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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首愿 》 封面

    转眼就快到盛夏，王妃管理晋王府几个月，府里上下对她都是赞赏有加。燕妃自从上次被王爷禁了足以后，脾气也收敛了不少，乖乖地待在牡丹台，没有出来惹事生非。

    “王爷，李嬷嬷来了。”晋王刚用过午膳，无影就进来通传道。

    “王爷，今年天气异常炎热，这是王妃亲自命制衣房给您准备的夏衣，我刚才去凤凰台给她送账本的时候，王妃听说我要来见您，便让我一起带过来了。”晋王对待李嬷嬷一直就像长辈一样，所以晋王从来都不准她称自己为老奴。其实还没到发放夏衣的时日，但因今年天气比往年都要热得快，所以王妃便让制衣房提前赶制出来了王爷所需要的夏衣。

    “嬷嬷请坐，她倒是有心了，想的周到，近日王府一切都还正常吧？”记得嬷嬷平生没有其他喜好，就爱品茶，晋王便让无影奉上刚入的雪顶翠给嬷嬷品尝。

    “王爷放心，王府一切正常，而且自从王妃接管王府，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井井有条的。就连以前我没发现的一些纰漏，王妃都能从账目中发现端倪。如今有的作威作福的奴才也让王妃给打发走了，王妃真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不能留的人立马就给予双倍银子打发了，让人也不心生怨恨，做事情有手段有分寸。其实从前我也知道，这诺大的王府，哪能没有一点点见不得光的事，但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我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现如今他们也是越发放肆了，多亏有王妃处事果敢决断，不然留着他们也是祸患。我是老了，以后有王妃帮着王爷我也算放心了。”虽然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以后，晋王性情变得冷漠无言了很多，但李嬷嬷知道，晋王心里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正直、善良，孝顺懂事。

    “嗯，看来我倒还要感谢贵妃娘娘，替我挑选了一位如此贤良淑德的王妃。虽然因此失去了拉拢其他王公大臣的机会，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晋王轻呡了口茶，若有所思道。

    李嬷嬷也点头表示同意晋王的看法，这出生在皇家，纵使天下都为他们所有，但这婚姻之事却由不得自己做主。能遇一知书达礼贤良淑德女子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求遇到相知相爱心心相印白首不离的心上人，皇家姻缘多的是权利争斗，尔虞我诈，利益最大化的强强联手。难得是真心相待，岁月静好，夫妻若离心，貌合神离，就算得到了天下，谁又能说这一生没有遗憾呢？

    傍晚清风徐来，难得清凉，连日来处理王府上下之事，让王妃徐双仪也感到有些疲乏。好不容易天公作美，这清风消散了不少暑气，让人也觉得心情舒畅。徐双仪忽然想抚琴几曲，以示心中畅意，腊梅想着望月亭附近的荷花如今开的正盛，那里八面通风，肯定更加清凉，便提议到望月亭抚琴。徐双仪想想也有道理，便欣然应允，两人一同前往。

    望月亭果然比凤凰台凉快许多，满池塘的荷花开的正艳，让人心情更加舒畅。徐双仪的琴技虽比不上她的画艺高超，但也是自小抚琴，弹奏几曲还是不成问题。

    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凉风习习，荷花在风中摇曳，徐双仪心中的畅意从指尖由琴音传达出来，一曲《平沙落雁》曲调强弱分明，节奏有所变化，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曲调听来古朴、典雅、恬静，且跌宕、简练而见奇趣。

    弹奏的正忘我之时，徐双仪忽然听到一阵长笛声和她的琴音相合，竟和她弹奏的是同一曲。虽有疑惑，但并未打乱徐双仪抚琴的律动，有了长笛的加入，更为此曲增添了几分豁达与淡泊明志的意味，让人听来倍感惬意。

    “回禀王爷，是王妃在望月亭抚琴。”在处理公务之时，晋王李谨言突然听到一阵琴音，婉转悠扬，便让无影前去查看是谁在抚琴？弹奏的恰是他最为欣赏的《平沙落雁》，曹皇后的琴技堪称一绝，此人的琴技虽不及母后，但胜在心思简单，毫无杂念。所作之曲，便是所思之想，一个满心尔虞我诈之人，是断断不会弹奏此曲的。

