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王苍

《 恨尽天下 》 封面

    旭日初升，霞光浅浅铺在山村的青瓦土路上，本该是驱散阴霾、迎来新生的时刻，可天际那道疾驰而来的黑影，却带来了比晨间浓雾更刺骨的寒意。

    空气骤然凝滞。

    正在清扫战场的村民动作齐齐一僵，手中的锄头、铁锹无声垂落。普通人虽肉眼难辨高空虚影，却能本能地感知到那股凌驾万物、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心口发闷，呼吸滞涩，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全身。

    “好强的气息……”

    洪无量抬眸，苍白的面容上最后一丝从容彻底褪去，眼底眸光沉沉，布满凝重。

    方才剿灭数十死士，他旧伤复发，内腑气血翻涌，原本就亏虚的本源已然摇摇欲坠。可此刻天际袭来的来人，绝非刚才那批杂兵可比，是真正踏入武道顶尖、身经百战的江湖高手。

    是王通天座下的核心打手。

    来人并未遮掩身形，任由气流托举身躯，凌空踏空而来，衣袍在高空劲风里猎猎作响。黑色长袍宽大肃穆，不似死士那般紧身劲装，周身萦绕着厚重的暗色内力，层层叠叠，如黑云压城，威压倾泻而下，笼罩整座村落。

    数息之间，人影俯冲落地。

    轰隆一声闷响！

    落地的瞬间，地面青石尽数龟裂，细密的裂痕顺着村口路面疯狂蔓延，尘土碎石腾空而起，周遭低矮的土屋微微震颤，屋瓦簌簌脱落。

    来人中年模样，面色阴白，眉眼狭长刻薄，一双眸子毫无温度，扫视全场的刹那，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刺骨。他腰间悬挂一枚漆黑铁牌，牌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王”字，正是王通天麾下亲传护法的专属信物。

    “一地蝼蚁，也配藏龙？”

    中年护法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目光扫过满地无声倒地的死士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笑，“洪无量，三年不见，你倒是愈发出息了。躲在这穷乡僻壤，藏锋苟活，还敢斩杀我王家麾下精锐。”

    他早已看穿一切，目光牢牢锁定场中身姿挺拔、长衫染微血的洪无量，眼底杀意翻涌，毫不掩饰。

    洪无量缓步上前，将身后瑟瑟发抖的村民尽数护住，身躯依旧笔直，哪怕内伤缠身、气血亏虚，依旧有剑客傲骨铮铮，不曾弯折半分。

    “王苍，没想到，王通天竟舍得派你亲自出山。”

    洪无量声音平淡，却暗藏紧绷，他认出了来人。王通天座下八大护法之一，王苍，修为深不可测，手段阴狠歹毒，当年沧海门一战，此人手上沾染的同门鲜血，数不胜数。

    是老仇敌。

    王苍闻言，嗤笑一声，缓步踱步，周身暗劲流转，周遭空气都被压迫得扭曲晃动。

    “三年前尊上念你天资卓绝，惜才留你一命，任由你重伤遁逃。本以为你会隐姓埋名，终老荒山，不敢问世。”

    “谁知你不知死活，不仅敢隐匿踪迹苟活，还敢屠戮我王家人手。”

    王苍眼神骤然一厉，阴冷杀机轰然炸开，“今日我到此地，不为排查，不为搜寻，只为取你项上人头，了结三年旧账！”

    话音落地，他猛地抬手。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铺垫，一掌凌空拍出！

    漆黑如墨的浑厚内力凝聚成掌风，裹挟着呼啸劲风，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威力，直扑洪无量面门。掌风所过之处，尘土尽数湮灭，空气层层炸裂，威势远比方才死士头领的刀势强横百倍！

    这是真正的顶尖武道力量。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不少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这般恐怖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寻常拳脚的认知，宛若天灾降世。

    洪无量眼底寒光一闪，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知王苍实力强横，更知晓自己如今内伤爆发、修为大损，根本无力硬接这一掌。

