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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归人

作者半盏桃枝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881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错嫁春色 》 封面

    纪府正堂。

    李伯话音未落,秦映雪手里的算盘已经“啪”地拍在了案上。

    “回来了?人呢!”

    话音才落,门外便大步迈进一个人来。

    玄色行袍,衣摆还沾着干透的泥,发髻随手束着,眉眼却生得极好,一进门,像把满堂光都揽了过去。

    “娘。”纪慕白咧嘴一笑,“儿子回来了。”

    秦映雪站起身,上上下下把人扫了一遍,见他四肢俱全、人也精神,提着的那口气才落下来。

    下一瞬,那口气又化成了火。

    “好啊。一走小半年,信三封,人影子摸不着。你当这京城是你家后院,想回就回、想没就没?”

    “娘——”

    “你爹下了狱,你妹妹替嫁进了国公府,你倒在外头逍遥快活!”

    秦映雪伸手就拧住他耳朵。

    纪慕白疼得龇牙,却不躲:“接着信了,真接着了。娘,先松手,这耳朵儿子还想留着听您训呢。”

    秦映雪到底没真使劲,拧了两下便松开,转身别开脸。

    只是那别过去的侧脸,眼眶已经红了。

    “……找不回来。”她声音低下去,“我一夜一夜地想,你要是也在外头出了事,这个家,就真散了。”

    纪慕白脸上的散漫淡了。

    他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个头。

    “是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秦映雪背对着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半晌才哑声道:“起来。地上凉。”

    热茶热饭端上来。

    纪慕白几口扒完一碗,才腾出嘴说正事。

    “爹那边,沐子宴的人递回来的信,我路上看了。押在大理寺,没动大刑,吃穿没短。”

    秦映雪眉心一跳:“没动刑?”

    “这才要紧。”纪慕白放下碗,“通敌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真要定案,早该交刑部,闹得满城风雨。可如今只押在大理寺,由裴璟渊接着,不声不响的。”

    秦映雪是边关出来的人,朝堂的弯绕不懂,这点却听明白了。

    “……皇上在压着?”

    “沐子宴也是这么说。”纪慕白点头,“皇上真信爹通敌,不会这么轻拿轻放;真不信,又不会把人下狱。压着,是还没拿定主意。娘,这就是活路。”

    秦映雪握盏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可下一刻,她想起纪小柔,脸色又沉了。

    “你妹妹……”

    “小柔怎么了?”纪慕白立刻坐直。

    秦映雪没立刻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

    “她为了你爹,把自己搭进去了。林家那桩婚事,她明知道有坑,还自己跳进去。她说,娘,我要宁府这个名头。”

    纪慕白攥紧了拳。

    “前几日宁府回门,礼一抬一抬往巷子里搬,堵了半条槐安巷。”秦映雪回头,眼泪掉下来,“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家娶媳妇是这么个娶法。”

    “这不是好事?”

    “好什么!”秦映雪声音发颤,“他宁家凭什么对一个替嫁进门、又是罪臣之女的媳妇这么好?除非……”

    她说不下去了。

    “除非他那儿子先天不足,活不长。”纪慕白替她把话说完,“拿一府的体面、堆山的聘礼,买我妹妹去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守活寡。”

    秦映雪没说话。

    眼泪替她答了。

    纪慕白站起身,替她拭了泪。

    “娘,别急。我知道怎么做。”

    “你要怎么做?”

    纪慕白笑了一下。

    “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他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您儿子别的本事没有,缺德事最在行。”

    “你别乱来。”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秦映雪看着他。

    纪慕白摸了摸鼻子:“好吧,也乱来过几次。但这次不乱。”

    翌日,日头偏西。

    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醉仙居”,最阔气的那间雅阁被人包了整日。

    阁内暖香浮动,丝竹软糯。

    纪慕白歪在主位软榻上,外袍半敞,一手支头,一手拈着酒盏,活脱脱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纨绔模样。

    门帘一挑,有人施施然踱了进来。

    “啧。”沐子宴摇着折扇,一进门就皱眉,““纪兄好兴致。回京也不知会一声,跑来帮衬别人的生意。我堂堂紫霄楼大东家,竟要眼睁睁看着旧友,在旁人店里一掷千金。”

    纪慕白眼皮没抬:“你紫霄楼的酒,兑了水。”

    “胡说,”沐子宴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舞姬挥退,“兑的是雪水,优雅!”