    听到无影的回复，晋王并不意外，其实初听到琴音之时，他心下就已有判断。无影的回禀刚好验证了他心中所想，王妃未进门之前，王府里从未有人有如此雅兴。晋王没有说话，只是又吹奏了一曲《鹧鸪飞》，这首曲子并不如《平沙落雁》、《阳春白雪》、《高山流水》等被世人熟知。但晋王偏爱此曲通过鹧鸪飞翔的形态，以表达人们向往自由，追求光明的美好愿景，这也是他一直所求的。

    徐双仪虽对《鹧鸪飞》不是很熟，但是也曾弹奏过此曲，曲谱也都还记得，便合着笛声弹奏起来。琴声加上笛声，虽不曾合作过，但一来一往，衔接紧密，曲调婉转动听，一个音都没有错，配合的天衣无缝，实属难得。

    “王妃，哪来的竹笛声啊？没想到晋王府里竟有如此通晓音律的人。”一曲终了，腊梅按耐不住心中所惑，又被美妙动听的笛声所打动，便低声好奇道。

    “笛声好像是从明镜台传来的，想必是晋王在奏曲吧。早就听闻曹皇后生前才艺双绝，尤其是她的琴技，堪称天下第一。晋王是曹皇后的独子，通晓音律又何足为奇？倒是我这平淡无奇的琴技，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惹人笑话了。”徐双仪懊恼道，刚才只顾着贪念望月亭的美景，竟忘了望月亭与明镜台不过百米之隔，在这抚琴明镜台定能听的一清二楚。

    “虽然王爷的笛声确是天下少有，非一般人可比，但王妃你的琴技也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差啊？我觉得刚才你和王爷配合的就很好啊，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腊梅打趣道，王妃虽进门已有三月之余，但王爷从来没有到过凤凰台，平日里与王妃也并无交集。

    这日子还长，若将来有其它侧妃进门，恐怕这王妃的日子就难过了，这自古就是母凭子贵，要想在这王府立足，必定要有一儿半女在侧才好啊。若今晚能因琴笛之声，拉近王爷和王妃的关系，那也算是一件好事啊。

    徐双仪被腊梅这么一调笑，脸立马就红了，佯装生气，不许腊梅再说下去。拉着腊梅只想赶紧回凤凰台，免得招惹是非。

    “王妃请留步，王爷想请您再弹奏一曲，不要辜负今晚的月色才好。”李谨言许久都没听到琴声再起，料想王妃定是知道了吹笛的人是他，便让无影前来留人，希望再合奏一曲。

    既然王爷都让无影亲自前来留人，那她自然也不好再推辞什么，便又弹奏了一曲《梅花引》。春有百花，夏有荷花，秋有菊花，冬本是万物凋零沉睡时，偏偏有梅花不畏严寒，傲雪凌霜，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晋王听闻此曲，嘴角轻翘，竟不自觉脸带笑意，看来他这个王妃，是在以曲明志啊。

    弹奏的正兴起之时，琴弦竟断了一根，中断了琴声。

    “看来今晚这月色注定是要辜负了，还请无侍卫回去替本宫向王爷赔罪。待古琴修好之时，本宫一定再给王爷弹奏一曲，还望王爷见谅。”许是这琴许久未弹奏，琴弦老化，所以才会断掉。既然这琴无法继续弹奏，人便只好散去，各回了住处。

    “启禀王爷，王妃的琴坏了，让卑职转告王爷，待古琴修好之时，再为王爷弹奏，王妃现已回了凤凰台。”护送王妃回到凤凰台，无影才回明镜台向王爷奏明详情。

    “嗯，挺好。”无影摸不透晋王是何意？为何这琴断了还是好事？他自小习武，所读的诗书甚少，自然不懂“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典故，古人认为琴弦断，是知音出现的征兆。

    次日，王府上上下下都在传昨夜王爷和王妃，琴笛合奏以曲传情的佳话。王爷和王妃作为王府的最高统治者，一举一动自然分外惹人注目，两人琴瑟和鸣，按说应该是好事。但传到燕妃耳朵里，就变得极为刺耳了，听说燕妃为此在牡丹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怜伺候的丫鬟婆子，她心里有气没处撒，便逮着机会就打骂身边的丫鬟婆子，搞得整个牡丹台都人心惶惶的。

