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救他

《 魔界公主她懒又废 》 封面

    褚摇光恢复记忆后，对云泽也不太有什么敌意和偏见，只靠在廊柱上，撇了撇嘴，“他已经不是长华掌门的大弟子了，他现在是我的。”

    云泽嗤了声，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问她，“你那个叔叔，找到了吗？”

    “没有。”

    云泽啧道，“你们魔族办事不行啊。”

    褚摇光听了这话，倒是沉默了会，问，“你说三界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他，他会躲哪里去呢？”

    云泽道，“三界找遍？三界是不可能找遍的，一定是你们遗漏了什么地方。”

    褚摇光陷入一阵沉思。

    遗漏了什么地方……

    她道，“陷害陆月燕的人，多半是褚江诀的人。一切真相，等玄女掌门醒来，说不定就水落石出了。”想了下，又道，“等吃完这顿饭，我就再带陆月燕去玄女门。”

    不管如何，她和玄女门还有笔旧账还未清算，陆月燕身上的黑锅也不能一背到底。

    云泽听了这话，却是眉心一跳。看来月燕没有和她明说他劫数期限将至的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又一阵叹息，只喝起了闷酒。

    正午时分，秋日的暖阳驱散了清晨的寒雾，厨房传来饭菜香。玄桦端着菜出来，刚将手里的菜放在石桌上，有人敲响了门。

    几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此时谁会找上门来？

    玄桦去开了门，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你们是……”

    小女孩约莫六七岁，兴高采烈道，“大哥哥！我是来谢谢你们救了我的！这是我爹爹！”

    她转头对中年男子仰着一张小脸，笑道，“爹爹，就是他们昨晚救了我！”

    中年男子忙提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只被捆住手脚的大母鸡，憨态可掬笑道，“恩人，多谢你救了我的女儿。昨夜恩人来去匆匆，来不及道谢。孩子她娘特意叮嘱我，今日一定要携礼上门表示谢意，还望恩人莫要嫌弃才是。”

    玄桦望着递上前的大母鸡，一时尴尬，一时欣慰，笑了笑，道，“救你孩子的人，不是我。”

    中年男子一愣。

    小女孩就朗声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另一位大哥哥！我见过他！”

    中年男子垂眸，小女孩就对玄桦道，“这位大哥哥，可以让我见见那位大哥哥吗？娘亲说，要是没有那位大哥哥救我，我就死定啦，所以一定要我亲口说谢谢，不说的话，娘亲又要赏我竹条子吃！可我因为跟二狗他们玩掉下河里，已经吃过一顿竹条子了，我不想再吃竹条子啦！”

    玄桦被小女孩天真浪漫的话逗乐，噗嗤笑出声。

    中年男子无措地站在门口，几分木讷。

    玄桦歪头想了想，道，“请进吧。”

    玄桦将这父女俩引进了厢房，让他们在此等一等，随后又回到庭院，石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好菜，陆月燕也刚好端着几碗白米饭从厨房出来。

    云泽飘然下树，很不客气地坐到石凳上，挽起袖子，“早听说月燕厨艺了得，今个儿我来尝尝。”

    褚摇光边往石桌走边问玄桦，“是谁在敲门？”

    玄桦笑道，“找月燕师兄的。”

    陆月燕刚摆出米饭碗筷，听了这话，疑惑抬眸，“找我？”

    玄桦笑，“嗯呢，师兄昨夜救的那个孩子，说见过你，非要当面向你表达谢意。我将人请去厢房等着了……师兄，你要见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陆月燕。

    陆月燕淡声道，“那孩子一直昏迷，怎么可能见过我？”

    玄桦啼笑皆非，“她就是这样说的呀，而且还说，要是不亲口对你说声感谢，她回去怕是得挨她娘一顿好揍了。”

    陆月燕，“……”

    他偏头看了眼云泽，云泽摆手道，“去呗，见个孩子多大点事。”

    他又看向褚摇光，褚摇光眨眼看他，“我和你一块去。”

    说着已然起了身，一副他去哪她都要跟着的架势。

    陆月燕缄默了会，却是道，“我如今这模样怕是会吓到那孩子，玄桦替我领了心意便是。”

    他蒙面的黑纱给了那老伯，这副面容褚摇光云泽玄桦他们并非凡人，尚能接纳，可不代表凡人也都能接受。

    今日菜市那一出，便是很好的证据。

    众人被他这话沉默了下。云泽想劝他两句，“月燕……”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褚摇光冷冷打断，“不去就不去，本来我也不想让你去。”说吧，干脆拉着他坐下，口吻清淡，“吃饭了。”

    玄桦道，“罢了，我去与他们说。”

    他转身正要离去时，却见回廊之下，小女孩拉着父亲跑来。

    中年男子劝道，“囡囡啊，这是别人的宅子，不能乱跑的呀……”

    男子显然管不住女孩活泼的天性，她喜冲冲道，“我看见那个大哥哥了！”

    她松了父亲的手，朝陆月燕奔去，“大哥哥……”

