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

《 白首愿 》 封面

    无影迟迟不见卓朗和腊梅归来，便去路上接应，没走多远，就见到了带着腊梅归来的卓朗。

    “你们总算回来了，腊梅你快跟我去见王妃！”一见腊梅，无影就着急忙慌地要拉着她去见王妃，似乎事态严重。

    卓朗打掉无影的手，神情怪异地不让他碰腊梅。“王妃怎么呢？快带我去看看！”听到王妃有事，腊梅心里也急切起来，马上就要让无影带自己去见王妃，丝毫忘了自己身上裹的还是卓朗的披风。

    卓朗咳了咳，清清嗓子道：“你这副样子怎么去见人，先让云烟姑娘替你找身衣裳吧。”听无影说王爷和王妃在“栖云筑”，卓朗便觉得不需要急，有风先生在不会有事的，腊梅换个衣服的时间还是有的。

    无影这才发现腊梅身上穿的竟是卓朗的披风，一时疑惑不已，盯着两人来回看，他年纪小，想不通为何腊梅要穿卓朗的披风？

    腊梅被他看的不好意思，红着脸不知该做何解释？

    “瞎看什么？赶紧走吧！不是说王妃有事吗？”卓朗用手肘撞击无影的腹部，催促他赶紧回“栖云筑”，替腊梅解围。

    到了“栖云筑”，卓朗先是请云烟姑娘带腊梅去换衣服，天气寒凉，腊梅只裹着一件披风，冻的嘴唇都有点发紫了。

    云烟见卓朗挺关心腊梅的，心下了然，她向来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微微一笑，带着腊梅进屋给她找了一套干净、暖和的衣裳换上。

    知道云烟姑娘是风先生的徒弟，腊梅心里念着徐双仪，便向她开口问道：“云烟姑娘可知道王妃现在情况怎么样？她是不是受伤了？伤的严重吗？”一连几问，焦急不安。

    云烟拍拍她的手，让她不要急躁，轻声说：“王妃确实受伤了，但没有危及生命，只是……”云烟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恰当。

    “只是什么？请云烟姑娘快些告诉我吧！”云烟欲言又止，反而让腊梅的心提到嗓子眼，更加着急。

    “只是王妃好像失去了部份记忆，忘记了王爷，也忘记了与王爷成婚的事情，她只记得回京城前在江南的日子……”云烟也没想到晋王妃会变成这样，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腊梅一听也很震惊，但更多的是担心，匆忙换好衣服，请云烟带她去见王妃。

    云烟将腊梅带到房间时，徐双仪正坐在床头，抱着被子，十分警惕地看着晋王，对他非常防备。

    “腊梅！”一见到腊梅，徐双仪就喊出了她的名字，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腊梅也顾不得向晋王行礼，急忙走到徐双仪身边，拉住她的手。

    看见腊梅出现，徐双仪神情明显放松了很多，躲在腊梅身后，小声问她：“腊梅，他们是谁啊？这里是哪里？小娘呢？”

    “他们……”腊梅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她没想到徐双仪连她小娘去世的事情竟然都忘记了？这让她怎么去说？

    徐双仪的话李谨言听到了，他也没料到摔下马会令她失去记忆，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陌生与防备，恐惧又胆怯，让他的心忍不住下沉。

    “腊梅，你先随我出来一下。”李谨言出声喊腊梅出去，似乎是要交代她一些事情。

    见眼前这个男子要叫腊梅离开，徐双仪顿时又紧张起来，拉住她的衣角不肯放手。

    “没事的小姐，你别害怕，我去去就来，就在门外。”知道晋王是想同自己商量王妃的事情，腊梅拍拍徐双仪的手，让她安心。

    “王爷，王妃……她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失去记忆呢？”腊梅冒着被责罚的风险质问晋王，她的身份哪里可以和晋王这样说话？可为了徐双仪，她还是要问个清楚。

    李谨言倒不计较这些礼数，知道腊梅也是担心王妃才会如此失礼，他将徐双仪摔下马撞到头的事情告诉腊梅。

    风若清也来看过，说她是将一些不开心或者伤害她的事情刻意遗忘了，是人本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李谨言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自己会伤她如此深？

    听完晋王的解释，腊梅终于明白为何王妃会问起自己的小娘，那是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刻，自然不想记起。

    “那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王妃这样也不知何时能好？”腊梅想知道晋王打算如何对待王妃？若是他嫌弃，还想将她们赶出王府，她一定会陪在徐双仪身边的。

