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承羁 》 封面

    趁着闲谈的间隙，谢樱压下心底的急切，装作随意的模样，轻声试探着问道：“婶子，我看这座村寨规模不小，屋舍连片，人口兴旺，想来寨中族人都是同族宗亲吧？皆是一脉相承的族人聚居在此？”

    妇人手中翻炒的动作未曾停歇，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缓缓回道：“并非如此。我们这一族人，是十多年前才迁徙到此处落脚的。早先这里不过是一座寥寥几户人家的小小荒寨，冷清破败，人烟稀少。是我们一族举族搬迁至此，慢慢经营，开垦田地、搭建屋舍，日积月累，才渐渐有了如今人丁兴旺、屋舍整齐的大寨子模样。”

    这番话语，与沈寂此前听闻的宗族纷争、先来后到的说法隐隐对应，谢樱的心瞬间猛地一提，暗藏许久的期许悄然翻涌，她强压下心底的激动，继续故作好奇地追问：“原来如此。那婶子你们早先，是从哪座寨子搬迁过来的？好好的故土，为何要千里迢迢迁居至此呀？”

    话音落下，妇人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漫上惋惜与遗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怅然：“害，着说来也心酸。我们原先的故土寨子，地势平坦、水土丰饶，良田成片，远比这座深山寨子要好上百倍千倍。若不是当年天降灾祸，遭遇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涝，良田被淹、屋舍坍塌，家园尽数被毁，无处容身，我们一族又怎会背井离乡，被迫迁徙到这深山僻壤的地方落脚求生？”

    闻言刹那，谢樱浑身一震，心底积压三个月的迷茫与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胸腔里的狂喜汹涌翻涌，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

    三个月来，她踏遍周边山野村寨，千里辗转、四处寻访，无数次满怀希望而去，又满心失望而归，数次濒临放弃，却始终凭着一丝执念咬牙坚持。如今终于对上线索，所有奔波劳苦，在此刻皆有了归宿。

    她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翻涌的情绪，立刻顺着妇人的话头，装作偶遇同乡的惊喜与疑惑，故作亲切地套起近乎：“说来也太巧了！我幼时听阿爹常说，当年我阿娘怀我的时候，我们老家村子也遭遇了特大洪涝灾害，家园尽毁，全村人迫不得已四散逃离、迁居别处。听婶子这么一说，说不定我们早年竟是同一个寨子的乡亲呢！”

    妇人本就因忆起故土心生感慨，听闻这番巧合，瞬间来了兴致，眼中泛起明亮的光彩，连忙转头看向谢樱，急切追问：“那你可曾问过你阿爹，你们原先的老家寨子，名叫什么名号？”

    谢樱垂下眼眸，故作认真思索、缓缓回忆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轻声答道：“我年纪尚小，旧事记得不甚清晰，只模糊记得阿爹提起过，老家村子，好像是叫大车村。”

    “大车村？！”

    这三字落下的瞬间，灶屋内的炒菜声骤然骤停。

    妇人手中的锅铲猛地停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猛地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谢樱，眼底的光芒骤然炸开，藏不住的雀跃与激动喷涌而出，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她上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谢樱，从眉眼轮廓到五官气韵，越看越是眼熟，心底的笃定越来越盛，声音都带上了难以克制的微微颤抖：“怪不得！怪不得我瞧着你眉眼这般熟悉！这眉眼、这气韵，简直和当年的阿巧一模一样！孩子，你阿爹……你阿爹是不是名叫张竹？！”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落在谢樱心底，积攒三月的委屈、疲惫、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尽数释然。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滚烫泛红，连日来跋山涉水、四处落空的疲惫，无数个深夜的迷茫焦虑，无数次濒临放弃的煎熬，全都化作此刻滚烫的热泪与极致的欣喜。

    她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字字清晰：“是！婶子，我阿爹正是张竹，我阿娘便是赵小巧！我是他们的女儿！我千里迢迢四处寻访，找得好苦，今日终于找到你们了！终于找到亲人了！”

    两人情绪激荡，说话的语调不自觉抬高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喜悦。

    堂屋内闲谈的众人听得真切，萧吉安最先反应过来，脚步急促地快步走进灶屋，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满是欣慰与动容。

    谢樱抬手擦去眼角热泪，抬眸望着眼前热泪盈眶的妇人，带着最后的确认，轻声追问：“婶子，你们……你们便是当年大车村迁徙出来的赵氏族人，对不对？”

    妇人重重颔首，泪水顺着眼角簌簌滑落，脸上却绽放出阔别多年的真挚笑颜，她伸出粗糙温暖的手掌，轻轻温柔抚着谢樱的头顶，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温柔缱绻，像是透过眼前的少女，望见了多年前故人的模样。

    “是！是我们！”妇人声音哽咽，满是感慨与庆幸，“我们赵氏一族迁徙至此十多年，常年寄居异乡，纵然与本地族人和睦相处、安稳度日，可终究是外乡之人，心底始终牵挂故土、惦念旧亲，日日盼着能寻到失散的同族亲人。这些年我们四处打探，却始终杳无音讯，早已不抱希望，没想到今日竟能遇见你！”

    她细细端详着谢樱，眼底满是温柔追忆，缓缓说道：“当年你阿娘怀你的时候，我还时常陪着她闲话家常，她那时便心心念念，盼着能生一个乖巧懂事的闺女，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终究是得偿所愿，真的生下了你这般伶俐乖巧的姑娘。苍天不负有心人，漂泊离散多年，我们终究，还是重逢了。”

    灶屋内柴火依旧灼灼燃烧，暖意融融，炊烟温柔。

    离散经年的故人后裔，跨越千山万水、历经万般坎坷，终于在这座深山村寨里，于袅袅炊烟中，圆满相逢。过往所有颠沛流离、风雨奔波，皆在这一刻，化作世间最温柔圆满的归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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