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天才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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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一道悠悠钟鸣如约响起，天地之间云开雾散，四季山水俱显空明，待到天池中心战台再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场振奋人心的精彩对决。四十位天骄依次登台，大战不辍，如龙争虎斗，看得这山中上下、山外红尘，无一不是心神往之、热血沸腾，目不暇接、连连喝彩。

    苏诚等人伫立在南五峰前峰绝壁上，密切关注着场间局势，或偶有所感，反复琢磨；或心有所悟，深以为然，一番观战下来，既是观道，亦如求法。

    除此之外，谷霜之、鱼茏等一众尚未登台的当代翘楚也是相同景致，目光始终落定在天池中心的神法战台上，仔细分析其中战况，并将诸多要领剖析的极为透彻，进而使得附近不少年轻修士都纷纷侧目，争先恐后往他们周边靠拢，似是想要借此闻道一场。

    正午的阳光分外明媚，山巅清风阵阵，蕴含四季气韵与草木灵香，悄然回旋于此间，愈演愈烈，经久不散。

    此时，台上比斗已经过去数场，眼下终于轮到了苏诚上场，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他的对手并非是城中某位身份金贵的世家天骄，而是一个出身普通、背景浅薄的年轻男子，四境中期的修为，约莫二十岁出头，名为“狰泽”，主行火道，早先向来默默无闻，而今方才声名鹊起，实力之强，纵然一些豪门翘楚都愧叹不及。

    按照火城“道谱”记录，此人跟脚所在，本隶属于辛仰洲以南境内一个二流层次的妖族势力———“火狰”，昔年南境神伐，天翻地覆，此脉疆域被殃及池鱼，一族生灵近乎死绝，仅剩少数遗民在四处流散，却也大多皆已死于非命，而这狰泽的爹娘与两位姐姐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们比较幸运，在逃难途中遇上了一位外出回返的火城客卿，后被带入城中，经得许可，就此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神法战台上，苏诚与狰泽遥遥对视，只相互抱拳行了一礼，随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瞬息把战局推到了白热化。此役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有余，期间道华漫天如大雨瓢泼，术法神通层出不尽，双方皆是不留余力，竭尽所能，血战了将近上千回合，最终还是苏诚技高一筹，带着满身伤势艰难取胜，成为了今日第六位获胜者，引得全城欢呼，赞叹声此起彼伏。

    但实际上，狰泽原本是有机会赢的，只是不知为何，千钧一发之际，他却停下了自己玉石俱焚的必杀一击，如若不然，即便苏诚能够取胜，也必将伤及大道根本，甚至可能威胁性命，届时莫说明日决榜，能否安然无恙的恢复过来都是两说。

    战罢，伤痕累累的苏诚在台上抱拳以礼，虚弱致谢，“多谢哥哥手下留情。”

    同样满身鲜血的狰泽释然一笑，“我境界比你高，修道岁月比你长，战至这一步依旧奈你不可，便足以证明是我技不如人，所以没必要再得寸进尺，搞个两败俱伤。而且，你不也收手了吗，倘若先前你我一招落下，那可就不是分胜负，而是决生死了，这有违天才战的初衷，于你于我都没有任何好处，到头来只会是得不偿失，悔之晚矣。”

    苏诚血迹斑驳的小脸上笑逐颜开，“总之，还是要谢谢哥哥，也很荣幸能与哥哥在此一战，让我又学到了很多。”

    狰泽神色依旧，“亦然。”

    见此情景，不论山中也好，山外也罢，各地高层都相继点头，展露出了由衷的赞声之色，诸多年轻俊艳更是对此敬佩不已，纵是一些声名显赫的当代翘楚都不例外。

    同时，立身山崖畔的安易等人也总算松开了紧绷的心弦，既兴奋苏诚的获胜，成功进入了明日决榜，又忧虑苏诚的伤势，似乎比之昨日更甚。

    倏忽间，两个苍老身影不约而同出现在战台上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各带一人消失不见，俨然是为苏诚与狰泽养伤去了。