    刚才喊腊梅出来，李谨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低声吩咐道：“先不要告诉她我到底是谁，也不要告诉她小娘去世的事情，就说小娘出门游玩去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而我，是她小娘委托来照顾她的人，王府上上下下我都会安排好的，你们安心住着。”

    若是那些记忆让她难过，那忘了便就忘了吧。只要她活的开心，哪怕不记得他了，他也无妨……

    就这样，徐双仪重新回到晋王府，但她隔几日便会问腊梅她们何时才能回江南去？晋王吩咐在徐双仪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不允许称呼她王妃。

    腊梅总要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来应对：“小姐，这里不好吗？江南有的这里都有呀！”，腊梅忍不住询问，她想不通为何徐双仪会对只住过几年的江南念念不忘？寄人篱下的生活有什么好怀恋的呢？

    “江南有的这里都没有，这里的窗外没有芭蕉树、这里的房屋里没有茉莉香、这里的院子里没有灵璧石，这里也没有我小娘……”徐双仪细数着晋王府与江南老宅不一样的地方，腊梅哪曾注意这些？

    腊梅还在想该如何向晋王妃解释时，晋王突然出现了。

    李谨言抬手免去了腊梅的行礼问安，看着徐双仪闷闷不乐的样子，站在她身后听她描绘着记忆中的江南。

    徐双仪丝毫没有察觉李谨言的出现，她只当站在身后的人是腊梅，不细说还好，越说越想回江南，和小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浮在脑海。

    “呜……腊梅……我好想我小娘啊……”徐双仪闭着眼伤心地哭起来，转身错将李谨言当成腊梅抱住不撒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李谨言大气都不敢出，双手不知该往何处放？只能架着手呆呆的站立着，任徐双仪鼻涕眼泪抹了自己一身。

    徐双仪犯迷糊抱住晋王的样子让腊梅忍不住捂嘴偷笑，心里替他们高兴。眼角余光瞥到无影正要进到房中，赶忙出来阻拦他，怕他破坏晋王与王妃增进感情的好时机。

    “腊梅你拉着我干什么？我要进去找王爷！”无影还没进屋看见王爷，就被腊梅直接拉走，搞得他一脸茫然。

    腊梅急着将他带走，只顾着一个劲地往前走，路也怎么注意，一不留神撞到了人，额头生疼。

    “这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撞到头了吗？”卓朗没在意自己被撞到胸口，反倒关心起撞到他的腊梅，见腊梅拉着无影的手，心里顿时就不高兴了，脸色一变。

    无影见卓朗来了，马上向他告状：“卓朗你来的正好，这腊梅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我找王爷有事，她偏偏多加阻拦！”

    “我不是要阻拦你，我……”腊梅想辩解，又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王爷正和王妃在一起抱抱吧？

    卓朗见她涨红了脸，又抬眼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心下明白了几分，对无影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王爷，一会我和王爷汇报。”

    见卓朗这么说，无影只好先离开，他是个急性子，最不喜等人。

    “王妃想起什么来了吗？”卓朗同腊梅两人站在梅花树下等晋王出来，为了缓解尴尬气氛，卓朗找话题闲聊起来，肢体紧张地直挠后脑勺。

    腊梅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卓朗，自从上次他救了她，她便不敢和他对视，低着头用手玩弄着自己的丝巾手帕。

    看到腊梅红肿皲裂的小手，卓朗觉得此时是拿出蜜炼紫草膏最好的时机，他瞅准机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塞给腊梅道：“这是蜜炼紫草膏，可以活血化瘀，促进裂口愈合，还能滋养皮肤，你们女孩子的手不是一向同脸一样重要吗？以后不要再冻成这样了。”

    每年冬天，腊梅的手都会生冻疮，年复一年落了根留了疤，手确实比一般女孩子要粗糙难看许多，她自己都习惯了，没想到卓朗竟如此心思细腻，让她心里一暖，鼻尖发酸忍不住落了泪。

    出生就是奴婢，腊梅哪敢奢望今生能有人疼爱，被人珍惜？上次他说他要娶她，她原以为只是一时冲动，并非真心，可今日看来也不是一点点都没有。

    “卓大哥……”腊梅抹掉眼泪，正欲说话时，房门突然打开，晋王走了出来。

    卓朗见晋王走出来，没办法再顾及腊梅，上前迎道：“王爷……”

