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霜落诀别，一念疯魔

《 长安雪落烬相思 》 封面

    子时漏刻，敲碎姑苏沉沉夜色。

    别院更漏滴答，声声催离，晚风卷着细碎梅霜，打在亭台廊柱上，凉的刺骨。

    苏衡早已遣散别院所有仆役，院门落锁，暗渠入口就在后院假山之下，石缝可通城外护城河，是苏家藏匿数十年的逃生密道，只为今日送萧烬珩脱身。

    四下无人，只剩满地惨白月色，和两人之间凝固到窒息的氛围。

    方才梅树下的绝情对话，犹在耳畔。

    萧烬珩背对苏清寒而立，指尖死死攥紧那件雪白狐裘，裘毛被指尖掐的变形，掌心旧伤崩裂，温热鲜血浸透掌心，黏腻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口，才能勉强压住想要回头拥她入怀的疯念。他不敢回头。一回头，所有筑起的冷漠防线，会尽数崩塌。

    他太清楚苏清寒的性子，她眼尾泛红，唇色发白，眼底藏着不肯掉落的泪，只要他流露半分不舍，她便会放下所有自尊，不顾一切留住他。

    可留不得。

    巡城御史已下令，今夜全城宵禁，新增黑衣锦衣卫沿街巡查，但凡与萧烬珩身形相似之人，一律扣押审问，但凡苏家之人私藏钦犯，株连九族，文书告示已贴满姑苏大街小巷，一字一句，全是赶尽杀绝。

    他赌不起苏家满门性命，更赌不起她的命。

    “萧公子，时辰到了。”苏衡立于假山旁，压低声音提醒，语气满是无奈，“入密道后沿河道南下，渡口已有备好小舟，直通南疆边界，路上盘缠干粮、疗伤丹药，尽数放在行囊之中。”

    萧烬珩喉间滚动，腥甜再度翻涌，咽下满口血气，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有劳苏老爷。从此一别，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四个字，轻飘飘砸在苏清寒心上，砸的她五脏六腑剧烈。

    她站在原地，半步未动，素白衣袖下，十指紧紧掐进掌心，早已血肉模糊，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一日闭门，她不是不懂。

    她知晓官府搜捕加急，知晓他身负萧氏灭门血海深仇，知晓他推开自己、出言绝情，全是为护她周全。

    昨夜廊下，她隔着柴房木窗，看见他独坐一夜，指尖反复自残，看见他望着她院落反向，久久不移的目光。她全都看见，全都懂。

    可她偏偏受不了，他将爱意全盘抹杀，把过往朝夕温存，尽数归为萍水相逢，逼着她放下，逼着她死心。“萧烬珩。”少女终于开口，嗓音轻颤，压着破碎哽咽，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轻轻唤他全名，“你当真，从未对我动过心？”这是她最后一个执念。

    只要他说一句假意，她便愿陪他赌命，陪他亡命天涯，哪怕共赴死局也心甘情愿。

    萧烬珩背脊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贯穿，疼得他眼前发黑。动心？从初见梅林惊鸿一瞥，他便早已万劫不复。

    他贪恋她煮的莲子羹，贪恋她眉眼温柔，贪恋她无条件偏向他、信任他的赤城，这世间万千风景，万般暖意，唯独苏清寒，是他黑暗余生里唯一的光。

    可光不能玷污，不能因他覆灭。

    他缓缓转头，眸底冰封万里，眼神淡漠疏离，甚至带上几分刻意的厌弃，唇角勾起凉薄嘲讽：“动心？苏姑娘未免自作多情，寄居苏家这段时日，不过是借你身份避祸，对你所有温和，全是逢场作戏。如今祸事临头，我自然要抽身离开，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场利用。”利用二字，字字诛心。

    苏清寒身形轰然一晃，往后踉跄半步，眼底强撑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脚下霜雪之上，转瞬化开。

    原来她满心赤诚，日夜奔赴，掏心掏肺的偏爱，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利用。

    她闭上眼，喉间发紧，良久，哑声轻笑，笑自己愚笨，笑自己执迷不悟：“好，我懂了。往后，我不再扰你，你一路平安。”

    一句放手，耗尽她半生爱意。

    萧烬珩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眼底冰层寸寸开裂，心口疯了一样剧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青石地面，染红一地白霜。他快撑不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分毫，拎起一旁行囊，脚步决绝，走向假山密道入口，没有半分停留。

    直至走到密道石门前，他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声音轻得被晚风吞没，无人听清：“苏清寒，忘了我，好好活着。”这是他此生，唯一一句真心话。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观光影，彻底斩断姑苏缘分。

    院中只剩苏清寒一人，立在梅下，望着紧闭的石门，无声落泪。

    风卷梅落，相思成空。

    他用绝情护她平安，她懂苦衷，却承受不起这份，以爱意为名的离别之苦。

    而密道之内，萧烬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手捂住心口，呕出一口鲜血，眼底猩红一片，封魔又痛苦。

    亲手推开挚爱，剜心自虐，达抵世间最痛，莫过于此。

    第九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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