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恢复

《 魔界公主她懒又废 》 封面

    褚摇光是被长零背回九幽的。

    魔尊在乌江上徘徊了三天三夜，长零也在暗中跟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后，魔尊晕厥在了乌江边上，她才露了面。

    而此时，连山芜也被阴执请来了九幽。她本是懒得跑这一趟的，但听阴执说了陆月燕体内妖丹的事，出于好奇心，才大老远赶来。

    却没想到陆月燕没见着，反而是先去看了褚摇光。这丫头躺在她那张大床上，连山芜给她一诊，目露惊诧，“她做什么了？被吞情蛊反噬得这般严重？”

    吞情蛊种入之后，只有一次吞噬记忆和感情的功效，而后便会在宿主体内寄生。若是宿主爱欲再生，则会引起反噬，情动越烈，反噬越狠。

    可以这臭丫头没心没肺的性子，怎么可能对一人情动至此……

    连山芜只觉不可思议。

    长零在一旁耸耸肩，“我哪知道？前辈您是没看见，那陆月燕要死要活的时候，我们魔尊比他本人还要激动。”

    另一侧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诀修，一个是阴执。阴执神色复杂，看了眼诀修，道，“我就说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再见面的。”

    诀修却只盯着床上昏迷的女子，面色淡淡道，“独苏仙子，也就是说公主只是受了吞情蛊反噬才致晕厥，其实身体并无大碍？”

    连山芜道，“可以这么说。”

    “那她何时才能醒？”

    连山芜琢磨道，“这……本座也不能确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吞情蛊给她解了，否则她日后一想起陆月燕，蛊虫又会反噬其身，令其痛不欲生。”

    阴执皱眉，“可若是解蛊，只有大长老才行……”

    “我来。”

    正说着，门口便走进来一人，黑袍曳地，难得一身素净，与他美艳的容貌不同，他的声音对褚摇光以外的人，皆是冷淡无比。

    此时此刻，他的容色却极为苍白若纸。毕竟褚摇光的那一剑，的确伤透了他的心，青雷紫电的剑气也损伤了他的心脉。但，还不至于彻底要了他的命。

    被北境带回魔宫后，调息了三日，今日才恢复了些精神和力气。

    阴执长零一拱手，“大长老。”

    连山芜打量了他几眼。唯有魔君诀修，冷冷站在床边，不行礼也不畏惧地盯着梧离。

    阴执捏了把虚汗，扯了下他的衣袖，后者却不为所动，甚至语气都带几分讽刺的笑，“大长老竟会甘愿解蛊？”

    梧离看都没看他。只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少女，眸色渐渐深邃忧郁。从前给她下蛊是为了让她忘记陆月燕，而如今陆月燕已死，吞情蛊除了反噬以外，本就没了任何意义和作用。他挥了挥手，“都出去吧，我给她解。”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连山芜倒没多大的意见，直接出去了，接着是长零，阴执本也要走，见诀修站在原地不动，有些干着急，压着声，“诀修……”

    诀修慢悠悠地说自己的，“解个蛊而已，我在一边等着也不碍事。”

    梧离眯了下眼，眸子阴翳看向他。

    诀修对上他的眼眸，却不惧反笑，“大长老不会趁机给公主再下些别的蛊吧？”

    阴执心急如焚，“诀修！”

    他到底哪里来的胆子这样和大长老对着干啊！上次也是，大长老因为陆月燕的事迁怒他，他半点不肯服软，才被大长老罚得那样重。

    梧离却没心情计较他以下犯上，“陆月燕已死，我何须再给她下蛊？”说罢，又看向他，语调轻缓，“你也应该也很想陆月燕消失才对……”

    诀修沉默片刻，才略带讥讽掀眼皮看他，“我可不是大长老你。”说罢，又扫了眼床上的人，唇角一抿，干脆转身离去了。

    阴执也连忙跟着退了下去。

    望渊宫安静下来。

    梧离缓缓坐到床边，一手将床上的少女揽入怀中，一手托起她的脸，左右瞧了瞧，觉得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喜欢的东西总爱抢到手中来，喜欢的人也爱护得紧，却也叛逆从不肯听他的话。

    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梧离指背轻轻抚过她的面颊，翻手调动魔息，将自己体内的母蛊从心脏的位置，逼到了右手手心，蛊虫正在掌心那块皮下翻搅蠕动。

    子蛊吞噬的感情和记忆，全部都由母蛊承载。其实她每动一次情，他都能通过子母蛊的联系感受到。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母蛊压制蛊虫的反噬程度。