    “回去再说，腊梅回头你将王妃江南老宅的地址写下来交与我，进去好好照顾王妃吧。”李谨言知道卓朗前来一定是吩咐他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但此事还是不要让腊梅听见的好，便示意卓朗一会再说。

    腊梅不知晋王为何突然要江南老宅的地址，但还是应下，点头回复道：“好的，王爷。”说完便走进房门，去找徐双仪。

    卓朗跟在晋王身后，看他步履轻松，脸上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能肯定一定和王妃有关。

    李谨言还在回忆刚才徐双仪抱着他的滋味，心跳的从未如此之快，心底滋生出从未有过的欢喜，就算被绝情蛊反噬，他也甘之如饴。

    腊梅进屋时也看着徐双仪双手托腮，不知道再想什么？“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腊梅故意吓她，双手猛地拍打她的肩膀，吓她一跳。

    “哎呀，臭丫头你故意吓我做什么？看我不收拾你……”徐双仪站起身来追打腊梅，两个人打打闹闹。

    回到房内，确认四下无人时，李谨言才询问卓朗和无影调查的事情结果如何？

    卓朗缓缓说道：“回禀王爷，绑架王妃的人全部都已抓到，秘密看押起来，从王妃被安排去慈光寺开始，便已落入燕妃娘娘的诡计之中。据绑匪交代，他们本是打算要将王妃和腊梅一起卖入京城最大的妓院——醉春楼中，这也是燕妃娘娘的意思，是想彻底毁掉王妃。若不是王爷早有所察觉，后果真不堪设想……”

    李谨言闻言眼神中迸射出一抹寒意，果然最毒妇人心，他原是想善待于燕妃的，哪怕不爱她，也从未想过要害她。

    可经此一事，发觉她心思狠毒又善妒，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看来是要清理清理门户了。

    牡丹台中，燕妃得知她派去绑架王妃的人统统失踪不见了，连同王妃也不见了，她心里发慌。加上明镜台最近守卫森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什么情况外界一无所知。

    无影只说晋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任何人不许打扰，可怎么感觉都有点怪异，她哪里知道王妃被晋王藏在了明镜台？

    “娘娘不用如此紧张害怕，她是被王爷赶出王府的，王爷早就将她忘记了。估计是那伙贼人见她生的模样好看，想将她据为己有，故才不敢露面偷偷跑路。等禁足一过，娘娘好好讨王爷欢心，和王爷早日圆房怀上子嗣，这王府还不是您说了算吗？”陪嫁嬷嬷孙氏端来金丝燕雪蛤羹递给燕妃，宽慰她不要自己吓自己。

    燕妃接过蛤羹，觉得孙嬷嬷说的对，心里暗想那个女人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也不要出现，她如今想的应该是如何讨好王爷和替他调理好身体。若她能生下王爷的长子，又没有了王妃，那她被扶正岂不是早晚的事？

    “孙嬷嬷你说的对，这样，你让人熬一盅参芪鹤龄汤送去给王爷，要用上好的千年人参，一定要小火慢慢熬煮，这个补中益气最好，适合王爷。”燕妃小口小口喝着金丝燕雪蛤羹，想起房内还有一棵千年人参一直没有用，便吩咐孙嬷嬷命人煮汤送去给晋王。

    孙嬷嬷连声说好，马上就去办妥此事。

    第二日一大早，孙嬷嬷便亲自将慢熬了一夜的参芪鹤龄汤送去给晋王，只不过没能送进明镜台，被人拦在了外面。

    燕妃身边人送来的东西，无影不知该不该收？走进书房询问晋王的意思，昨夜他在书房看了一夜的书，后面就在书房歇下了。

    “人虽然不是好人，但东西都是好东西，她们不会蠢笨到在自己送来的东西里动手脚，先收下吧！随便怎么处理都行。”晋王仰头饮了一口金银花茶漱口而后吐掉，现在还不是收拾燕妃的时候，没必要和她闹翻。

    得到指示后的无影正准备退下时，又被晋王叫住，吩咐他道：“去将库房里的那对赤金缠丝龙凤镯找出来赏给燕妃吧，她如此关心本王的身体，本王也该对她有所表示。”

    燕妃没想到晋王还会给她回礼，虽说这龙凤镯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可却是她嫁入王府以后，王爷第一次主动赏赐她东西，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洗漱好了的晋王，来到明镜台的东侧陪徐双仪一起用早膳。自从回到王府，为了保护徐双仪的安全，李谨言不许她跨出明镜台一步，怕她嫌闷，他便时常来陪她。