    只此刹那，神法战台再度陷入激烈的交锋，又是数场比斗过后，宁小狐依序登台，其对手名为“沛都”，出身于神道世家，方满十八，已有四境后期的修为，在宝灵宫境内位列当代第五，实力尤为恐怖。

    宁小狐自然不会怵他，同早先台上的许多人一般，干脆利落，无半句废话可言，象征性行了个战前抱拳礼，旋即果断出击，迅速与之展开对决。

    许是双方都想速战速决，这一战来的快、去的也快，两人刚一交手便底牌齐现，杀招尽出，仅辗转数百回合就分出了高下，宁小狐不计代价，拼着半边身子会被轰碎的风险，决然打出必胜一击，致使那沛都一时慌乱，防之不住，当场遗憾落败，失去了明日决榜的参战资格。

    不过宁小狐也因此遭受重创，连连呕血，大战方一落幕，便被现身而至的四宫高层送往了群山高处。

    而随着宁小狐的成功获胜，唐元钟也很快迎来了一场恶战，对手名“孔命”，同样出身于宝灵宫那边的神道世家，境内排名当代第六，年龄与修为都与他相仿，且在火道领域造诣极高，远非寻常修士能够相比。

    两人在台上足足鏖战了两千回合，彼此见招拆招，势均力敌，纵然将要力竭也谁都奈何不了谁，最终，还是唐元钟提出建议，要以一招定输赢，结果不负所望，唐元钟胜了，以半招优势打进决榜，结束了这场久攻不下的苦斗僵局。

    至此，他们这行人当中的参战者，便只剩一个名字排在云图之末的崔明光了。当然，安易几个都未曾离去，始终陪伴在崔明光身侧，直至夜幕降临，皓月当空，他与容灵韵之间的决战如约而至，大家伙开始齐齐为之摇旗助威，声声诚挚，久久不散。

    可惜，结局已定，崔明光还是败了，仅数十个回合，就被容灵韵彻底逼到了无计可施、任凭宰割的窘迫境地，只能无奈认输，遗憾出局。只是当他目光转向南峰悬崖，看着正在久候自己的安易等人，又瞬间扫尽心中阴霾，就此飞身而去，一笑释然。

    大道争锋，何来一路不败，输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往前的勇气。我心如铁，永不退转，便是百战无胜，亦可登临绝峰！

    ......

    山雾茫茫，月光朦朦，绝壁间、栈道上、亭台里，美酒齐配，菜肴飘香，众人静候于此，已经多时。

    几刻默然，忽见那不远之处有两人出楼，安易大喜，连忙招手喊道：“苏诚、小狐、这里。”

    两人循声看去，在昨夜亭台，彼此面露微笑，脚步不停。

    到了亭中，瞧得内里石桌丰盛的格局，苏诚霎时眼前一亮，问道：“你们下山了？”

    早就先二人修养出关的唐元钟微微颔首，笑道：“我出来时，崔兄他们刚好从前峰折返，听安易说今晚想要喝上几杯，便同他与乐仙去山下买了点酒菜，不多不少，就当是为我们今日的胜出小小庆贺一番了。”

    “崔大哥……”宁小狐看着乐仙边上的崔明光，欲言又止。

    崔明光神色温和，自然知晓宁小狐在想些什么，直截了当说：“交手了六十几回合，最后认输了。”

    宁小狐心中暗叹，固然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但此刻依旧不免惋惜。

    崔明光洒然一笑，“是我修行尚浅，技不如人，即便败了，也当坦然受之，毕竟，行道有万难，路遥多坎坷，输赢而已，无足轻重，关键还是在于坚定本心，唯有如此，方能步步登高，方能长久永久。”

    安易眼珠子打转，连连笑说：“哈哈哈，没错，所谓的天才战，归根结底，也只是一场天才战，赢也好，输也罢，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并不能因此去笃定些什么，大家伙说是不是。”

    众人闻言相继附和。

    崔明光眼神温柔，心中有阵阵暖意流淌，其实自先前一战结束，大家伙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宽慰他，而这也是他能够转瞬释然、一笑置之的根本所在，台上风光，终究不比这份弥足珍贵的诚挚真心，想那世间大美，也不过如此。

