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成婚

《 魔界公主她懒又废 》 封面

    人界还处在九月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清平县街上桂花香浓，人来人往。

    在白和提议下，褚摇光直接大手一挥，用一袋夜明珠临时租了一间四进大宅子用作婚房。白和便说人界成婚习俗最好找个媒婆了解一下，褚摇光便指使青和去找媒婆了；白和又说还得找茶司来布置婚房，褚摇光便指使赤和去了：白和又说了一大堆，褚摇光也没听个明白，反正就一句话，别人有的她都要有。

    于是美男子们全被指派了出去。

    少了一圈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转的男子们，褚摇光这才得了闲工夫，回头去寻陆月燕。

    桐花如白雪盛开，那人倚在不远不近的廊柱边上，花影错落在他脸上，他静静看着她。

    褚摇光走过去，唤他，“陆月燕。”

    陆月燕声音寻常，“嗯？”

    褚摇光端详他道，“我把白和他们带着，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陆月燕淡淡道，“我要生气什么？”

    褚摇光狐疑看着他，“真不生气？”

    陆月燕别开脸，“嗯，不生气。”

    褚摇光一下扳过他的脸颊，逼他正视自己，仔细盯着他，质问，“为什么不生气？”

    陆月燕瞳孔倒影出她的脸庞，反问，“你很希望我生气？”

    褚摇光冷道，“你先回答我。”

    陆月燕长睫微颤，平静道，“因为我知道你只是为了办事方便才将他们带上。”

    “所以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陆月燕道，“不然还要如何？像他们一般，为魔尊争风吃醋吗？”

    褚摇光脸色一僵，忽然直起身，眸光闪烁几分。陆月燕却紧盯着她，她的身影忽然在眼中幻出几重虚影。他眉心一蹙，眨了眨眼皮，再抬眸望去时，又恢复了正常。

    陆月燕神色滞然。妖力连他的视力都会侵蚀吗……

    这时又听她有几分不自在道，“本尊以前年少不懂事，毕竟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而且这事得怪我那风流老爹，没做个好榜样……我不过是有样学样。再说了，本尊，本尊……待你和他们又不一样……”她越说越小声，陆月燕根本没听清她最后的话。

    陆月燕意识到五感在持续衰退，闭了闭眼，道，“抱歉，我没听清，可否再说一遍？”

    褚摇光猛然回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聋子啊！”

    陆月燕这下听清了。他仰眸看着她，轻声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褚摇光冷哼，以为他故意的，没搭理他，道，“我说随便你！”

    陆月燕缓缓坐在廊下，没有应声。

    他不知道体内的妖力到底要侵蚀到哪种地步，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坚持到两日后。梧离说，他迟早会死，他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就如今身体状况来看，难说。

    沧溟海……陆月燕总会想起那头小妖蛟。若是能坚持到两日，说不定他会弄清自己身体的真相。若是坚持不了，今日也算了却他生平不多的心愿。

    陆月燕又微微仰头望她。她似乎有点生气，抱着胳膊臭着一张脸。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以他对她的了解，多半是什么敷衍他的话？

    不知抱有怎样的念头，陆月燕还是张了张唇，想开口再问她时，白和他们带着茶酒司以及买来的一大堆衣裳收拾回来了。

    一回来就围到了褚摇光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问她喜欢哪套服饰哪件首饰，一会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一会又问她累不累需不需要捏肩揉腿……

    陆月燕心想，这才是她在九幽稀松平常的生活，和他日复一日无聊的清修截然不同。

    陆月燕看着看着就眼睛发酸，时而犯模糊，索性不再看，挪开了视线。

    褚摇光扫了眼这一圈的男子，发现他们比往日还要殷勤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道，“本尊不饿也不累，都滚开，哪里凉快待哪里去！”

    魔尊平日里心情不好时，男子们也不是没被这样训过，一个个习以为常撇撇嘴，乖乖离远了些嗑瓜子去了。本来他们也不指望自己能上位，毕竟魔尊心思在哪里一眼就能瞧见。他们无非就是不甘心，气不过陆月燕轻而易举就俘获了魔尊的心，使点小手段恶心一下人罢了。