    腊梅将一碗清粥盛给徐双仪，她最近偏爱这清粥小菜，日日都要吃。许是这清粥小菜让她忆起记忆中的江南，也是如此淡雅舒适。

    李谨言推门而入，免去了旁人通传，腊梅刚想行礼也被他免了，他一贯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见徐双仪吃的如此清淡，以为是她身体不适，忍不住关心道：“怎么吃的如此清淡？是府里的厨子做的不合你口味吗？”

    “没有，多谢王爷关心，这里什么都很好，不必再为我多费心思了。否则，我真是不好意思再叨扰下去。”徐双仪站起身行礼，她一直以为是母亲将她托付给晋王照顾，心里十分感激，又怕给他添麻烦，在他面前总是诚惶诚恐。

    李谨言坐下，面带笑意语气温和道：“怎么如此拘谨，前两日不是还抱着本王哭鼻子，今日倒如此见外了？”

    想起那日的窘态，徐双仪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偏偏某人还故意提起，有意让她难堪似的？

    既然如此，她干脆耍起无赖道：“王爷是正人君子，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这话传出去对我倒没事，只是恐怕有损王爷清誉。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好，免得让众人以为王爷言行不端，要是下一次我再犯了糊涂，错把王爷当成了腊梅，还请王爷一把将我推开，莫要再让我脏了王爷的衣衫，引人笑话。”

    她嘴唇微嘟，说的一本正经，却让人忍不住发笑。

    李谨言接过腊梅盛好的粥，脸上笑意更甚，他更喜欢这样鲜活肆意的她，开口道：“呵……这话你说错了，若是旁人可能对我清誉有损，但若是和你，旁人说不出什么来！”他话未说明，却更惹人遐想。

    洞悉实情的腊梅在一旁憋笑，徐双仪却听得云里雾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从上次错将晋王当作腊梅抱住以后，她看见他时总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看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从前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晋王，为何如今却要将她安置在王府？这王府也是处处透着怪异，明镜台里的下人少之又少，她的身边除了腊梅再无旁人，他的身边也只有无影和偶尔出现的卓朗，其余人一概不允许进入！

    自己也不能随意出去，询问腊梅她也只答是晋王吩咐的，让她暂且忍忍，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放她出去。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徐双仪只觉得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

    每当她想很多事情的时候，头就会炸裂似的疼，很多陌生又感觉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不停闪现，却看不清又想不起。

    见徐双仪的头又疼起来，腊梅赶忙去拿冰麝安神丸给她服下，这小药丸有止痛的奇效，是风若清给晋王平日用的，用料十分讲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物。

    晋王知晓徐双仪自从受伤后就经常头疼，便让无影将这冰麝安神丸交给腊梅，让她给徐双仪用。

    服用过冰麝安神丸之后，脑袋的疼痛感果然消退，徐双仪面色恢复正常，忍不住对腊梅好奇道：“这是何药？为何如此管用？”

    腊梅将温好的人参鸡汤端给徐双仪，笑着回答说：“这是晋王殿下给的，听说好像是风先生特意给他备的，王爷知道小姐你容易头疼后，便送来给你用，王爷用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小姐先将这鸡汤喝了早些休息吧，王爷日日都命人送补品汤药来给小姐补身，小姐莫要辜负王爷的好意呀……”

    听到这些，徐双仪微微一怔，在王府住的这些时日，她以为她的衣食住行都是王府管事嬷嬷安排的，不知道他竟会如此费心。

    “王爷……王爷身体经常也会痛吗？”接过腊梅手中的鸡汤，徐双仪低头搅动着汤匙慢条斯理地小口喝着，心中却担忧起晋王的身体，正常人哪会配这种奇效药在身边？

    这个问题，腊梅其实也说不清楚，外界传闻晋王久病缠身，虚弱不已。可她见到的晋王又不像坊间传言一般病重，但又确实不同常人康健，卓朗也曾嘱咐过她不能同人随意说起晋王的身体，此事非同小可。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王爷身边有风先生这样的神医，想必也不会有大问题，小姐不用替王爷担心。”腊梅看出徐双仪的担忧，宽慰道。

    “臭丫头又再胡说八道，我哪里担心他了？还不是你一会一口王爷，听的让人厌烦，不和你说了。”徐双仪佯装生气，将汤碗塞到腊梅手中，站起身朝外走去。

    腊梅将碗放到桌上，跑出房间追在徐双仪身后喊道：“小姐，外面天冷，你穿的单薄小心着凉……”

