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我、再见

《 极星旅人 》 封面

    对于莫灵来说，出生便被判了死刑，死亡的恐惧始终盘旋在她的头上，即使她很幸运的拥有了独立属于自己的隔离间，但这依旧难以化解她心中对死亡的恐惧。

    在莫灵七岁的时候，父亲死亡的噩耗就传到了她的耳中，曾经那个乐观的母亲也在无人的时候大哭一场，莫灵想要去安慰并询问母亲，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可母亲在听到自己说起父亲时的眼神变得很吓人，于是她就没有再提起过父亲的事了，可死亡不会因为母亲的沉默而消失。

    在某些时候莫灵总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她无力拯救任何人，假如自己当时身体无恙，就可以留下父亲陪自己玩耍，或是发挥自己的一点用处。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只觉得自己的臆想太过超出现实了，可那又如何，自己依旧被困在这间名为“生命”的牢笼里，她想要改变，想要破开这层包裹住自己的茧，但这并非普通的意志就能改变的事实。

    莫灵依旧被“囚禁”在这里，她做过许多的尝试向各种地方投放“漂流瓶”，有时她会被骗走一些钱财，更多时候还是没有回复的状态。

    自那之后自己就可以使用仿生人去上学了，虽然学校的内容对她来说简单到不值一提，但莫灵仍旧需要一个去了解世界的机会。

    说起来莫灵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江天的，那时的他虽然默默无闻，却也挺爱说话的，时常能看见他混在人堆里。

    要说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大概还是因为他的朋友被人霸凌，他狠狠的揍了那群人一顿，后来根据自己的了解最后被定性为江天挑衅对方，因为他的那个朋友并没有承认自己被霸凌。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江天了，据说他又为那个朋友出头，最后被劝退了，自己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那个人可真是个笨蛋啊。”

    （如果能这样帮帮我就好了。）

    但当时的她也明白江天什么也做不了，她太希望有个人可以解决她的烦恼了，所以自己在筛选协助者时，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名字，在确定他所在地之后立刻上门拜访。

    不过他真的变了好多呢，镜子女士让他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我不会放走任何可以把握的希望，我拿上我的一切去赌，财富、名誉甚至于生命，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完成了我的实验。

    但这还不够，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转化症的人，但治疗药剂的副作用依旧高的吓人，而且药剂的产出和推广在一定层面上被未知力量阻挡了。

    每当我放空时，我在想，这世界上的转化症患者，他们是不是又和曾经的自己一样，需要着别人的帮助，回想起自己在深夜中痛苦的祈祷着安宁的时刻，说不定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的人正在痛苦的死去。

    我想告诉母亲我已经长大了，我的“自救”已经完全实现了，可是我不能，父亲离世后，母亲总是独自扛着一切，如今她却要去往远方，如今在她心中的天平上，一方是理想与自我，另一方则是责任与亲情。

    “咚咚咚！”

    “啊！请进。”

    江天推门而入，他看向莫灵似乎确定了什么，而随后又无所适从的飘向别处。

    “和母亲谈的怎么样啦？”

    “莫灵，我想你都知道了吧，你的母亲也知道她拦不住你，所以你可以和我说明接下来的打算吗？”

    莫灵的指尖轻点桌面，随着她的想法，几个不同地域的相片出现在她面前的虚拟屏上。

    “请不要说的这么无情，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你舍得你的镜子女士吗？”

    “如果镜子女士能同意的话，那我也自然就没有意见，但我们的合作关系应该已经结束才是，这一次镜子女士不会像上次一样好说话了。”

    “诶—刚才是谁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会为我扫清阻碍的。”

    江天有些为难地撇开视线，见他沉默不语，莫灵浅浅一笑。

    “不会再那么玩命了，你放心好了。”

    “没事了吧，那我要回去了。”

    江天见莫灵有了想法，于是就想要回去了，但却被莫灵以太晚了为由留下来了，向镜子女士发短信得到同意的答复之后，江天便和莫灵母女二人共进晚餐，莫灵和她母亲之间的气氛并不太美妙，而江天这边只是全力维持饭桌礼仪，这让他几乎耗尽心神。

    一场对于江天来说算是惨剧的晚餐结束后，莫灵要求和江天一起去见镜子女士，等出了门，莫灵一把按住江天传信息的手机。

    “我们不去见镜子女士啦，去看看小悦染怎样？”

    江天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但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

    “好…好吧，不过这是你硬拉着我去的。”