    可他身后，是数百无辜村民，是他守护三年的安稳故土。退一步，便是全村覆灭，血流成河。

    无路可退，也绝不能退。

    “绝息，守！”

    洪无量低喝一声，袖袍全力鼓荡，周身青色剑气尽数收拢，不再是杀伐凌厉的攻势，而是化作一层细密凝练的剑气屏障，笼罩周身与身后村落。

    嗡——

    青黑两股劲气轰然相撞！

    巨大的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疯狂向四周席卷炸开，地面尘土漫天飞扬，周遭树木枝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僵持不过一瞬。

    噗——

    洪无量身躯猛地一颤，胸口剧痛难忍，一口猩红鲜血再度喷出，洒落在素色长衫之上，刺目惊心。

    原本就濒临崩碎的内腑，在这一记强横掌力的冲击下，彻底重创。护体剑气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于无形。

    他整个人身形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都微微下陷，可见承受的冲击力何等恐怖。

    “哈哈哈！”

    王苍见状，仰头肆意狂笑，眼底满是戏谑与残忍，“洪无量，三年养伤，你不仅修为大退，连半分巅峰风骨都不剩！如今的你，不过是一只苟延残喘的废剑！”

    “我原以为还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今日竟是这般轻松。”

    他步步紧逼，掌间黑暗内力再度凝聚，愈发浓郁厚重，杀机层层叠加。

    “接下来，我便废你全身修为，挑断你一身经脉，再将你这三年庇护的山村尽数屠戮，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化为乌有！”

    阴狠话语字字刺骨，传入每一个村民耳中，绝望的氛围瞬间笼罩整座山村。

    村民们面色死灰，无人不惧。他们能清晰感知，此刻的洪先生，已然力竭重伤，根本无力抵挡眼前这位恐怖的强敌。

    巷道角落，土墙之后。

    黄武通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看见先生吐血踉跄的模样，看见先生傲骨不屈却力有不逮的窘迫，听见恶人极尽残忍的嘲讽与威胁。

    心底的怒火、恨意、守护之意，如同燎原烈火，轰然炸开！

    《恨绝天下》心法在他体内不受控制的疯狂运转，较之先前任何一次都更为狂暴汹涌。

    嗡嗡嗡——

    一股温热又凛冽的奇异气息，自他丹田凭空滋生，飞速游走四肢百骸，冲刷着他孱弱的身躯。原本晦涩的经脉被尽数打通，浑身力量暴涨，每一寸血肉都在嘶吼、在沸腾。

    恨苍生不公，恨仇敌横行，恨自身弱小，恨英雄迟暮！

    万般恨意，皆化作武道原动力！

    黄武通的眼眸悄然变化，原本澄澈干净的瞳孔，隐隐浮现出一丝极致深邃的寒芒，清冷、凌厉、不含杂念。

    他依旧牢牢记得先生的叮嘱——藏锋守拙，隐忍待时。

    他没有冲出掩体，没有贸然暴露，可他体内悄然滋生的力量，已然悄然蓄势，死死锁定前方步步紧逼的王苍。

    他在等，等一个必杀之机，等一个守护先生、守护村落的时机。

    场中，王苍已然逼近洪无量身前，阴冷掌力再度拍出，漆黑劲气遮天蔽日，封死洪无量所有闪避退路。

    重伤状态下的洪无量，气息紊乱，身法迟滞，已然避无可避。

    绝境降临！

    “洪无量，落幕了！”

    王苍狞笑出声，掌风呼啸，杀机抵达顶峰。

    洪无量抬眸，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遗憾与决绝。他遗憾自己未能彻底肃清仇敌，遗憾自己终究护不住这方安稳村落，更遗憾来不及亲手将武道传承、血海深仇尽数托付给黄武通。

    他勉强抬手，欲拼尽最后一丝本源剑气，拼死相抗。可就在这生死一瞬，他枯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淡、却足以撼动整个江湖的流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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