    但到最后，子蛊已然失控。

    他从魔宫寻到那处山崖，陆月燕掉下去的那一刻，是子蛊反噬最严重的一刻。

    母蛊被他继续逼出皮下，在手心里不安游动，又想往他体内钻，他五指合拢，母蛊瞬间化为烟灰。

    母蛊亡，子蛊死。

    梧离解了蛊，却并没有离去，而是抱着她，看着她的眉头逐渐紧皱，她的记忆和感情也在逐渐复苏。

    他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柔抚平她的眉心。不过是一段年少的爱恋罢了。魔族寿命漫长，地久天长的时光里，她迟早会将这段感情淡忘。

    而他会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坐在魔尊的宝座上，光明璀璨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没有人，能够再破坏她。

    ……

    巨大的花树下，漫天花瓣飘零，少女吻了他。

    熙熙攘攘的夜街，琉璃灯火璀璨，她与他提灯相游。

    凌雪镇的雪地嬉闹，荒沙之上她赠他一场熠熠流萤。

    回忆像碎片般在脑海中纷沓而来，清止峰的点点滴滴，又将碎片悉数拼凑。

    她看见自己对幻境的执念说，绝不会放弃他。

    她想起他的梦境所求，梦碎时的那句我愿意。

    最后的最后，是少年坠落无尽深渊，她怎么也抓不住他，怎么也找不到他。

    深渊化作雪白的光，将她吞噬殆尽。

    床榻上的少女缓缓开眼，露出一双黑黝而沉寂的眼眸。

    ……

    黑河淙淙奔流，叶晚璇站长临河边上，身后的女弟子们噤若寒蝉。

    望着黑甸甸的九幽山，叶晚璇也不知自己叹了多少口气，感觉自己这短短数日，把自己一辈子的气都快叹完了。

    任性的姐姐，不省心的弟子，魔族的外甥女，下落不明的外甥女婿……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来，叶晚璇只觉头都要裂开了。偏偏身后的弟子们还一个个不服管教，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洛茯苓扑通一声跪下，其余弟子见状，也只好跟着跪了。

    洛茯苓神色冷淡而坦然，“师父，是我一意孤行，你要如何罚弟子都认了，与师妹们无关。”

    “茯苓师姐！”

    “晚璇上仙，要罚就一起罚！弟子甘愿受罚，此事并非茯苓师姐一人所为！”

    “是啊晚璇上仙！弟子也甘愿受罚！”

    叶晚璇静默良久，又叹口气，才转过身来，望着这一干弟子。

    少年人，做事总是凭着一腔赤诚和孤勇，不计后果和代价。施玉儿是一个，她们又是一个。魔尊和陆月燕，又是另一个。

    听洛茯苓说，陆月燕是自愿和她们走时，她便知晓那少年心中，怕是被施玉儿的死影响了道心。

    而魔尊起初不让陆月燕与她见面，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圈禁，却将陆月燕推向了更深的绝境。

    她一个旁观者也是当一切变故丛生后，细思极想，才摸清几分其中的关键。

    本来事情不用走到这最糟糕的一步的……可如今再如何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叶晚璇道，“你们可知，我为何在长华时，就不愿强行擒拿陆月燕？”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安揣测道，“因为长华掌门？”

    叶晚璇摇头，“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

    弟子们不解，“可是一切证据都指向陆月燕。”

    “所见并非所实。”叶晚璇看向弟子们，“你们的确酿成了大祸。”

    弟子们本就不甘，听了这话，又义愤填膺起来，“弟子不服！”

    “如何不服？”

    弟子们道，“我知晓各大仙门为了维系三界和平，不愿再挑起战争，因此对魔族百般容忍。可我们又凭什么要怕他们？掌门被魔族打伤，本就该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更何况魔尊还要包庇陆月燕！”

    叶晚璇叹道，“魔族的情况……也并非你们想的那般简单。罢了……你们先回去玄女门吧。”

    洛茯苓皱眉，“师父，你呢？”

    叶晚璇道，“我还要去九幽。”

    弟子大惊，洛茯苓不赞同道，“师父，如今魔尊怕是对我们恨之入骨了，你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叶晚璇神容愁云密布，“先前华笙用水镜术联系我，说掌门情况十分糟糕。各大仙门的上仙也束手无策。除了独苏仙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与您去九幽有何关系？我们直接去独苏岛不好吗？”

    叶晚璇再次摇头，“此前奚云就提醒过我，独苏仙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也就小魔尊和她关系匪浅……不然，你们以为我到底为何来这九幽？”

    弟子们面色瞬间发白，洛茯苓尤甚。她自知冲动犯下大错，声线紧绷，“可白芷杀了陆月燕，魔尊怕是不会愿意救掌门了……”