    还是个傲娇呢，莫灵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

    说起小悦染，她早些年在老家“蜂窝”里治疗，那里的治疗环境只能说和没有一样，这也就导致了如今的悦染，即使常年居住在隔离室里也变得体弱多病的情况。

    虽说莫灵的药有严重的副作用，但也未必不可一试，当然这需要先问问小悦染的意见。

    经过上次的事情，莫灵就将江悦染转入私人医院，她们之间的联系也变得熟络起来。

    莫灵带着江天径直走向江悦染的病房，可江天却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莫灵先进去和小悦染打了个招呼，当她说起江天也来了时，小悦染当即就下了床，她快步从隔离室里探出头对着门口站着的江天轻轻喊道。

    “哥？”

    “啊…悦…悦染，你别乱动快回去躺下！”

    江天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可他的脚步始终没有挪动。

    “哎呀！江天你快的进来啦！小悦染你也是的，医生说不要有这么大的运动！”

    把悦染按回去之后，莫灵又把江天拉了进来。

    “唉，你们啊，真不愧是兄妹，一个两个都让人操心！”

    莫灵对这对兄妹感到无奈，事实上她知道这最多只能算是今天的“开胃小菜”，接下来就是她要调节的重点了。

    唉，长话短说，小悦染觉得因为自己的任性，江天几次身不由己地去做危险的事，而江天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身为哥哥的责任，于是在他们二人都觉得亏欠对方而激动起来时，莫灵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记手刀，江天兄妹捂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莫灵。

    “啧！江天！咱们是有正事要说的！”

    “哦哦，悦染…我…唉呀！”

    莫灵又赏了江天一记手刀。

    “没时间让你哥长篇大论了，总之就是，药已经研发好了，但有不太会影响正常生活的副作用，你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真的吗？！可是我想我应该付不起钱。”

    江悦染轻轻的瞟了江天一眼，莫灵眼见又要调解矛盾，随即立刻尝试打断他们。

    “钱什么的，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哥马上就要和我有一个长期合约了，我可不想在他眼里是个吝啬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突然想起来镜子女士找我们还有很要紧的事！抱歉啦，小悦染下次再聊吧！”

    莫灵带着江天迅速撤退，直到二人跑到医院门口才停下。

    “呼，没想到意外的顺利啊，用卡bug的方式卡掉对话居然真的可以诶。”

    “谢谢，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也不会聊很久的吧。”

    “时间就是生命啊！江天。”

    莫灵拍了拍江天的肩膀，她的眼里满是希望与光彩，随后径直向前走去。

    “诶？奇怪……”

    江天轻声念叨着，虽然内心有疑问却暂时压在心里，他相信莫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莫灵虽说是去见镜子女士，但她似乎不着急，又一次在商业街开始买买买。与上次不同，以肉体出游的她这次更多选择了吃喝玩，但江天手上拎的东西却不比上次少。

    江天则是一边重复着敷衍和赞同的话，一边被莫灵进行投喂。

    最后给镜子女士选好礼物后，莫灵这才向着镜子女士家的方向前进。

    走到门口时，管家小姐熟练地打开门然后帮江天“卸货”，莫灵也规矩了许多，至少没有又蹦又跳。

    江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莫灵正和镜子女士商谈中，他虽然作为当事人，但双方目前都对自己有过帮助，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都不合乎情理，所以他就选择了回避。

    江天看向钟表，现在才八点左右，今天的天气不错，如果晚上没什么事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外出走走。

    视角放到莫灵这边，镜子女士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而莫灵却表现得信心十足。

    “镜子女士，这还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母亲让我代她向您致以真挚的问候。”

    “虚情假意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的要求江天也都做到了，但关于你新的诉求，这就是新的合约了，关于你下一站要去的地方想好了吗？”

    “北方！那里虽然环境恶劣，但也正因如此，得病者才更加需要这种机会！”

    “嗯，然后呢？”

    镜子女士显然是想要什么，但莫灵一时间有些猜不透。

    “然后就可以得到一定的支持，我们就可以在议会中提出……”

    “无聊至极！算了，不和你绕圈子了，就说说看，小天和我能拿到什么样的好处？”

    “你虽然帮了小天，但这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的把命给你，你连给小天的好处都未必能给，又怎么能谈我的好处呢～”

    “关于这点我也有想过，如果您和江天想要，关于我的一切你们都可以取走，金钱、名誉或是生命，如果您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可以说您想要什么，我会尽力弄到并交给您。”

    镜子女士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但这笑容之下却藏着异样的冰冷。

    “呵呵，你的承诺在我看来不值一说，如果是之前还好，但你想让我信你？可以，让极星把太阳也“吃”了我就信你。”

    莫灵不知道镜子女士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具有攻击性，但她开始尝试稳定心神，在镜子女士充满压迫的眼神下尝试撬开话题。

    “虽说极星的运动很难接触到太阳，但如果您想的话，我会尽力尝试。”