    纪慕白嗤了一声,这才睁眼,把酒盏往他面前一推。

    “小柔嫁人,你怎么不拦着?”

    沐子宴摇扇的手一顿:“拦了。”

    “拦了还嫁?”

    “你妹妹,”沐子宴叹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我话没说完,她人已经上了花轿。”

    纪慕白盯着他:“你就不会说你喜欢她?”

    “说了。”

    “然后呢?”

    “她让我滚。”

    纪慕白一脚就踹了过去。

    沐子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纪兄,君子动口不动脚。”

    “我又不是君子。”

    阁里静了片刻。

    纪慕白这才压低声音:“阿七回过小柔在宁府的情形没有?”

    “回过了。”沐子宴也敛了笑,“拘在东苑,守着病重的世子,轻易出不来。再加上前几日夜里那一场,她去了趟紫霄楼,被二房的人盯上,如今正拿‘夜会外男’做筏子,闹得不轻。”

    “病重的世子。”纪慕白咂摸着这几个字,“那位,不是活不过二十五的病秧子么。”

    沐子宴折扇敲着掌心,神色有些古怪。

    那夜紫霄楼上,那个“病秧子”一脚把人踹出窗的利落劲儿,他可是亲眼见的。

    “病得倒是时候。真病假病,我看悬。”

    纪慕白没接,只点头:“阿七回得真细。”

    “何止细。宁府哪个角门夜里没上闩,他都写得清清楚楚。”沐子宴摇头,“纪兄,你家这外线是个狠人,哪儿淘换来的?”

    “我娘收的。”纪慕白随口道,“他们家祖祖辈辈做这行。听说往上数几代,出过单枪匹马摸进敌营偷密函的人物。”

    沐子宴由衷道:“……婶娘厉害。”

    正说着,门帘又被掀开。老鸨扭着腰进来,满脸堆笑,先福一礼:“纪公子,您可算回京了!春红那丫头,自打您走,茶饭不思,这两年守身如玉,一门心思就等您呢。”

    纪慕白脸上的正色一收,又换回那副吊儿郎当。

    他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塞进她手里,顺势把人拉近,附耳低声道:

    “妈妈,我跟您说句掏心窝的话。春红我是喜欢的。可我这人吧,也喜欢夏荷那张小嘴,秋月那双小手,还有冬梅那把柳腰。”

    他叹口气,一脸真诚,“您行行好,替我劝劝春红。就说我纪慕白不是良人,风流没定性,叫她趁早寻个踏实人嫁了,别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着。”

    老鸨先愣了愣,随即抽出帕子照他脸上轻轻甩了一记,笑骂:“纪公子真是的!风流就风流,哪有风流得这么猖狂的!”

    “妈妈这就不懂了。”纪慕白拈起酒盏,眼角一挑,“您是没见过那西域的舞姬。身上那点料子,啧,少得很呐。”

    老鸨被逗得直摇头,又说了几句讨赏的吉利话,扭着腰退了出去。

    帘子一落,纪慕白脸上那点浪意收得干干净净。

    沐子宴摇着扇,似笑非笑:“纪兄这‘风流’,装得倒辛苦。”

    纪慕白睨他一眼:“名声这东西,越烂越好用。满京城都当我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我去哪儿、见了谁、问了什么,才没人当回事。”

    沐子宴扇子一收,意味深长:“所以你这趟回来,可不只是看妹妹。”

    纪慕白笑而不语,仰头饮尽了盏中酒。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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