    白芷，正是那位手起刀落，果断一剑刺穿陆月燕心脏的弟子。她脸色同样不好，却是倔强地咬唇，“大不了，我再赔陆月燕一命，换救掌门一命好了！”

    叶晚璇揉着眉心，“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们自回玄女门，剩下的本上仙自己有数。还有茯苓，身为二师姐带头私自行动，回去后自去雷镜领罚！”

    弟子们慌道，“晚璇上仙，我们……”

    洛茯苓打断她们，揽下责任，“弟子知错，弟子领罚。”

    ……

    望渊宫内，褚摇光醒来后，虽然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但也没再傻傻跑去乌江寻人，而是找来连山芜，询问起陆月燕体内妖丹的事。

    连山芜坐在椅子里，也是一脸匪夷所思，“这妖化人常见，这人化妖的，还是头一次听说。”

    褚摇光却疑惑道，“可若是他本来就是妖呢？玉容说，他可能是因为什么机缘才变成了人。”

    连山芜琢磨道，“也不是没这可能。只是妖类不成族，世上的妖群更是数不胜数，比如什么狐妖、蛇妖、兔妖……乱七八糟的，想要了解一个妖兽，都不知从哪了解。”

    说到底，还是妖这种生物在三界不太起眼。凡人有仙根便可引灵气入体，修习法术，锻造仙身。魔族更是天生之种族，万万年盘踞九幽，且天生比寻常人强悍。

    而妖呢，在起点上就输了。想要修炼，还得先开智，开智后才能修行。这修行也不像仙魔一般有先辈引导指教，只能靠自己摸索。

    也就是说，妖若想修成正道，天生就比人弱势。更别提有些因为妖力不足，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小妖。

    褚摇光忽然问，“那你知道螭蛟这种妖吗？”

    连山芜挑眉，“知道是知道，这和陆月燕有什么关系？”

    褚摇光道，“你先说。”

    连山芜翻了个白眼，“臭丫头，问人问题还这么大的架子！”

    褚摇光撇嘴道，“哎呀，你快说嘛，说完，我把我爹的牌位……”

    连山芜连忙打断，“行了，别提你那爹了！”

    褚摇光眨眨眼，“你真移情别恋啦？奚云这么有本事？”

    连山芜又白她一眼，直接转移话题，“螭蛟这种妖兽，我倒是曾在一本书上见过。”

    “什么书？”褚摇光问。

    连山芜娓娓道来，“是一本对妖类感兴趣的散修所著，叫百妖记。里面提过一些天生就开有灵智的妖。螭蛟就是其中之一。本座印象最深的便是其所著能力，可翻云覆海，吞纳百川。不过据说是传言中上古时期的妖兽了。”顿了顿，道，“怎么？你怀疑陆月燕是这种妖？”

    褚摇光摇头，“我不知道。之前在沧溟海底下见过一头妖蛟，温玉……也就是一个青元门的弟子曾提过一句。只是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魔气源头上，再加上我爹的尸体，也就没人去关注那头妖蛟。”

    若不是陆月燕身体出了异数，众人也只会以为那就是一头普通的妖兽罢了。她道，“从沧溟海出来，当晚他就身体不舒服。”

    连山芜皱眉，“可书上也就寥寥几笔，并未提及更多。你便是问本座，本座也不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

    褚摇光一阵沉默。

    连山芜多看了她两眼，轻咳两声，“本座是真没想到，你对他……情深似海啊！”

    褚摇光脸色僵了僵，瞪了她一眼。

    连山芜忍不住取笑她，“想当初是谁嘲笑本座来着？”

    褚摇光一把抄起枕头给她砸去。

    连山芜轻松接下，幸灾乐祸地看她，“行了，与其和本座在这里闹脾气，不如想想接下来你怎么办？就算他是妖，一剑穿心掉入江水下落不明，也难有活路啊……”

    褚摇光烦躁地抿起唇。

    连山芜见状，挑了下眉，刚想安慰她两句，外边就来人传话，说是玄女门晚璇上仙求见魔尊。

    连山芜讶异，“玄女门的上仙？”

    褚摇光面色一顿，看了眼连山芜。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连山芜，她和玄女掌门的关系，此时叶晚璇来……

    褚摇光冷道，“老女人……我可能又需要你的帮助了。”

    连山芜干脆，“你爹的牌位没用。”

    褚摇光整理了下情绪，挪到床边拉住她的衣袖，笑眯眯道，“独苏仙子，美丽漂亮温柔善良大方的独苏仙子……你要是帮了我，以后奚云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连山芜又翻了个白眼，给她脑门一拍，道，“别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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