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万恶之源

《 今天的我 》 封面

    去年谈到父亲的转变，开始说关切的话，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母亲也时常夸赞父亲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嫌。现在仔细想想，那段时间父亲有了新工作，挣钱能使他开心。即便是新工作禁止饮酒，为了有收入父亲也是强忍着应下。

    但是好景不长，具体不知道干了多长时间。某天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父亲的工作丢了，人家不让他干了，说他整天就在房间里坐着，来人、来车都不出来开门或者问候。得到这个消息，父亲很生气，他把场地打扫的干干净净，把空地都种上了当季菜蔬，小小保安室也是归整得利利索索的。显然比他刚接手时的环境好了太多。他心里非常不服气。

    父亲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这个一点儿没错。他总说，就算是粗布麻衣，也要洗得干干净净、穿戴整整齐齐。住的地方，旁边的空地，也要搞得像模像样，菜路子也要挖出一排一排、立立整整的。这些他都做到了，也时常有人夸赞他在这方法干得漂亮，父亲总是因为外人的这些夸奖迷失了自己。有时候，他大概是忘记了被雇用的工作职责并不在这些事情上，这些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必须要在本职工作完成的前提下，在本职工作不给人抓把柄的情况下才算亮点。

    老年人工作确实不好找。国家单位里一个小小的保安，都是无数双眼睛盯着。同龄人想取代你，管理者想找亲信替代你，稍不留神就被人微词，而后放大，直至对方目的达成。眼下确实是被人得逞了。父亲对工作肯定是有亮点的，当然也有不足之处，显然此刻亮点已经不足以抹去不足，也不足以对抗管理者安排自己人的决心。

    回家后的父亲，依然没有喝酒。在他没有喝酒的这些时日，他表现的很好，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找母亲吵架，或者看啥都不顺眼。电话那头，他洋洋自得的说，“我已经两个月没喝酒了”。想想真是太好了。

    小时候，对于父亲的记忆，印象深刻的画面之一就是父亲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又说又唱。说的是自己这一辈子有多劳苦（虽然那时候的父亲才三十多岁），唱的是农村里面的腔调、内容也是诉苦词（那时候根本听不懂），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根本停不下来。那时候的自己，总觉得父亲好可怜，同时也伴随着深深的愧疚感，觉得自己作为他的子女，对父亲来说是一种拖累。所以小时候在父亲醉酒哭闹时，我总是会跟着他一起哭，哭他的辛苦，哭我的愧疚。

    长大后，渐渐的明白了很多道理，也在父亲的教育里看到了很多弊端，以及对子女成长的影响。弟弟出现了心理问题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父亲对我们的教育模式，成了被责备的话题。当然，作为孩子，我们不会当面说什么，但母亲、以及姐姐们内心深知，作为家里的女性，我们的内心有多强大、多坚强才不至于出问题。而弟弟，恰恰因为他是男孩子，从小在父亲那里接受的东西，以及成长过程中父亲的形象给他树立的价值观，早已在他心底种下一个锚点，加上青春期家庭环境及紧张氛围，同时期又经历了校园暴力，所有的种种不幸叠加，最后生出了无比痛心的后果。

    父亲也很心痛，他翘首以盼得来的儿子，原本想要的是引以为傲的子女，想要一个能撑住脸面、担起家族责任的儿子，如今连最基本的健康、正常的工作都无法保证。父亲不能接受。即便是弟弟的心理疾病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仍然不能接受和面对现实。

    母亲总说，酒精已经把父亲的大脑麻痹了。他只要沾上酒，就想贪杯，酒量原本就不咋地，喝上两杯就开始胡言乱语，情绪激动，性情大变，不是哭自己这一生劳苦、不值得，下辈子再也不做人，就是看不惯母亲的一切，骂骂咧咧......他根本意识不到他的行为对全家人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因为弟弟的事情，全家人都在努力改变，都有不同程度的意识觉醒，唯独父亲是个例外。酒后的他仍旧我行我素，不管不顾，真正做到了让所有人都厌恶的程度还不自知。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父亲不是这样子的，小时候的我们没有见到大人那么多悲观的情绪，内心深处没有承受那么多负面和愧疚的东西，现在的弟弟会不会内心更强大一点，更担得起事、更能经受打击和磨难；现在的我，内心会不会更能接受他人，能更好的处理亲密关系，更有配得感，更早进入稳定的情感关系、甚至是婚姻生活......或许吧，未知不可知。

    去年父亲的转变只是暂时的。那段时间过后，当他再次端起酒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是变本加厉。面对大姐，面对家庭关系里的任何一个人，在饮酒之后的父亲面前，都变成了言语攻击的对象。很庆幸我们已经长大，已经成长，已经有了独立、完善的自我意识。在面对父亲言语上的攻击之后，我们不会太过计较，但是坚决反击，会告诉那个依旧抱着固有思维、不进步、不成长、不吸取教训、思想封闭、迂腐的父亲，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人活一辈子，怎么可能事事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怎么可能人人都获得很高成就，要学会自足，要做一个聪明、清醒的小老头，而不是一个被酒精麻痹、把利剑指向家人的蠢人。这样的父亲，真的可怜又可嫌，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清醒，真正的看清现实？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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