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洗炼真我

《 永光纪 》 封面

    广袤无垠的道精之海，赤红凄艳，深邃浓稠，好似天地的血浆滚滚流淌，又如那大日汪洋在动荡沸腾，阵阵波涛汹涌，蕴含神性辉光，每一次颠簸起伏，都会有符文跟着跳动，缭绕自古长存的大道法则，伴随疯狂激射的秩序雷电，经千百万年岁月消磨亦不朽不灭。

    萧阳悄然屹立于虚空中，先是四下审视了一番，确定自身此时所在的坐标，旋即毫不犹豫冲向了下方的血色汪洋。

    然而，才刚一进来，萧阳便心弦一紧，眉头微蹙，一股浩大无边的至阳气息席卷而来，就像是置身于熔炼万物的天地洪炉中，无所不灭的无形烈焰熊熊燃烧，即便有夏欣炼制的避火珠庇佑都无法完全隔绝，依旧能感觉到隐隐的灼痛。

    此外，他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道精海洋对术法神通的压制简直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修士涉足其内，就好比凡夫俗子行走在毫无光亮的漆黑暗夜，双目迷失在无尽之中，眼前唯有一片血红，纵使点亮一盏照明的灯，能够看见的，也只是更为深邃的苍茫永恒。

    要知道，此处早已远去那神品火源石所在的结道之地数十万里，并且，这还仅是较为浅薄的外围区域，相隔上方海面不过数百丈之遥，实在难以想象，在那最深层次的中心地带，又该是何等的恐怖绝伦。

    不过，萧阳倒是并无担忧，早在下来之前，他就已经在朝阳“剑鞘”上留下了一个元神印记，悬定于海域上空，用以充当归返的引路坐标，再者，他也没打算要深入其中，因为完全没必要。

    如今他位及六境“花开”的后期巅峰，也就是血液通神大圆满，距离那令无数大能都梦寐以求的终极领域，不过一线之隔，随时可以选择迈过，所以犯不着去以身涉险，最后再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悲催下场，毕竟，他终究不是神灵，能得此先天孕育的造化神物相助，便已算得上是一场裨益不小的偌大机缘，又岂敢再作那反受其害的无用奢求？

    也就是萧阳，换作其他人来试试，莫说是凡道登顶者，纵然一些寻常的神灵见此造化，也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根本无福消受，胆敢强行染指其中，必将于顷刻间灰飞烟灭。

    某些东西，有时终须有，无时求不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终归百害无一益，萧阳对此自不会去强求，且他原本就只是为洗炼真我，打破极境而来，只要能达成想要的目的便足矣，舍此之外都无关紧要，也无太大实际意义。

    一个寒气凝冰、符文环绕的水蓝色光罩在深海之中缓缓下潜，四方血红浓稠，愈发幽邃。一路上萧阳十分的谨慎，始终都不曾将心神外放，甚至没敢运转道法去探查周边，只默默施展夏欣传授的法诀，使避火珠的威能逐步攀升至顶峰，进而将神念依附其上，界定在有限的范围内，以非凡目力小心寻视，生怕一个疏忽，便惨遭大劫，被那股浩大无边的先天至阳之气波及神魂。

    大约下潜至三千丈深后，他被迫止住了身形，此处流转的火道法则俨然已达到了他所能涉足的极限，再继续往下，哪怕有避火珠相助，也绝对要出大问题。

    炽盛而幽邃的无尽赤红，形同滚烫的血水凝聚于此，其间符文密布，雷电万千，更有一条条大道法则所化的秩序神链在悄然流转，由此显化出各种狂暴不堪的恐怖漩涡与超凡异象，若是卷入当中，后果不堪设想。

    萧阳强忍着形神撕裂般的钻心灼痛，无奈叹气，“不行啊，这片区域的火道精气过于强盛，远非我所能承受，若于此闭关，只怕是徒劳无果，玩火自焚。”他扭头往回看去，还是决定先上升一段距离。

    不久，萧阳回到了海平面下近两千丈深的地带，于此辗转几处后，总算是让他寻到了一处相对没有那么混乱与狂暴的平和区域，颇为满意。虽然此处弥漫的火道精气依旧极端之强盛，但有避火珠全方面的辅佐和庇佑，只要接下来他不急于求成，去做那贪功冒进之举，一切自当不成问题。

    “就这里了。”

    “一切就绪，只待功成。”

    蓦地，一片永世赤红的道精海洋，仿佛盛开了一轮金色的大日，无量金霞在当中绽放，沉重的道音悠悠而鸣，萧阳悄然端坐其内，如天尊莅临九霄云海，背负神环，宝相庄严，浩渺尘光飘荡，蕴含道法至高的终极奥妙，符文流转间，有氤氲翻覆，玄黄二气起伏升降，隐约可见大千世界轮回更迭的恢弘气象，蔚为壮观。