    早上刚用过早膳，便有人来通传，定北侯府的大公子徐志远前来求见，此刻人已在正厅等候。

    “下官徐志远拜见晋王，冒昧来访，还请王爷恕罪。”无影推着晋王刚入正厅，便见到徐志远在厅里来回踱步，神情十分焦急。见到晋王，徐志远赶忙行礼请罪，虽说如今他已是晋王的妻兄，但是终归君臣有别，未经请示便贸然前往，还是有些失礼的。

    “徐大人言重了，双仪如今已是晋王妃，你是王妃的兄长那也便是本王的兄长。兄长来访，何须请示。”晋王语气轻缓，毫无怒意。

    “多谢晋王谅解，若非情况突然，下官绝不会如此唐突。近来家父身体每况愈下，从去年寒冬时节感染的风寒，至今未愈。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五妹未嫁入王府之前病情还暂缓一下，最近却是越发严重。昨夜竟突发高热，咳嗽不止，情况危急，母亲大人连夜派人去了嵩阳书院通知四弟回府侍奉，也命我一大早赶来晋王府告知王妃一声，至于回不回府全凭王爷吩咐。我们徐家虽然已不可同往日相比，但规矩礼数还是知道的，绝不会让王府难堪的。”徐志远以前虽也听说过晋王的为人脾性，但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毫无王爷架子，温和有礼。

    “兄长此话见外了，岳丈生病按理本王应和王妃一起回去探望，但奈何我行动不便，无法和王妃一同回去。王妃虽嫁入晋王府，但她想回去定北侯府住多久全凭她自己做主。”李谨言端起茶杯邀徐志远共饮道，一边派人立刻去向王妃通传，又命人去王府的珍品阁取了一些上好的药材让王妃带回定北候府。

    徐志远原本对妹妹徐双仪在晋王府的处境还有些许担忧，怕晋王不待见她这个庶出的妹妹。但今日一见，晋王对妹妹虽说没有多宠爱，但是还是把她放在眼里的，想来她这个王妃当的也不会太艰难，这样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安心些。

    “启禀王妃，定北侯昨夜突发高热，大公子此刻已在正厅等候王妃。王爷已知晓此事，王妃可随时和大公子回府，不必请示了。”徐双仪用过早膳，正查验上个月王府账本时，突然来人通报父亲病重的消息。

    徐双仪命腊梅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前往正厅，随等候在此的徐志远一起回定北侯府。虽然徐双仪面色如常，并没有表现的很焦急，但三步并作两步的步伐多少还是泄露了她的担忧。她对父亲是有怨恨，过去有现在有以后也可能不会消减半分，但终归是她在世最至亲的人了，她不可能做到毫不在乎。

    “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金安。”走入正厅，徐双仪便见到晋王和哥哥，就算内心焦急万分，但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免的。

    “王妃不必多礼了，快随兄长回去探望岳丈吧。王府的事情暂交由李嬷嬷打理，王妃就安心侍奉岳丈，有任何需要派人回禀一下，本王定当全力协助。”晋王一番话让徐双仪心安了许多，虽说父亲病重，做女儿的回家探望也是人之常情。但如今她已不仅仅是定北侯的女儿，更重要的身份是晋王妃，她也不能不顾及晋王府。好在晋王懂她的心思，她想到的没想到的都给她做了安排，让她没了后顾之忧。

    王府马车是无影提前让人去备好的，此刻已等候在晋王府邸前。徐双仪和徐志远不敢再多加耽搁，匆匆拜别晋王，启程向定北侯府归去。

    “大哥，父亲现在情况如何，大夫是如何告知的？”刚才晋王在，徐双仪也不好多询问什么？马车刚启程，徐双仪便开口问道。

    “其实父亲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好转了一点，当时你出嫁在即，家里人怕你担心，也就没有告诉你。但昨晚病情突然加重，以防不测，母亲让我们都回家侍奉。本来以为晋王会不允你回家居住，便想着让你知道就好，现在你能回家陪伴父亲，父亲应该会很高兴的。”徐双仪能回家徐志远也是高兴的，一家人总算是能整整齐齐的在一起了，之前徐双仪从江南归家时，四弟在外求学。虽说现在父亲身体不太好，但一家人也算能圆满一回了。

