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老家结婚？

《 婚途 》 封面

    五一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就它吧。

    辛芜用红笔在台历本上画了个圈，把“五月一日劳动节”圈起来。

    “于辛芜，你在干什么？把那么大的脸放桌面上干啥？”

    辛芜通身打了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身后的邵总。

    她的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第四粒扣子上，稍稍低了头，没有举头看他。

    员工个人电脑桌面此等小事，公司平时是不管的。郑总平时对她也格外照顾。像这样用沉闷且极具威压的语气同她说话，还是第一次。

    “删了！”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些嘶哑。

    辛芜的手颤了一下，转过身，把电脑桌面换成了桂林山水风景图。

    “嗨......你怎么得罪他了？嗯，具体来说，是你的电脑桌面怎么得罪他了？让我看看，你刚才用的谁的脸？”说着，坐在身边的小吴就偏着身子，歪着脑袋往辛芜桌面上瞅。

    “能有啥？我的婚纱照呗。”

    辛芜点开相册，把刚才设为电脑桌面的那一张展示给她看。

    相片里的她妆容精致，长发自然垂落肩头，一身浅紫色的纱裙，勾勒出纤细柔媚的身体线条。眼妆化得浅淡，唇角微微上弯，明明在浅笑，眉目间却有含着几分极细的愁。

    “很漂亮嘛！这是你的婚纱照吗？邵总真没有眼光，居然说，怎么说得来，那么大一张脸......”

    说着，她扑哧一下笑了。

    “那么大一张脸放桌面上干嘛。”辛芜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给了趴在她肩头，捂嘴偷笑的丹妮一个“恶毒”女配的专享眼神杀。

    “欸，我说，她是不是见不得你结婚啊？奥，天哪，你们......他，他，他，他对你......不会有那个心思吧”

    “唉唉唉，说什么呢！人家邵总的老婆可是白富美，我算什么呀？一个18线下辖农村出身的农三代，人家能瞧得上我？啧啧啧，我这人别的本事或许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点的。”

    丹妮收拢了笑容，面色端肃起来，她双手搭辛芜肩头，盯着她的眼睛说：“好了，不开玩笑了，姐妹，说真的，你真的打算回老家结婚了？离开上海？”

    “不然呢？”

    “你确定你那个男友值得嫁？”

    “不确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不过从我跟他在一起之后，从没有想过要和第二个人结婚。”

    “哎，你没病吧？不确定你敢和他结婚？他无论在家世，能力，财力，哪方面能配得上你？你们俩，同是来上海闯天下的大学毕业生，一个是很快融入，努力上进，聪明好学的你，另一个呢？是本该承担起责任，却处处逃避，哪哪儿都不行的，脑子里一点接受不了改变的他！”

    “跟这样的人结婚，你们的未来会怎么样？离开他吧，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和他谈了八年了。这八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分手。”

    “那又怎样？女孩子的青春是很短的，和他结婚，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出路。”丹妮的脸沉下来，转身去倒了杯水，推到辛芜面前。

    “你好好考虑，作为你的同事兼闺蜜，我诚心劝你，别嫁。”

    辛芜沉默了，鼠标点得啪啪响。

    五点下班的机会不多，这样的好事一周才能轮上两次，其余几天得十点后才能下班回家。

    此时冬日的阳光已经失去了温度，从楼宇和树丛的缝隙里随意洒落过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

    今日下班早，可以享受一下斜阳夕照的上海街头，也该去菜场买买菜，做点好吃的，吃完饭再看看婚纱。

    想到婚纱，她的心开始揪起来，胸口有一些闷。

    八年了，她还能嫁给别人吗？

    她无法想象，离开了那个男人会怎样？这可是她自己选的结婚对象。

    列车轰鸣着，呼啸而过。

    她站在地铁里，看着人潮如织，忽然感到很孤独。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忙着过好自己的人生，没有人会愿意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地铁里传来卖唱艺人凄切的歌声

    ——

    “诀别诗，两三行，谁来为我黄泉路上唱，若我能死在你身旁，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

    辛芜一个人在地铁里站了很久，腿酸了还没有离开。

    半小时的路程，她走了三个小时。

    买菜的时间早过了，她扛着一只空包，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60厘米宽的学习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脏衣篓，堆满了衣服，门口放着一个电磁炉，一口锅，锅里放着几只碗。

    这是一间用厨房改造的房子，两个人住确实太挤。出租屋很安静，另外三家租户没有开灯，不知是已经睡了还是没有回来。

    梁晗躺在床上睡觉。听到辛芜推门进来，揉着惺忪的双眼坐起身，讪讪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辛芜胸口更闷了，一口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但她又不知如何发作出来。她，习惯了在这样的时刻，把话头吞进肚子里。

    “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做点饭呢？”辛芜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到一旁的电脑上去了，她不再问。

    “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果真，他的答案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上个月他爹娘给他电话让他们回老家结婚之后，他就把工作辞掉了，他要求她也把工作辞掉，她同意了。

    结婚以后去老家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从来不提，有时候辛芜会盯着他的眼睛问，反复问——结了婚以后在老家做什么？她自己越是不清楚，便越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他的眼睛很大，单眼皮，很圆。瞳孔是像花狸一样的棕咖色。每次她凝视他的脸，他的视线都好像能透过她，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沉思，又好像什么都不想。

    辛芜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时刻得到过反馈，答案仿佛在他的凝望中消失了。

    可是在她心里，更大的疑惑却开始生长。

    婚后会怎样？做什么？

    他从来没有给她勾勒过这一段人生蓝图。只是，他曾指着一座豪宅告诉过她，以后他如果结婚，会买一样的别墅。

    她便开始做梦，梦里，她觉得那别墅是为她买的。而且他定然会买到的吧。

    他是惯于造梦的，辛芜也惯于在他描绘的梦的基础上梦一个更大的梦，他们的一切都是从一场梦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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