    安易老神在在地直接坐下，“哎，都别站着了，赶紧喝酒，明天是决榜，苏诚他们有场大硬仗要打，所以今晚先随便对付一下，意思意思就好，待到明日决榜落幕，再去城中痛饮一场。”

    言语间，安易摘下腰间悬挂的乾坤袋，从里取出了十只酒坛置于桌上，笑道：“崔兄，知道你好这一口，早先在山下，我们专程走了一趟平安酒楼，放心，敞开了喝，还有不少呢。”说罢，他手中乾坤袋放在了崔明光身前。

    崔明光一笑，心中暖意更甚，与大家伙一同坐了下来。

    也是此间亭台足够宽敞，且眼下的石桌也谈不上小，否则根本容纳不下他们这多人共聚于此，更何况坐下喝酒。

    安易率先揭开一只酒坛，顿时醇香四溢，他大咧咧说道：“来来来，咱们先走一个，在此庆祝苏诚、小狐和唐兄赢下镇台，进入决榜，同时也恭贺崔兄虽败犹荣，辉煌退场。”

    众人接连一笑，紧随其后，开始大口畅饮。

    苏诚略作思量，本想问崔明光到底是怎么落败的，毕竟以他的实力和心性，不应如此轻易认输才对，但是转念一想，苏诚又觉得这样不妥，便换了套说辞，问道：“崔哥哥，那个容灵韵，很难对付吗？”

    崔明光放下酒坛，抹了把嘴，脸色稍微郑重了几分，“只能说，远比我们这几日推测的要强大许多，此女不但水法、御风已臻至化境，剑道一途更是登峰造极，与她交手期间，我几乎全程都在被她压制，最后她以剑法缔造出一座风水牢笼，将我强行拘押入内，彻底失去了反制的能力，迫不得已，我也只好选择当场认输了。”

    闻听此言，众人心绪起伏，神色都跟着凝重了些许。

    崔明光见状从容一笑，继续说道：“倒也无需太过忧虑，那容灵韵固然强大，但终究还在四境范畴，便并非不可战胜，小狐和唐兄都是主修火道，且各自领域皆造诣极高，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无惧那套五行相克的水法压胜，甚至在关键时刻逆转其中，而建立于此基础上，苏诚又精通雷法，联手之下，未必就无法与之抗衡，若是配合默契，说不定还能占据上风，只可惜我功行未到，加之差了她两个小境界，逼不出她真正的底牌，否则兴许能为你们提前制定出一套专门策略，大大提升此间胜算。”

    言罢，他独饮一口，接着说道：“当然，混战必然变数居多，你们也未必会对上那容灵韵，但无论如何，明日一战都会极其艰难，你们定要多加小心、保持警惕，最好先干掉一些相对较弱的竞争者，这样一来，场上人数越少，局势就对你们越有利。此外，要切记一点，尽量避免单独行事，莫因一时之利而贪功冒进，决榜之上无弱者，稍有破绽显露，就可能导致你们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进而输的一败涂地。”

    苏诚、宁小狐、唐元钟一并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听完崔明光这一席话，三人这才彻底相信，对方并未因今日败绩而堕了心境。

    安易连连鼓掌叫好，“崔兄不愧是我们的智囊军师，高瞻远瞩，真知灼见，佩服佩服，实在是佩服。”

    崔明光无奈一笑，口吻谦逊，“我只是依循部分浅显的脉络，推断出一些简单的事实，并无法概括到整个战局，毕竟，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最终走向如何，还得靠苏诚他们自己去把握和定夺，我们至多能在旁给点警醒建议，可以参考，却不可全然盲从。”

    唐元钟笑道：“我倒是觉得，崔兄此番推断，无疑是一语中的，字字在理，纵然直接敲定为明日的战略计划也未尝不可。”

    崔明光仍是无奈一笑，“唐兄，你何时也学会安易那套，喜欢上拍马屁了。”

    安易闻言一下就不乐意了，老气横秋说：“崔兄，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拍马屁，我们这分明是不吝赞赏。”