    “我不冷，外面好像下雪了！”看见外面飘扬的雪花，徐双仪兴奋地小跑着穿过长廊，身影快的腊梅根本追不上。

    在庭院中徐双仪仰头用脸蛋去迎接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雪花飘的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她伸出手去接，哪里接的完？不自觉随着雪花飞舞起来，还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正在书房夜读的晋王，被她的笑声吸引，再无心书卷，干脆合上书披了件外衣走到庭院。

    李谨言一生中从未见过那晚那么肆意的雪花，月光洒在徐双仪的脸上，她的眉眼发丝都沾染上了雪花，他第一次看见什么叫肌肤胜雪……

    见她只顾着玩雪，丝毫不顾及自己单薄的身子，李谨言皱着眉走上前，解下那件玄色缂丝云纹披风，将带着他体温的暖意与清冽的沉香气息，如羽翼般将她纤细的身躯全然笼罩。动作间，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轻柔。

    “王……王爷。”待看清李谨言的脸，徐双仪低低唤了一声王爷，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惧怕，像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披风上浓郁的男子气息混杂着清冷的沉香，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那上面残留的体温，比他平日里伪装出的病弱要温热灼热得多，像一个无声的证据，证明着他并非表面那般虚弱。他指尖偶尔的触碰，让她从脖颈到脊背都窜起一阵酥麻，只能僵直着身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谨言并未说话，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拈起垂下的丝绦，在她颈下细致地交错、穿绕。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下颌，带来一丝战栗的暖意；每一下触碰都极轻、极快，像雪落的痕迹，一触即离，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瞬，便会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惊涛。

    “风雪大，仔细些。”他的声音听来平静无波，为她整理衣领的动作却温柔得近乎郑重。

    直到许多年后她才想明白，他那一刻系紧的，从来不只是披风。

    “多谢王爷。”徐双仪只觉得身体燥热，觉得王爷的披风也着实太厚实了些，片刻功夫就让她后背微微发热。

    李谨言负手而立，站在她身边，没有离去的意思，和她并肩抬头看着月亮。

    “王爷也喜欢雪吗？”徐双仪觉得两人不说话挺怪的，便没话找话说。

    “嗯……”他答道。

    她又问：“王爷也喜欢月亮吗？”

    “嗯……”他又答。

    “王爷也喜欢……”她想再问又不知道问什么，问了一半便不说了。

    “嗯……喜欢。”她没问完，他也答了，甚至还多说了两个字，看向月亮的眼睛此刻正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风雪在耳边呼啸，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次荡漾在徐双仪的心头，她隐隐感觉晋王与自己的关系不简单。

    李谨言望着徐双仪想到两人成婚后的种种瞬间，她初入王府时的拘谨疏离、在中秋家宴上的舍身相护、两人合曲时的默契、为他亲自下厨时的手忙脚乱、被他赶出王府时的落寞、失去记忆后的无措……他一次次将她推开，她却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心动一次便痛一分，李谨言清楚的知道五年前他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他原以为余生只会活在复仇的黑暗斗争中，不曾想会遇到她。

    这一刻，他竟第一次有些后悔……

    徐双仪见晋王脸色越来越苍白，手还一直捂着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感觉，连忙出手扶住他，语气也变的焦急起来：“王爷！王爷你怎么呢？你不要吓我……”

    李谨言看到徐双仪满脸担忧，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心里百般滋味齐涌，抬手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我没事，别慌，扶我进屋歇歇就好……”

    徐双仪用尽全力支撑着李谨言的身体，将他扶进书房的塌上歇息，好在书房不远。她猜测过他的身体不好，但没有想到发起病来如此厉害，看的她胆战心惊，心疼不已。

    忘川散的药效越发短暂，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李谨言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不肯服用忘川散。

    “王爷，你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找人来！你再忍忍……”见晋王疼的厉害，徐双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想到去喊人来帮忙。

    李谨言抓住她的衣袖，让她不要害怕，他不愿意惊动旁人，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要让气血运行过快，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开口吩咐道：“你去……让无影取些冰来……他知道在哪里可以取到。然后……你再去打些冷水来，房间里有浴桶……扶我进去泡着过会就没事了……”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要将他身体掏空一样，徐双仪拼命点头，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不忍他再多说话。随即，依照晋王的吩咐，迅速跑去找无影。

    心里对晋王的担忧反而让她冷静下来，徐双仪知道眼下自己千万不能出差错，否则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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