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辞旧迎新

《 大聚 》 封面

    跨年，没有晚会也没有节目，更没有风景共赏，有的只是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吵闹声，电视机里的唱戏声。外面的风时而呼啸，时而狂欢，好似要下雪，焦躁的心情随即而来，没有对雪的期待，没有对风雪的预判，有的只是想静静的躺着。

    “今年要干什么？怎么过得有生机？”木子张口说道。

    “你说怎么过都行”每文附和着。

    我怎么觉得今年啥也没干成，不对，去年啥也没干成，啥也没做，一年可又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木子望着窗外轻声感叹着，仿佛是在对外面的风诉说着不平，又好似是在对每文抱怨着。

    “啥叫没干成，你今年收获了小宝宝”每文的婆婆说道。

    木子的目光还粘在窗外那片混沌的夜色上，每文婆婆的话像一块突如其来的石头，砸进他心里那潭躁动不安的水里，只激起一声沉闷的响，却让水底的淤泥全翻了上来。收获？小宝宝？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沙发另一角堆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柔软抱枕——那是给孩子准备的，现在空着。哭声是从隔壁卧室传来的，一阵紧似一阵，穿透并不厚实的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每文已经起身了，动作有些惯性的匆忙。“我去看看。”她说。

    客厅里剩下木子和婆婆。电视机里的老生还在咿咿呀呀，唱着千回百转的忠孝节义，与当下的时空格格不入，却莫名地成了这琐碎喧闹的背景音。婆婆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鹅黄色的毛衣，针脚细密均匀，竹针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另一种节奏的计时器。

    “妈，”木子开口，声音有些干，“我不是那个意思……宝宝当然是……”

    “我知道。”婆婆没抬头，目光追随着自己手上的针线，那动作娴熟得仿佛不需要思考，“你们年轻人，想的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那会儿，年底盘算，家里添了口人，就是天大的成绩，顶实在的收获。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平平安安，人丁兴旺，心里就踏实。”

    风猛地撞了一下窗户，发出“哐”的一声响。木子被惊得一颤。妈妈的话，朴实得像他手里那团毛线，却沉甸甸的，压住了他一部分飘忽的焦躁，又掀起了另一层迷茫。踏实？他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他的焦虑，似乎正源于脚下无根，手中无握。他所谓的“没干成”，是那些清单上打了叉的旅行计划，是读到一半搁浅的书，是学了开头便放弃的课程，是职业上模糊不清的所谓“突破”，是社交网络上那些精致昂扬却与自己无关的生活展示。时间像一个狡猾的小偷，把她这些零散的、未曾凝聚成型的“可能”悄悄摸走了，只留下一地鸡毛——孩子的哭闹，柴米油盐的计较，日复一日的疲惫。

    每文抱着孩子出来了。小家伙哭得脸蛋通红，鼻尖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到了妈妈怀里，抽噎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委屈的小声哼哼，乌溜溜的眼睛望向木子。那眼神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是依循本能，寻找温暖和安全的源头。

    “可能是肠胀气，哄哄就好。”每文说着，很自然地把孩子递向木子。

    木子伸手接过。小小软软的身体嵌入怀抱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奶味和儿童护肤品的气息笼罩了他。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烘烘的，沉甸甸的。这份重量如此具体，压住了他想要飘起来的、虚无的思绪。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木子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脸。孩子似乎真的安心了，眼皮开始打架，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忽然抓住了木子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握得并不紧，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牵扯力。

    就在这一刻，窗外似乎有了变化。呼啸声不知何时停了，狂欢的风也仿佛倦了，天地间陷入一种屏息般的寂静。然后，木子隐约看见，漆黑的窗玻璃上，开始出现一点、两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瞬间就消失了，紧接着，又出现更多。

    “下雪了？”每文也注意到了，走到窗边，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

    真的是雪。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羞怯地试探着，很快，雪片变得清晰起来，在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纷纷扬扬，斜斜地飘落。它们不像北方的雪那样气势磅礴，而是带着江南特有的轻柔与缠绵，安静地覆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嘈杂、混乱和不平。屋里的唱戏声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一曲终了，或许是谁按了静音。孩子的哭声早已止歇，在他怀里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睡着了。连每文婆婆织毛衣的“咔嗒”声也暂时休止。

    世界突然被一种厚重的、柔软的静谧包裹，时空在新年旧日的轮回中慢慢游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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