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醒来

《 现代法医的古代日常 》 封面

    林染病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萧平旌就像变了个人。他白天在大理寺处理公务，晚上雷打不动地去林染的小院，守在她床边，直到深夜才离开。

    孙太医每天都来复诊，每次都摇头叹气。第五天的时候，他捋着白胡子说：“按理说，这烧应该退了。这位姑娘的身体底子不差，怎么就是醒不过来呢？”

    萧平旌听到这话，心沉到了谷底。

    “孙太医，她会不会——”

    “不会。”孙太医打断了他，“她没有生命危险。我只是说，她醒不过来，不是因为身体的问题，而是因为——”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

    萧平旌沉默了。

    他心里明白，林染不仅是身体累垮了，心也累了。姐姐的死、那些女子的冤屈、八年来的隐忍和压抑，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的身体在为她的心买单。

    孙太医走后，萧平旌坐在林染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像一只瘦弱的鸟。

    “沈茯苓，”他低声说，“不，林染。”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真名。

    “我听到你在义庄说的话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跟着去了。我站在义庄外面的那棵槐树下，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你来自未来，你说你不是沈茯苓，你说你继承了沈茯苓的记忆和感情。我不太懂这些，但我懂一件事——你是个好人。你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拼命的好人。你姐姐说得对，你应该好好活着。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吧。”

    “你要是不醒过来，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你看看我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勉强。

    “我知道你平时总说我是个纨绔子弟，不务正业，仗着老爹是摄政王就无法无天。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那样。但以后不会了。因为你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比吃喝玩乐更重要的事。”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去做那些事。”

    “好不好？”

    他没有得到回答。

    林染还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眼睛闭得紧紧的。

    萧平旌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

    “我明天再来。”他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林染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萧平旌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在她的额头上亲一下。

    他忍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第六天早上，林染醒了。

    她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那些鸟不知道在枣树上筑了个窝，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地叫，吵得她再也睡不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在京城租的小院子。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疼，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她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了，青筋都露出来了。

    “真是病了一场。”她自言自语道。

    门被推开了，婆子端着碗走进来，看到她坐起来了，差点把碗摔了。

    “姑娘！你醒了！”婆子惊喜地叫道，“你可算醒了！这几天可把萧大人急坏了！”

    林染愣了一下：“萧大人？”

    “就是萧平旌萧大人啊！”婆子把碗放在桌上，凑过来摸了摸林染的额头，“烧退了！总算退了！姑娘你不知道，你昏了五天，萧大人每天都来，陪到半夜才走。有时候你烧得说胡话，他就坐在你床边，握着你的手，一坐就是一整晚。”

    林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刮风下雨都来。”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姑娘，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话，萧大人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关心。我看人看了一辈子，这种眼神错不了。”

    林染没有接话，低下头，端起碗喝粥。

    粥是刚熬好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她喝了两口，发现碗底还有一颗剥了壳的桂圆。

    她看着那颗桂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萧平旌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大理寺审一个案子。

    张明远急匆匆地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大人，沈姑娘醒了。”

    萧平旌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去捡，站起身来，对堂下的犯人说了一句“今日先审到这里”，然后就跑了。

    他跑得很快，快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门口的几个属吏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萧大人这是怎么了？”

    “沈姑娘醒了，你说怎么了？”

    “可他也不用跑这么快吧？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你不懂，等你有了在意的人，你就懂了。”

    萧平旌一路跑到林染的小院，气喘吁吁地在门口停下，深吸了两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门进去。

    婆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他来了，笑着朝屋里努了努嘴：“在里面呢，刚喝了半碗粥。”

    萧平旌点了点头，走进正房。

    林染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中衣，头发散在肩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已经有了神采。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萧平旌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酸涩压下去，换上他惯常的吊儿郎当的语气：“怎么，不欢迎？那我现在就走。”

    “您都跑来了，再走岂不是白跑一趟？”林染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

    萧平旌坐下来，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他说。

    “我知道。”

    “脸色也不好。”

    “大病初愈，脸色好才怪。”

    “手也瘦了。”他拿起她的手看了看，又放下。

    林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缩回被子里。

    “萧大人，您今天不用审案子吗？”

    “审完了就过来了。”

    “审完了？这才巳时。”

    萧平旌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我听说你醒了，案子就不审了”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说了一句：“萧大人，这几天，谢谢您。”

    萧平旌愣了一下：“谢什么？”

    “婆子都跟我说了。您每天都来，陪到半夜才走。”林染的声音很轻，“您不用这样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萧平旌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林染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萧大人，”她说，“您——”

    “叫我萧平旌。”他打断了她。

    “什么？”

    “不要叫‘萧大人’了，叫我的名字。”萧平旌说，“萧大人太生分了。我们认识快一年了，一起破了两个大案，你还叫‘萧大人’，听起来像是我欠了你钱不还似的。”

    林染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叫我名字，我高兴。”

    林染看着他，他看着她。

    窗外的枣树上，那只鸟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像是在替他们着急。

    “萧平旌。”林染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萧平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等这三个字等了很久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他就是知道，他等到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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