    苏诚举手赞同，“没错。”接着眯眼而笑，小声说：“偷偷告诉你们，我师父师娘平时也总喜欢互夸互赞，师娘说，这叫相互勉励。”

    亭台里顿时欢声一片。

    任远来了兴趣，忍不住道：“说起来，明天便是约定的日子了，苏诚说过，待到天才战结束，就会把一切告知于我们的，嘿嘿，苏诚，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了，不如你现在就跟大家伙说说呗，你师父师娘到底是谁啊？”

    任盈盈紧随其后，一双水灵灵的俏丽眼眸，好似星光在闪耀，“对呀对呀，苏诚哥哥，你就透露一下嘛，我们肯定会保密的。”

    虞理、左书书也看了过去，好奇不已。

    是了，自从当初苏城在荣长广场上一战成名，出尽风头之后，不单单是火城各地陷入长久的茫然，安易几个同样不曾放弃过对苏诚身份的猜测，此外，唐元钟和崔明光也不例外，两人还曾在私底下讨论良久，奈何“天意”使然，他们始终没能去笃定那个最正确的答案。

    但实际上，事到如今，城中极多人都已经后知后觉意识了一些什么，并非是他们猜不到结果，而是有人在刻意隐瞒，不想让他们知道其中真相。

    突如其来的目光注视，使得苏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满脸难为情地看着大家，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易察言观色，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过了明天，一切自会水落石出，急什么急。”

    苏诚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保证，明天之后，一定会把真相全部告诉给大家，要是骗人......”小家伙想了想，立下了一个自己以为最毒的毒誓，“要是骗人，我以后就不是师父师娘的徒儿了。”

    乐仙笑意温和，“不至于，其实大家伙就是耐不住好奇，并没有别的意思。”

    安易瞬间意识了不对，连忙跟着开口：“没错，大家就是好奇而已，可没觉得咱苏诚会临时反悔。再者，我早就说过，不管你是谁，你永远都是大家的朋友，是我安易的兄弟。”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补充，“苏诚，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怎么就不是你师父师娘的徒儿了，永远都是。”

    苏诚眯眼一笑，“我知道的。”

    众人见状纷纷一笑，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委实是没想到，苏诚竟会立这般誓言，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

    酒坛相碰，清脆声响回荡亭中。唐元钟畅饮一口，忽然问道：“对了，今日在我们之后，还有哪些人打进了决榜？”由于他和苏诚、宁小狐皆是早早战毕，回了楼阁闭关养伤，故此对于今日镇台的后半阶段基本上是一概不知。

    崔明光说道：“太平宫这边人数最多，除你们三个，还有五人，谷霜之和鱼茏就不用说了，放眼火城全境，当代能与他们匹敌的不超十指之数，剩下的便是“元煌”、“绮落”、“寒舒云”。宝灵宫略次，共有六人，其中两人来自城外，出身妖族，是对兄妹，一个名“貘妄”，四境后期，另一个名“貘芝”，境界与其兄长相仿，此外便是“雷清云”、“池玉”、“严定波”、“朴霰”。佑民宫和胜天宫那边的人数相对最少，同是三人，前三者为“容灵韵”、“南华夜照”，“单有灵”，后三者即“韦玄鸣”、“风先知”、“宣锋”，这便是此次天才战的决榜名单......”

    ......

    久后，桌上菜肴悉数绝尽，坛中美酒亦已见底，原本闹哄哄的亭台，由此渐渐安宁了不少。众人闲言两句，便不在停留，相继起身走出亭台，却并未就此去往楼阁，而是一同坐落在蜿蜒绝壁的栈道栏杆上，双脚悬空，悠然晃荡，望着迷离月色，山雾朦胧，想着明日大战，憧憬未来光景。

    九万里天高，茫茫云海间，梦彩霞轻声问道：“师父如此安排，可是担忧那雷清云，因崔明光之故，于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无人回应，梦彩霞静默了半晌，“可这样，是否会对他有所不公？”

    神莲之上，那个超然存在悄然睁眼，目光落在人间，看向了那群纯真可爱少年少女，声音悠远而平静，“尘埃落定，自有因果。”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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