    显然，效果还是有的。

    茶酒司老板带来的一大堆小厮丫头开始里里外外布置了起来，挂帐设屏贴喜字挂灯笼，将一间本来空旷萧条的大宅子逐渐添上了喜气。

    褚摇光一屁股坐在陆月燕身边，翘着二郎腿，又瞥了眼他，见他神色淡漠地坐着，对外界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没来由的一肚子火。

    她伸出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陆月燕没理会。褚摇光更是怒火中烧，干脆头一撇，也不理他了。

    不多时，青和带着当地最有声望的媒婆来了。媒婆扭腰走近，袖帕一甩，笑吟吟问，“新郎新娘是哪两位呀？”

    有热心小厮往回廊下一指，低声道，“就那两个，看着感情不太好的样子，我们进来忙活半天了，都没见他俩说句话呢。”

    有八卦的小厮凑过来，小声说，“可不是嘛，那姑娘身边除了新郎，还有好几个男子呢，啧啧，这新郎瞧着怪可怜的。”

    媒婆眉梢一挑，走去那两人身边，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转，眼珠一溜，笑颜如花，“二位就是今天的两位新人了吧！哎呦，生得可真是登对，简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褚摇光臭着脸冷笑，陆月燕眼皮动了动，两人都没吭声。

    媒婆见状，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这俩小情侣感情好着呢。否则也不会吵架了还坚持要成婚。至于那些小厮说的闲话，媒婆也管不着，便笑眯眯说着喜庆话，“哎呀二位！今日可是你们大喜之日，天大的事都犯不着今日犯冲！来来，快去给新郎新娘换喜服，等成了亲拜了堂，那还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

    媒婆声音不小，满院子忙碌的小厮丫头听见都轻轻笑了。

    唯独花树廊下的两人，不动如山，像是在较劲似的。

    媒婆略一思忖，瞧见了缩在不远处树下的一堆男子们，眼珠又是一转，来到那准新郎身边，好心提点道，“公子你呀，听婆子我一句劝吧，这娘子啊都是要哄着来的，吵架什么的也要让着些，否则就你这娘子这姿色，外边不知道多少男子垂涎！你们就是感情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呀！”媒婆一边说着还一边给他使着眼色。

    陆月燕被说得有些无言以对，身后人却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陆月燕回眸，便见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似笑非笑地看他，“还成吗？”

    陆月燕盯着她，道，“成。”

    褚摇光眉心微跳，眨眨眼，转身跟着几名丫头去厢房换衣裳去了。

    她揉了揉心口。心脏为何最近老是隐隐刺痛？是心头血的缘故还是……？

    陆月燕目送她远去后，才起了身，去了另一边厢房换衣。

    婚礼仓促，一切自然只能尽可能从简。但好在陆月燕此时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按照凡人习俗，是他委屈了她才是。

    眼见婚礼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男子们只能抱团咬牙切齿。

    “靠真是便宜这个野男人了！”

    “那还能怎样？魔尊喜欢他，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说起来都怪白和出的馊主意！”

    “呜呜呜，等他们成了婚，魔尊肯定会把我们赶出魔宫了！”

    身为男宠，失恋即失业。

    白和慵懒立在一旁，睨他们一眼道，“你们到底怕什么？这婚成不成得了还不一定呢。”

    “什么意思？”男子们一愣，不解问。

    白和眸色幽幽，“你们忘了？还有大长老在呢……”

    ……

    与此同时，大长老派来的人，正在花园一处假山之中，望着随处可见的喜字，等待时机。

    见到陆月燕和魔尊分开之后，便知此时就是大好时机。

    只是……北境仍然有些犹豫。陆月燕仙根被废，杀他应该轻而易举。只是他担心魔尊事后追查不放，到时候，他可就真吃饱了兜着走了。

    正犯难之际，忽觉身后有熟悉的气息靠拢，他猛然转头，惊讶，“长零？”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长零笑道，“容容姐姐派我来的啊。”