    “我多年不在家，也没见得他想过我，我这回去他也未必有多高兴。大哥也不必哄我了，于情于理父亲病了，做女儿的回去探望也是应该的，但这情分也只到探望了。”徐双仪这话有些伤人，但徐志远知道她这几年在外的处境必然也是不好过的，指责妹妹不孝顺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能调和道让她不要多想，现如今父亲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徐双仪点点头，说知道分寸，会以大局为重，便不再开口。

    “晋王真是有心了，听闻父亲身体有恙，特意让人取了上好的人参鹿茸等补品带给父亲。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晋王果然是人中龙凤，人品样貌皆是上品，身体看上去也不似传闻中的那么虚弱，以后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了。”徐志远握着徐双仪的手赞赏道，以前他还担心晋王身体太过羸弱，晋王府燕妃又是户部尚书之女，性格十分嚣张跋扈，徐双仪嫁入王府会处处受委屈。但如今看来，这诺大的京城没有比晋王更适合她五妹妹的婚配人选了，徐双仪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大公子说的是，刚才我也看见王爷让人拿了不少好东西给我们带回去，要不是王爷想的周到，我们这慌乱间不一定想的到这些呢。说到底王爷这是把王妃放在心上了，事事替她考虑着呢。”腊梅也在一旁帮腔，眼里含笑绘声绘色打趣徐双仪道。

    “你这丫头，说话越发没个正形，王爷这样做是为了保全晋王府的名声，与我何干？切莫胡言乱语”徐双仪用食指戳了戳腊梅的脑袋，提醒她说话不要没了分寸。

    晋王能想的如此周到她是感激的，但她很清楚这些都是为了堵住定北侯府的悠悠之口，并非晋王对她有爱慕之意，有的东西还是不要奢望的好。

    虽说都在京城，但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一行人赶到定北侯府的时候也快接近午时了。徐志远先行下了马车，然后再接徐双仪下车，定北侯府门口已有下人在等候，见了徐双仪都要下跪请安，谁能想到当初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能成为如今的晋王妃呢？虽说不是当今太子，但也是皇上嫡亲的皇子，身份非比一般。

    定北侯病的不轻，说话有气无力的，人也是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徐双仪本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的，她对他的怨恨那么深，她甚至都不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了。但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这么虚弱的躺在病榻上，她竟也觉得害怕，就如同当年娘亲去世之前一样让她惶恐。

    看到徐双仪回来了，原本没有精气神的徐文成眼里闪现了一丝难得的光亮，费力的抬了抬手，示意徐双仪过来，原本围在榻前的众人只好散开。

    徐文成紧紧握着徐双仪的手，又抬眼看了夫人徐周氏，夫妻多年虽一直不算恩爱和睦，但她还是懂他的。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徐周氏昂着头深吸口气走出去了，其他人也慢慢都退下了，房里只剩下徐双仪父女二人。

    “仪儿，原…原谅我，没有护住你娘，负了她。如今连你我也护不住”徐文成老泪纵横，强撑着口气说出这句对不起，以前想的念的要的都是定北侯府的名利前途，如今恐怕自己时日无多，便只想少留遗憾。

    徐双仪不知道如何去回应父亲，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落泪，脸贴着父亲的双手，这双手在她幼小时也曾牵着她蹒跚学步啊。

    很多东西徐双仪是故意不去想起，如娘亲在定北侯府时的甘之如饴，那会娘亲身体康健，虽也常被夫人责罚，但只要见到父亲她就如少女一般娇羞，只要提及父亲眼里都是有神采的。

    只是后来久病缠身，又久久不见父亲接她们回京，所以才会生了怨恨，也让徐双仪对父亲生了嫌隙。但如今细细想来，怨恨不也是因为爱而生吗？若不在意，怎会放不下呢？

    徐双仪小时候父亲对她也是极好的，会教她读书写字，春天还会带她去放纸鸢，只是这些也加重了夫人对她们母女的嫉恨。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爱本就可怜，更何况还要日日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哪个女人能不恨呢？所以她只能用她当家主母的身份去折磨去刁难去打压另一个女人还有她的女儿。

