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退走

《 恨尽天下 》 封面

    山村风平浪静，日头渐渐西斜。

    村民忙碌终日，早已将晨间那场惊天杀机抛之脑后，炊烟四起，鸡犬相闻，整座村落安静得仿佛从来没有武道高手踏足，更没有死士喋血。

    唯有黄武通一人知晓，方才咫尺之间，灭村之祸险些再度降临。

    他静静守在洪无量闭关的小院外，身形单薄，两手空空，体内依旧没有半分武道内力，是彻彻底底的凡人之躯。

    方才斩杀罡元境暗探王影的，从不是他的力量，而是洪无量留给他护身护村的那枚断剑玉符。

    此刻玉符安静贴身，微凉温润，所有杀势尽数敛藏，不露半点锋芒。

    黄武通站在树荫下，目光沉沉望向远方连绵山林。

    他清楚，王影不过是先锋棋子，真正的杀机，始终悬在那名退走的通玄护法——王苍身上。

    而此刻，数里之外的高山崖顶。

    黑云垂野，山风呼啸，吹得黑袍猎猎作响。

    王苍立身崖边，面色阴沉如水，周身阴冷暗劲隐隐躁动，戾气翻涌不止。

    他并未远去。

    自方才含恨退走，他便坐镇这座山头，静静等候王影传回消息。

    在他眼中，此事本无悬念。

    洪无量重伤垂死，根基崩塌，看似凭一枚风月私令震慑全场，实则只是虚张声势。

    只要王影探明真相，传回洪无量无力再战的消息，他立刻率领待命死士二度压村，斩洪无量、屠全村，了结三年旧怨，洗刷今日被一介残剑逼退的屈辱。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约定的传讯玉符始终死寂无声。

    一炷香。

    半柱香。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杳无音信。

    “不对劲。”

    王苍眉头紧锁，低声冷喝。

    王影是他贴身培养多年的死卫，潜行天下、探密无数，谨慎、隐忍、速度冠绝麾下，从不失手，更不可能无故失联。

    迟迟不传讯息，只有两种结局。

    其一，村内真藏风月阁高手埋伏，王影察觉凶险，不敢妄动。

    其二……王影已经死了。

    想到此处，王苍眼底戾气暴涨，周身风压骤然压得周遭草木弯折。

    王影乃是罡元巅峰，寻常村落、残血剑客根本留不住他。能无声无息斩杀他，甚至连传信机会都不给，足以说明山村之内，暗藏他根本看不透的杀局。

    “洪无量……你果真藏了后手？”

    王苍咬牙低语，心底第一次生出深深忌惮。

    他本以为洪无量三年隐居，早已落魄孱弱，今日的风月私令已是他唯一底牌。

    可现在看来，对方或许根本不是孤家寡人。

    说不定风月阁的暗谍早已悄然入驻山村，隐于暗处，只待他贸然入局，便会雷霆围杀。

    他不怕重伤的洪无量，却怕江南风月阁。

    那是半个江南江湖的掌控者，苏清寒人脉滔天、谍网密布，真要认定他蓄意扑杀洪无量，只需一纸密令，他王家在外所有分舵、所有暗线，都会遭受无尽清算。

    就连尊上王通天，也绝不会为了一名护法，硬撼整座风月阁。

    届时，他只会被当作弃子，推出去抵罪献祭。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王苍深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欲与不甘。

    他可以赌洪无量重伤，可以赌山村弱小，但他**不敢赌风月阁的雷霆报复**。

    如今暗探失联、线索全断，他连对方虚实都摸不清楚，再强行带兵冲村，已是彻头彻尾的大忌。

    “可恶！”

    王苍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崖石之上，坚硬岩石瞬间炸裂崩碎，碎石滚落深渊。

    满心憋屈、愤怒、不甘，却无处宣泄。

    明明唾手可得的仇怨，明明眼看就能踏平山村、斩落洪无量首级，却被层层迷雾、未知后手、以及风月阁的庞大人脉死死困住。

    他无力再进。

    也不敢再进。

    良久，山风萧瑟，王苍眼底杀势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无奈与阴冷。

    “洪无量，算你命大。”

    他冷声沉沉开口，字字含恨：

    “今日线索尽断，杀机隐匿，我暂且作罢。”

    “但你我旧怨，不死不休。”

    “你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在这穷山村里，躲一辈子！”

    话音落下，他再无半分停留。

    明知再耗下去只会徒生变数，再无寻仇机会，王苍只能强忍怒火，彻底压下杀心，转身掠空而起。

    黑袍翻涌，劲风呼啸，带着山下待命的所有王家死士，尽数撤离此地。

    原本笼罩山村的恐怖杀机，终于一点点散去。

    天边黑云缓缓散开，西斜落日透过云层，重新洒落暖光。

    ……

    山村小院外。

    黄武通静静望着远方山林上空那道黑影彻底消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躯，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依旧残留着玉符微凉的触感。

    他不懂高深武道博弈，却清清楚楚明白——

    王苍，退了。

    因为王影死绝、线索全无、查无可查，更忌惮先生背后的风月知己，只能无奈放弃今日所有寻仇念头。

    一场足以覆灭全村的大祸，被他以凡人之躯，借先生一枚玉符，悄无声息彻底化解。

    院内，房门紧闭。

    洪无量依旧深度闭关，气息微弱，依旧在咬牙修复残破内腑，尚且不知外界这一波三折的凶险。

    黄武通抬手轻轻按住衣襟内的断剑玉符，眼底稚嫩渐渐褪去，多了一份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坚定。

    他依旧无武、无术、无内力。

    但他已然懂得——

    守护，从来不止靠拳脚杀伐。

    藏锋、隐忍、慎行、善后，亦可镇杀机、平祸乱、护山河。

    落日余晖洒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静静守护的身影，已然悄然扛起了整座山村的明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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