    “三长老？”北境意外，“她派你来做什么？”

    长零歪了歪头，“让我来凑个热闹？”

    北境眯起眼，长零便调皮笑道，“好嘛，她是派我来提醒魔尊，小心大长老的。”

    北境好奇问，“那你还来找我？”

    长零笑眯眯地说，“这不是怕老大你任务失败，反而受大长老责罚嘛。”

    北境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稍，欲起身走，长零却拉住他，惊讶，“老大，你真要去杀了陆月燕啊？不怕魔尊找你秋后算账吗？”

    北境摆烂耸肩，“那我总得得罪一个呗。”

    长零还想再说些什么，北境却忽然眼光一凝，将气息收敛得更干净，做了个手势，“嘘——”

    长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奇怪道，“那是……”

    只见对面的回廊中，走过三名短打打扮的丫头，手里端着些酒水点心，往准新郎更衣的厢房去了。

    虽然模样普通，但身为魔君，却能看出她们步伐轻灵，昂首挺胸，姿态完全不同寻常丫头。

    而宅子此时上下都在忙碌，竟一时无人注意到她们的异常。

    长零问，“她们会是谁？”

    北境沉思片刻，“跟上去看看。”

    ……

    铜镜里的女子眉弯新月，瞳若黑曜。妆娘正站在女子身后为她添妆梳发，一边赞叹道，“姑娘生得可真漂亮，我头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哪家公子能娶到你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褚摇光抬眼瞥了眼镜中的自己，轻轻嗤了声。妆娘还在喋喋不休的夸赞她。褚摇光却心道，魔族在三界风评极差，若这凡人知道她是魔族，怕是会吓得够呛。

    妆娘又笑语嫣然，“不过我方才见那位新郎生得也不差，二位真的很般配呢。”

    褚摇光眉梢挑了挑，不置可否。妆娘就兴冲冲八卦地说，“姑娘和你家公子怎么认识的呀？看样子你们也不像本地人，为何婚礼要办得这般着急呢？”

    怎么认识的？褚摇光愣了下，皱起眉头。因为吞情蛊的存在，她对这段记忆完全是空白，只听诀修说过寥寥几句，连画面都构不成。

    一回想，脑子倒不疼，心隐隐疼。

    褚摇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和焦躁。

    妆娘见她面色不好，还以为自己问错了话，连忙噤声。

    褚摇光细细回想陆月燕这两日的反常，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一些细节……

    倏尔，她骤然站起了身。

    ……

    比起新娘子繁琐的妆发，新郎的可就简单多了，只需换套衣裳正衣冠。而此时衣架上正挂着一套红色礼服。

    陆月燕将小厮赶了出去，独自坐在镜前，发了片刻呆，才起身打算换衣裳，余光从铜镜一掠而过，又顿住，慢慢回眸。

    镜中的男子容颜未改，只是侧后颈处竟生出了好些青黑的鳞片，在铜镜的照耀下，像是一层丑陋的胎记。

    良久，他颤着指尖触摸那块地方。

    ——等到鳞片覆满你全身时，就是你死期将至。

    ——而你这具躯体将会变得人不人妖不妖，和怪物也没什么分别。

    ——你想以那副尊颜死在魔宫，死在她面前？

    梧离的话回荡在耳边。

    陆月燕闭上眼告诫自己静心，静心……

    ——她对诀修比对你在意多了。

    “哐当——哗——”铜镜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破碎的镜面分割出他扭曲的面容。

    陆月燕伸手将脖子上的鳞片以一种极为粗暴的力量全部撕下，鲜血从颈上流淌，带血的鳞片从颤抖的手心中掉落在地。

    他满头冷汗，控制着手尽量平稳地去捡鳞片，准备收拾这副狼狈的局面。

    门这时却忽然被猛地推开，他仰头望去。

    突如其来的逆光之中，他视线模糊一瞬，三道人影朝他走近，他的手僵悬在了半空。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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