    陆月燕一愕，怔在当场，旋即反应过来，赶紧将披风的帽子戴上，别了些面。

    小女孩差一步就能跑到陆月燕面前时，却被追来的父亲抱回怀里。中年男子惊异地看了眼陆月燕，连忙抱着女儿后退数步，对这一桌的主人家道歉，“失礼了，失礼了，实在抱歉……”

    褚摇光面色顿时奇差。

    云泽心疼自家师侄，心里堵着一口气，便也没吭声。

    倒是玄桦本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却见中年男子对陆月燕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脸色也青了起来。

    中年男子放下手里的大母鸡，就要抱着女儿跑，女儿却很生气地挣扎起来，“阿爹，你放开我！我要和大哥哥说话！”

    中年男子心中惊涛骇浪，那哪里是什么大哥哥！那满身玄鳞，指甲尖利，那分明是个妖怪啊！

    这一桌子人，竟然还视若无睹，焉知不也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急急捂住女儿的嘴，却反被女儿咬了一口。女儿对他怒目横眉，“阿爹太过分了，看我回去不和阿娘告状！”

    中年男子脸色发白，“囡囡，快跟阿爹走……”

    小女孩不听不闻，做了个鬼脸，抱起地上的大母鸡，小身板灵活地躲开阿爹的手，几步三蹦跑去了陆月燕身边，将大母鸡往他怀里一塞，甜甜笑道，“给你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陆月燕望着怀里的大母鸡发怔一刻，低眸道，“你怎知是我救的你？”

    小女孩天真烂漫，“我昨天看见了呀，我在水下快要死了，你救了我，我掀了条眼睛缝，我看见你了。”

    陆月燕有些意外，那时他忙着一心对付螺妖，竟然没发现她醒了一下吗？他道，“……这只鸡，我收下了。你回你阿爹身边去吧。”

    小女孩凑近几分，低声好奇道，“大哥哥，你是水里的蛇妖吗？你脸上好多鳞片啊……”

    褚摇光忍无可忍拍桌，“小屁孩，赶紧走。”

    云泽轻咳两声，道，“那不是蛇的鳞片。”

    小女孩惊奇，“那是什么的？”

    玄桦笑道，“嗯……或许是蛟妖？”

    中年男子险些两眼一黑。

    小女孩疑惑，“蛟妖？比蛇妖厉害吗？”

    云泽笑嘻嘻逗她，“那当然啦，比蛇妖厉害多了，否则怎么会救上你来呢？”

    小女孩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月燕，“大哥哥，你是好妖对不对？你会法术对不对？你可以变个糖葫芦给我吗？”

    陆月燕，“……”

    玄桦笑了，“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闹着要见恩人啊。”

    小女孩期待道，“可以吗？大哥哥？”

    凭空捏物，只有真正的仙人才能做到，陆月燕自是不成。便是云泽这等修为，也只能以仙力幻形。

    陆月燕对上小女孩的眼睛，轻声问，“你，不怕我吗？”

    小女孩眨眼不解，“你是好妖怪，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怕你呀？”

    陆月燕怔默片刻，灵台之中，似有什么隐隐松动。

    大母鸡从他怀里咯咯跳走了。

    他翻转手心，尝试运转妖力，淡蓝色的妖力似水光似冰雾，在他掌中慢慢凝形，渐渐凝出糖葫芦的形状。

    小女娃嘴巴张得老大，“哇！好厉害！”

    陆月燕将手里冰霜似的糖葫芦递给她，“只能看，不能吃。”

    小女孩接过糖葫芦，活蹦乱跳，“好厉害！好厉害！我要去和二狗子他们炫耀！谢谢大哥哥！”

    她转了两圈，高兴得连自己的亲爹都忘了，举着糖葫芦叮叮咚咚就跑了出去。

    中年男子猛然回神，惊骇地看了眼这一桌子的人，连忙跑出去追那顽劣的闺女去了。

    这场闹剧结束，众人的注意力始终在陆月燕身上。

    褚摇光抿唇，盯着他，“我也要。”

    陆月燕正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听了这话，不禁弯了下眼，正要用妖力也给她凝一个时，妖力却在他掌中忽然散了。

    他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阳光忽然被拢来的云层遮住，天色阴了下来。

    风一吹，花落满地，他头上的帽子也被吹翻，脸上眉骨那一块也被鳞片占据，整张脸再没有一块白皙的皮肤。

    天空有雷声轰鸣。

    云泽骤然起身，面色惊变，“来了……”

    褚摇光玄桦亦然反应过来什么，齐齐脸色发白。

    鳞片已经长满陆月燕的全身，他却还未悟道，天道不会允许非人非妖的存在……等待他的，是天雷之刑。

    轰隆隆隆——

    雷声穿透耳膜，褚摇光心率极快，刚抓住他的手，院中立时风起云涌，云泽运转仙力，道，“带他躲远些！老子来拦这雷劫！”

    陆月燕，“云泽上仙……”

