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分班即战场

《 废墟里的我们 》 封面

    九月的山城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连江风都带着黏腻的潮气。

    老教学楼的吊扇在头头顶嘎吱嘎吱地转，像随时会散架。粉笔灰混着汗味、廉价的洗发水和某种霉味，悬浮在空气中，让人呼吸困难。

    江沉靠在走廊最里面的栏杆上，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洗的发硬的黑色T恤。他指尖夹着一跟烟，没放在嘴里，只是让它自燃，直到烫到手指才弹进下水道。

    锁骨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是去年在工地搬钢筋时被划的，缝了七针，没告诉奶奶。

    “喂，挡路了。”

    有人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鼻音，像没睡醒的猫。

    江沉眼皮抬了一下。

    陆昭，全校有名的刺头，此刻正拎着一瓶冰红茶，吸管咬在嘴里，一边走一边用鞋尖踢开地上的一块碎转。

    “看什么看？”陆昭感觉到视线，斜睨过来一眼，“二手烟比你还廉价”。

    江沉把刚点燃的烟蒂摁灭在水泥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你在说一遍。”

    “我说，你——”

    “江沉！陆昭！”

    班主任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硬生生把空气割开。

    “滚进来，上课了。”

    闷热的教室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热的人困意袭来。

    江沉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旁边那个座位是空的，桌上积了一层灰。

    “现在宣读座位表”。

    班主任拿着老张拿着名单，声音嘶哑，像抽了三十年的烟。

    “江沉。”

    “到。”

    “陆昭。”

    “到。”

    “你们俩，同桌。”

    全班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

    江沉和陆昭同时抬起头，眼神在空间气撞了一下，火花四溅。

    “WC”江沉低声骂了一句。

    “真特么倒霉”陆昭翻了个白眼，慢悠悠拎着书包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明显的“三八线”——其实是用江沉胳膊肘画出来的。

    班主任用了那像是抽了三十年烟的声音：“学校准备文理互补的形式把大家的弱科补上，文科的同学帮下理科的同学，理科的同学帮下文科的同学。”

    老张说完背着手走出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英语

    梁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很响，像摘敲木鱼。

    他翻开课本，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江沉身上。

    “江沉，你来翻译这句话。”

    黑板上是一句复杂的长难句。

    江沉站起来，双手插兜，连课本都没打开，接着用带有浓厚口音将语发把句子拆解得干干净净。

    “嗯，不错。”

    梁老师点点头，语气带着对那种“工具人”的满意。“大家看，虽然发音不标准，但逻辑是对的。”江沉，你坐下吧。”

    江沉刚坐下，梁老师又补上一句：“江沉，你英语虽烂，但理综好老师是看在眼里的。”

    这句话像一跟细针，轻轻扎在江沉自尊的最外层。

    声音不大，但足够全班听见。

    陆昭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用手肘捅了捅江沉，“听见没，沉哥，老师夸你烂的好。”

    江沉侧过头，眼神冷的能刮下一层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那三十分的数学卷子塞里你嘴里。”

    “哎呦，恼羞成怒？”

    陆昭嘴上不饶人，却把自己的英语书往江沉那边推了推，小声说：

    “喂，刚才那句定语从句，你是从哪儿学的，工地英语？”

    “关你屁事。”

    江沉把书推回去，却在桌肚里悄悄摸出一张邹巴巴的排班表。

    红笔圈出来的时间密密麻麻，像伤口。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沉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要赶在六点前去地铁站旁便利店打卡，迟到一分钟扣十块，他扣不起。

    走到楼梯拐角处，却被人从后面叫住。

    “喂，混混。”

    江沉回头。

    陆昭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一张邹巴巴的月考成绩单，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笑。

    “明天记得带错题本。”陆昭欠揍的笑着“不然我会嫌你笨。”

    江沉盯着他看了两秒，满脸嫌弃，忽然笑了，带着狠劲的笑

    “行啊，你要是连一元一次方程都解不明白，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陆昭“啧”了一声，转身离开，背影拖的很长，像一条不肯认输的影子。

    江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排班表，又看了看楼梯尽头那一小片被筒子楼和高架桥切割的天空。

    天色灰扑扑的，像他们这种人的生活。

    但他还是把那张表折好，塞进了口袋。

    ——总要逃出去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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