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无神栖处

《 昔我胜衣 》 封面

    这是村子大旱的第五天。

    那些可怖的裂隙，将土地深一道浅一道、划分得不成样子。它们都竭力张开大口，向头顶再也变不出半滴水的天空索要着。没有农户灌溉它们。就算缸里还积着些水，也绝不可能浪费给自家田地。稻谷秋天才收，而村子恐怕撑不到秋天了。

    熊子嫣总会在干涸的田垄上散步。她身穿破旧的祭祀服，身后跟着两个细瘦的小鬼。

    想当初求雨未果的时候，邻人并未责怪什么。但从那天起，熊子嫣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其他的降水之法。村子四面环山、与世隔绝，她只能在不足方寸的地方兜圈子、希望获得思路。大山之中，她遇见了一只红熊猫。熊子嫣见它状态良好，认为跟着它就可能找到水源;结果从当天凌晨跟到次日黄昏，一无所获。缺水过度的她直接晕了过去。

    熊子嫣于家中转醒。房间里陈列着三具尸体，分别来自于长子宣福、女儿祈禄以及途中遇到的红熊猫。熊子嫣通过招魂术，将三位的灵魂聚集到面前。她作为末代巫女，法术功底自然不差;可惜，天神根本没放在眼里，否则求雨也不会失败了。

    经过几番询间，熊子嫣终于崩溃:众邻人趁着自己离开，竟闯入家中抢走了最后一罐水。之前，宣福祈禄为了节省保命琼浆，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滴水未进，当然母亲也是。但两人毕竟垂髻童子，饥饿尚且难忍;在这种无论如何都讨不到一枚浮沤的时候，更是活活渴死。

    “你说我豁上性命、去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态西，究竟是为谁啊?若说为了孩子，孩子就死在我面前;若说为了村庄，村庄连条命都不肯留给我的家人……“熊子嫣对红熊猫的灵魂哭道，“感谢你送我回来。“

    “你还想要雨水吗?“红熊猫问。

    熊子嫣犹豫了:她实在不愿给那些隔房世仇带去福分。

    但宣福和祈禄却表示，做鬼之后若能见到天降雨水，倒也没白死。于是熊子嫣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据红熊猫所说，它是拥有夫诸水魄的妖兽，所以在大旱之年可以保持不失水形态，当然也可以把自己抽成一具干尸。虽然不能带来水灾，但只要熊子嫣将它制成擅用仙术的伪神明、骗过天庭那些不可一世的家伙，它就能利用水魄调动雨水、了却三人的心愿。

    红熊猫狡黠地盯着熊子嫣:“我努力好久都修不成人形，所以……“

    “所以你救我另有目的，而装死是想感动我，对吧?“熊子嫣笑道。

    “说得对，奖励十罐水。“红熊猫迟疑了一下。

    ……

    巫女给这个姑娘取名胜衣。胜衣登上乾湘山顶，说是要级收日月精华来运转仙术。

    所以，熊子嫣每天都会带上两个孩子的鬼魂，去田垄上等待下雨。

    她相信自己制作人偶的能力，哪怕是创造一个类神“之物;至于红熊猫的人品，只好赌一把了。

    熊子嫣的思绪被祈禄欢喜的叫喊声打破:“娘，天阴啦!“

    来之不易的阴云顷刻聚拢，先是朝远处山头的方向劈了一道巨雷，然后淅淅沥沥筛下清凉的雨丝。

    人们冲上乾湘山，准备欢迎村庄的雨神;却见山顶空荡荡的，只剩大片焦黑。

    村民是如何知道胜衣存在的，熊子嫣无暇细想;她仅意识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害死了这只善良的妖怪。

    可以想象，下等妖非要天神降雨，而天神碍于异兽夫诸的面子、只得照做。他一边下、一边骂骂咧咧地除掉了“胆敢命令自己“的家伙。

    但巨雷并未劈中胜衣，只是糟蹋了乾湘山的脑袋。

    熊子嫣再也没有找到她。

    或许，红熊猫在看见众生疾苦、因而下定决心帮助村子时，不仅构思出了掩饰善良的理由，还作好了不知所踪的准备。

    熊子嫣回想到它的迟疑，终于读懂了它;红熊猫沉醉于人情冷暖，从此回不了家。

    在以后的几年，偶尔会有旅人来到无水村。“无水村“水源丰足，这不稀奇;但他们会惊讶地发现:

    村民在屋舍墙上的每个角落，都画了一只红熊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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