    不等他说什么，一道雷猛地朝他一劈，被云泽强行挡下一击。

    而他被玄桦和褚摇光一左一右架起，掐诀瞬出清平县。

    褚摇光道，“青元门有护山结界，往那里去！”

    玄桦虽然觉得有点不道德，但也只能如此了，“好。”

    可天道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等人，云泽强行拦了七道天雷，已有些撑不住。和天对抗，是修者大忌。他气息一散，嘴角溢出鲜血，雷云便追着陆月燕等人而去。

    一道雷轰然劈下，被褚摇光用剑的青雷紫电勉强一接，却也手臂发麻，再来一雷时，便是滚滚剑也承载不住，三人被彻底击散了去。

    此处就在九归山附近，四周林木焦黑一片。

    乌紫浓云笼罩在上方，没有雨，只有一道比一道响亮猛烈的雷，一下又一下劈在那堆焦黑林木中央。

    劈散了他的妖力，劈碎了他的屏障，接着一道雷又一道雷砸在他的肉身之上，已是形如焦土一般。

    褚摇光几次三番想要冲进去，天雷却在无形中，一次又一次阻挠她，裙摆被烧灰了一片，她还要往里冲，是玄桦死死拉住了她，“别去了，没有用的……”

    褚摇光挣扎，“凭什么！”

    玄桦红着眼，“别去了……别去了……”

    紫云出世，不是飞升就是天刑。整整一百零八道雷劫，将这座上都轰焦得差不多了。这等声势浩大，自然惊动了附近的修者，最近的当属九归山上的青元门。

    青元掌门负手立在姑山之巅，眺望远山。

    三界已经有近四千年没有大能飞升过了，上一个飞升的，还是一名名叫碧月的散仙。

    而若大能历劫成功，天会开启登云梯，同时会降下雨露甘霖，福泽这片大地。如今天雷已过，却毫无异动，那只能说明，有修者陨落了。

    青元掌门小脸一皱。

    心道如今三界散修没听过哪个厉害的大能，仙门之中也只有长华那位最有望飞升，可紫云却出现在这附近，说明不可能是长华掌门。

    莫不是……是哪个低调的散仙？

    于此同时，清寒峰明义殿内，常景和放下了手里的一块茶点，往窗外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

    紫云散去，露出原本的清光暖阳。

    褚摇光只觉浑身冰凉，她终于挣开玄桦，一个踉跄，朝着那团已然焦黑看不出轮廓的人东倒西歪地奔去。

    灰和血黏糊成了一块。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伸手想去碰他，也不敢碰。

    好半响，她戳了戳他，“陆月燕……”

    等了一会，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一下哽咽出声，“陆月燕……”她颤着双手，抱起焦黑的尸体，泪水糊住了视线，“陆月燕，你说话呀，你干嘛不理我……你醒醒……你起来呀，你和我说话啊……”

    她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说的不会死的……你说要陪我一万年的……你……你不能骗我啊……陆月燕……你醒来啊……你醒来啊……”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她怀里的尸体上，她呜咽起来。

    玄桦心情复杂，飞快地眨着眼睛，鼻尖发红，别开了视线。

    不一会，云泽跌跌撞撞飞来，落在此处，身形也晃了晃。

    他抖了抖广袖，不可置信颤唇，“月燕……”

    他扑去褚摇光面前，伸出手想做什么，却又无从下手，好一会，朝那具焦黑尸体输送仙力，仙力一触即散。

    良久，他颓然地放下了双手。

    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再次睁眼时，眼里有悲痛，也有沉静。云泽道，“把他带回沧溟海吧，那里是他的归处。”

    褚摇光死死抱住尸体，眼眶通红，“我要救他。”

    云泽道，“他已经……死了。”

    她摇头，“没有，我会救他。”

    她正要抱起尸体回魔族，回九幽，尸体却突然化为了烟灰，一瞬消散在了风中，一颗剔透如宝石般的珠子滚落在地。

    褚摇光怔住，呆呆地看着空落的怀抱。

    云泽视线却凝在了那颗珠子上。

    玄桦走来，“这是什么？”

    云泽眼里亮起一束光，捡起那颗珠子，“蛟珠……”

    褚摇光脸上挂着泪，“蛟珠？”

    云泽啧道，“别哭了别哭了，他没死，来，你来感受一下。”

    云泽将蛟珠放在她的掌心。

    蛟珠只有鸽子蛋那般大小，手感像是水一般柔软温冷，但褚摇光却能感受了里面的生命力，像是在一起一落的呼吸。

    她傻了，“什么意思？”

    玄桦想起了什么，如释重负笑了，“螭蛟离海化人，归海化蛟，现在，要把他送回沧溟海了。”

    褚摇光道，“那样他就能活了？”

    云泽道，“废话！”他拽起她，“走走走，赶紧去沧溟海！”

    ……

    天魔阁顶楼，梧离独自站在此处，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

    直到远方的紫云雷散去，他冷淡的脸色才出现了一丝阴郁。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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