    随着他双手法印循环莫测，沉浮于其头顶无声运作的避火珠霎时开始加速转动，震颤嗡鸣，荡漾出了阵阵细小的波纹。与此同时，那雾气迷蒙的水蓝色光罩也立时随之生出变化，成千上万缕由水运所化的晶莹光丝自罩壁之上延伸而出，就像是一条条纳须弥于介子的江川河泽在蜿蜒流淌，于百丈之外铺张开来，形同朵朵水花盛放，逐步融汇交织，封锁成圆，就此化作为一颗神纹密布的湛蓝水珠，广散沛然寒烟，竟是将周边长存不灭的至阳火精都压制了些许。

    这赫然便是避火珠的至高层次———“太阴道域”，只不过被萧阳以某种巧妙手段加以改善，演变成了一座玄而又玄的小千世界。

    稍纵须臾，萧阳通体绽放亿万神霞，将道法依托于避火珠上，进而与“太阴道域”产生共鸣，最终达到了一种类似天人合一的超然境地。

    紧接着，他身后神环道果剧烈震动，在那永无止境的大千世界中，先天真气汇聚成海，一朵澄澈无垢的金色莲花骤然盛开，有一飘渺身影端坐其上，伴随开天辟地的大道气象，好似执掌一切的无上主宰，道韵无限高，神意无穷远，极尽超凡，极尽神圣，那自然是他的第二道果———不灭胚胎，已经愈发显实。

    做完这些之后，萧阳果断出手，其真身与第二道果同时睁眼，大道法则以避火珠作为媒介，借助太阴道域的至寒之力，蔓延向了域外的道精海洋。

    这个过程很快，在萧阳巧妙的手段操纵下，不消片刻光阴，一缕赤红妖艳如浓稠血浆般的地精精粹便被剥离出整体，旋即缓缓渗透进太阴道域，宛若一条纤细的火龙游曳水中，快速冲向道域深处的那层光罩。

    然而，这看似简单顺遂的过程，实则却处处皆暗藏杀机，原来，这所谓的太阴道域，本质上就是萧阳以避火珠作为大道中枢，凭借其内水运本源及法则构建的重重渡口，存在着万千无形的“界”与“门”。

    建立于此基础之上，每当那地精精粹向前渗透一丝，道域内便有一界一门为之敞开，每当那缕地精精粹途径后方一毫，道域内便有一界一门立即闭合，以此类推，一界一门开，一界一门闭，从那缕地精精粹被剥离牵引至道域表面，再到它抵达于道域深处，短短百丈距离，便相当于跨越了千万重界与门。

    在此期间，但凡有一界一门不曾及时关闭，那么就极大可能会引得外面滔滔不绝的大地之精突然暴动，从而如怒海决堤般倒灌而入，由此粉碎道域秩序，让萧阳陷入到一种“引火烧身”的险峻境地。

    可以说，这座道域世界，即为萧阳此番闭关能否功成的关键所在，关乎着他的大道性命，容不得半点疏忽。

    正常来说，以萧阳的修为高深和道法造诣，本不至于此，只是这大地之精委实是太过惊人，一缕之威，便可焚杀神灵，更何况在这无穷无尽的道精海洋，想要将其剥离而出，牵引至自身所在的“水法净土”，何其艰难？不仅需要消磨大量的精神和法力，还得时刻提防周遭的暴动与反噬，稍有差错，就是一个玩火自焚的凄惨下场。

    事实上，光是这一缕精粹，便已经耗费了萧阳至少半数以上精神和法力，甚至还险些被那至阳之气依循道法间的因果关联灼伤了形神，所幸，夏欣炼制的这颗避火珠品秩通玄，足够保自身安然无恙，否则，他也只能是见此造化望而不及了。

    倏忽间，悬定于道域深处的水蓝色光罩泛起波澜，在萧阳的道法牵引下，那缕如火龙游曳般的地精精粹迅速穿过重重“界”“门”，猛然冲撞在上方，激荡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鸣。

    就在这一刻，原本金霞蔚苒，氤氲浩渺的光罩内部景象剧变，那缕地精精粹没入进来，凝聚为一颗拇指大小的血红珠子，犹如天边夕阳坠落人间，蓦然大放红光，波动炙热，将那山川云海悉数点燃，天地上下皆化为火海，无尽烈焰浩荡，一片赤色。

    神环运转，道音隆隆，端坐其中的萧阳顿感阵阵灼烧之痛刺入骨髓，其晶莹剔透如无垢琉璃般的大道宝体竟是当场出现了崩坏迹象，肌肤不断破裂，血肉逐渐消融，眨眼便形成了一处处溃烂不堪的可怖灼伤，有些连白骨都清晰可见。

    这简直不可思议！

    须知，萧阳如今的实力何等强大？抛开其余的不谈，光他那副肉身，在凡道之中便已是通天彻地，无所能及，遑论还有同样作为天地造化至宝的玄黄二气自主护体，如此境地之下，莫说那悬挂苍宇的煌煌大日，就算一位寻常神灵拼着性命不要而自爆引发的“神元之火”，都未必能够伤得到他，可是现在，仅仅不过一缕地精精粹所散发的道韵，居然能够直接焚穿他的肉体和神魂。