    “尽力？你只为你的借口尽过力，你根本连在北方的土地上站半小时都做不到！”

    “如果这就是您想要的，我完全可以去做。”

    镜子女士沉默不语，她轻轻扯下腰间的一面蓝水晶镜，随后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如果你能承受住这面镜子里的所有记忆，那我就会帮你删去记忆，然后无条件的支持你和江天的合约。”

    “这是关于什么的记忆？”

    “关于你的，但不只有你的。”

    莫灵看着桌上的镜子，它似乎照射出了自己的模样，明明自己还没有到达可视区域，莫灵慢慢地伸出手，这面镜子给她的感觉很不祥，她不动声色地看了镜子女士一眼，镜子女士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看。

    莫灵心里不断重复着“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句话，慢慢压制住心中的那股躁动，随后心一横便手冲着那面镜子伸去。

    “咔嚓！嘭！”

    就在莫灵差点触碰到的瞬间，桌腿突然断裂，镜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小片。

    镜子女士看向窗外的夜空，莫灵也向那看去，却见今夜的星空和以往并无不同，但这在镜子女士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一只巨大的眼睛高高的看着自己，刚才的所做所为想必是“祂”所为了，“祂”在提醒镜子女士不要做超出本分的事情。

    镜子女士不去理会耳边喃喃的低语，她轻轻勾勾手指，桌子和水晶镜立刻复原，而水晶镜也被镜子女士重新收回到自己的腰间。

    “嗯…请自便吧，莫灵小姐，我不想再过问关于你的事了，记得和江天说，我会期待和他的每一次见面。”

    “好…好的！”

    镜子女士快步离开了会客室，莫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走运，于是她就带着这份好心情去找江天。

    “江天！江天！我成功喽！”

    推开门的莫灵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管家小姐适时出现提醒道

    “小天，这个时候一般都会出门走走，如果您想要寻找的话，沿着河道寻找，他一般会去那里。”

    “哦哦，谢谢管家小姐！”

    “既然镜子女士已然同意，那我自然也会全力配合您。”

    莫灵向管家小姐道完谢之后便出门去了，而江天却悄然从阴影处出现。

    “我要去看看镜子女士，之后会去找莫灵的。”

    管家小姐只是默默听着，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好像江天根本不在这里

    江天久违的敲响了镜子女士的门，正常来说镜子女士大概九点左右就会睡下，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个时候来打扰，但他这次真的有些担心镜子女士了。

    “请进吧～”

    镜子女士的声音很轻，好似大病初愈那样柔弱。

    “我进来了，镜子女士你还好吗？我有些担心你了。”

    镜子女士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的打扮着自己，她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此刻变得更加美艳动人。

    “嗯，小天居然开始担心起我来了呀，是我最近表现的太弱势了嘛？”

    “不！只是突然这么觉得，镜子女士好像有些点难过，我只是这么觉得就上来看看你了！”

    江天只是在走到门口时突然看向二楼，想着和镜子女士的往日种种，他最后还是选择上来看看镜子女士。

    “真好啊！魔女的魔法，小天终于学会了呢，虽然有些迟了，但也还不晚。”

    镜子女士轻轻起身，说真的，江天也是第一次察觉镜子女士竟是如此高大，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竟然还有些略矮于镜子女士，随着镜子女士的走近，一股来自死亡的寒冷从他的脊背升起，大脑立刻提出要远离此地的想法，但江天出于对镜子女士的绝对信任完全无视了这些。

    当镜子女士彻底走到面前时，那死亡的压迫感几乎快要让他睁不开眼睛了，但出于信任江天仍旧站在原地。

    镜子女士的指尖轻轻的托起江天的下巴，她打量着这一张自己见过无数次的脸，随后找个还算满意的地方吻了下去。

    江天先是身体一绷，随后却因镜子女士的远离而感到内心渐渐的缺失了什么，情绪如同海浪一般拍打着江天的理智，身体感受到死亡威胁立刻开始给予权限给副人格。

    正当镜子女士转身准备走时，她的手被江天死死抓着。

    “小天？”

    江天的眼中满是倔强，他明白如果这个时候不做些什么的话，自己就会一直后悔下去！

    镜子女士看得出江天此时正在遭受何种折磨，不管是“祂”的篡改，还是江天内部精神的压力，江天却依旧还是按照他内心的想法去做了，他的意志在这“洪水猛兽”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但就是这张纸却死死的挡住了这些。

    江天的精神距离崩断就差一线之间，镜子女士不忍看着江天如此受苦，她也看出了江天逐渐支撑不住，于是体面地拉开江天的手，随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记忆数据已经删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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