看看那个栈道吧。”

    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劝她别去，但看到她眼底的坚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跟我来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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