    恍惚一瞬，萧阳抬手一挥，轻叱一声“镇”，便见头顶琉璃无垢的避火珠道韵澎湃，寒光暴涨，缕缕至阴至寒的沛然水运覆盖而去，将那地精精粹淹没在内，随后凝结成了一颗巴掌大的湛蓝水球，定空不落。

    罩内景象复归常态，那无尽烈焰，连同茫茫赤红在内，都一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萧阳体内道门生辉，一股磅礴精气自生命大界中汹涌而出，如滚滚烟霞澎湃，化作绚烂光雨，将形神笼罩，顷刻修复了所有的灼伤，他凝视着湛蓝水球内的那颗地精精粹，轻声感慨：“不愧为先天孕育的造化神物，仅此些许，便有如此威能，当真是惊世骇俗。”

    按照他的大致估测，这缕精粹一旦全面爆发，绝对能瞬间灭杀那些初步行走在神道路上的超凡存在，纵使是一些上位神灵都未必抵挡得住，一个不慎，就会被当场焚作尘埃，可想而知，其威能究竟恐怖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不过想来也对，若无此等威能，又何以成就那神品火源石，乃至支撑起整个烬土的火道运转？

    “看来，又有得熬了。”他无奈一笑，心里明白，接下来必将是一场超越以往任何时刻的莫大煎熬，凶险程度绝不下于当初在第五虚空界的玄黄炼体。

    但他无惧，反而无比的渴望与期待，昔年的玄黄炼体他尚且能够坚持下来，何况这一场洗炼真我，一切种种，皆需付出，不经他人所不能承受之绝望，何来他人所无法想象之成果，近三十年来修道，生死如影随形，若能达成所愿，区区一点磨难又算得了什么？无足挂齿。

    停顿少许，萧阳抬手一挥，低声吐出一个“散”字，前方水运凝结的湛蓝水球随之散作虚无，那地精精粹如猛兽脱困，再次绽放一片赤红。萧阳心如止水，神色平静，任由那恐怖烈焰疯狂席卷，使自身血肉被灼个溃烂，他只一手向前，金光茫茫，强行将那地精精粹拘押在掌心，随后直接一把丢入了自己口中！

    “轰隆！”

    只此刹那，一股势不可挡的炙热洪流便如江海决堤般在萧阳体内浩浩荡荡呼啸开来，他浑身爆鸣，神魂颤栗，强忍着那股比之千刀万剐、抽筋剥皮更为绝望的可怕剧痛，拼死镇守住心神和本源，整个人至此成为了一尊名副其实的人体洪炉，缭绕大道法则与秩序符文，弥漫滚滚澎湃的黄金血气，向外喷发出无尽的火光。

    下一刻，萧阳一张苍白扭曲的面容变得血水横流，全身上下被灼烧出了一个又一个溃烂而瘆人的孔洞，那地精精粹彻底爆发，裹挟滔滔不绝的先天火道法则和至阳气息，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同时蔓延向他的唯一道门、生命大界，连同元神魂魄，生命本源、大道根基等都一一未能幸免于难，尽数吞噬在了那熊熊燃烧的先天烈焰中，一寸寸的崩溃瓦解。

    片刻后，一枚温润晶莹的白玉发簪坠落而下，一个熠熠生辉的金色乾坤袋尾随其后，萧阳满头发丝化为虚无，身上衣物焚作尘埃，一副千疮百孔的躯体，血肉筋骨皆开始如冰雪消融，全面瓦解，场面可谓是惨不忍睹。

    紧接着，其唯一道门黯淡下去，出现崩溃迹象，内部生生不息的法力海洋都被焚烧殆尽，将要完全干涸。渐渐的，那座负隅顽抗的生命大界也终于是坚挺不住，生机凋零，命海蒸发，维持其内乾坤运转的秩序法度当即破碎，眨眼化为了一片无边的火洋。

    最终，伴随地精精粹势如破竹的长久肆虐，隶属于萧阳所有的一切都逐渐走向了湮灭，而那一缕苦苦挣扎的心神意志，也早已在无尽绝望的深渊中一点点的模糊了下去，犹如风雨中的微弱烛火，飘摇欲坠。

    然而，就在萧阳那一缕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料想中的生命永寂却并未如约而至，甚至就连那具破败不堪的肉身骨骸都不曾损毁，始终保持着一个双掌相合、混元守一的道印手势，盘坐不倒。

    而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在那茫茫无尽的血色火光中，似有一股纯粹至极的先天精气在不断流转，于悄然间滋养着萧阳的命元长存不灭，使得他的肉身形骸非但没有继续瓦解，反倒如久逢甘露的枯枝腐木，正在缓缓褪去表层的暗沉，进而一点点显露出内在的璀璨，无瑕无垢，似琉璃宝玉，缭绕着神性光辉，散发出不朽的生机，最终宛若凛冬过后的春回大地，将一切所有得以重塑！

    是了，这便是大地之精所蕴含的无上奥妙，如那世人所惧的煌煌天劫，毁灭与造化共存，死寂之中亦有新生，渡得过则超脱，渡不过，则一抹劫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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