    刚开始父亲也会替她们母女说话做主，但每一次只会让徐周氏更加严厉的处罚她们。父亲敢怒不敢言，毕竟周家势力不容小觑，定北侯府都要仰仗着他们的庇佑，他又能拿这个夫人怎么办呢？

    久而久之，父亲也渐渐不归家了，回来也不再进娘亲的房里。小时候不解，甚至责怪父亲冷落了娘亲，现在徐双仪明白了，父亲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保护她们。

    “父亲，您不要多想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晋王待女儿很好，娘亲会高兴的。”徐双仪终究是不忍心再伤父亲的心了，用手帕抹了抹眼眼角的泪，开口宽慰道。

    “我知道，晋王人不错，只是…只是身体不…算好”徐文成让徐双仪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他想和徐双仪好好说说话，女儿长大嫁人了，父女二人这样好好说话的机会屈指可数。

    徐双仪把父亲扶起来靠着床头，替他把被子盖好，又倒了茶水给他。桌子上还放着定北侯最爱喝的火腿鲜笋汤，夫人怕放凉了，便让人拿温鼎一直温着，好让徐文成想喝的时候随时可以喝。

    “王爷的身子倒也不打紧的，除了行动不太方便，其他的都不影响。”徐双仪把温好的火腿鲜笋汤端到父亲的床前，小口小口的喂父亲喝着，父女说着家常话。

    “当日皇上突然赐婚，你远在江南，我也无法问你的心意。在你和如珍之间，我选了你嫁与晋王。我知道夫人和我想的一样，必然不会不同意，但她想的是让如珍作为嫡女去攀附更高的权贵，如今的晋王自然她是不会满意的。

    而为父想的，却是让你能嫁个良人，不求他有多富贵，只求能真心待你，护你周全。”徐文成说的很慢，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徐双仪的心里，泪又流了下来。

    一直以来，徐双仪都以为父亲把她当作了为定北侯府谋利的工具，他心里想的全是官职利禄，丝毫没有为她这个女儿想过。

    “晋王其实也不是我想你嫁的最好的人选，毕竟他是皇子，免不了卷入朝廷纷争的。但是皇上赐婚，让我也是没办法，就算你不嫁与晋王，我也没法保证你日后能嫁给称心如意的人，至少晋王的人品我是有把握的，他待你不会差的。”父亲的话，徐双仪明白，她的婚事能做主的除了父亲还有夫人。不嫁给晋王，夫人也不会让她嫁的称心如意的，父亲只是帮她做了最好的选择。

    “父亲放心，晋王待我不薄，您好好保养身体，等您病好了，我接您去晋王府住几日，您好好帮我把把关。”徐双仪还像个未出嫁的女儿对父亲撒娇，她都快忘了上次对父亲撒娇是什么时候呢？应有十余年了。

    “你不用为了定北侯府做任何违心之事，不用为了背负定北侯的前途名声委屈自己。你只要做你自己认为对的，想做的事就可以了。”这一生他已经为了定北侯府的前途辜负了自己最爱的女人，这种傀儡的人生他受就够了，他的女儿就不要再继续这样的人生了。

    徐双仪没有接话，不是她不相信父亲此番话语，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让父亲喝完了汤，便扶他躺下休息，让他现在不要再多操劳，安心养病才是要紧。

    “王妃，夫人公子他们在正厅等你，有事相商。”徐双仪刚出了父亲房门，腊梅便上前说道。

    徐双仪到正厅时人已到齐，众人见徐双仪纷纷起身行礼。定远侯夫人坐在正厅中心，徐双仪和大哥徐志远分别坐在两侧首位。其他的人依照长幼尊卑依次坐着，要是以往，徐双仪的位置一定是在末尾，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位置自然也得换换。

    定北侯夫人看着憔悴了不少，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如今定远侯病重，徐家在朝中的地位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把所有孩子叫过来，也是想让他们早做打算，趁着定北侯还在，有的关系该稳固的一定要稳固好。

    晋王虽如今在朝中没有实权，但定北侯夫人也是不敢随便得罪的，于情于理都要给徐双仪几分薄面的，待她比从前客气了不少。

    定北侯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日子愈发少了。徐双仪一直在旁侍奉，好几日都不曾回过王府。

    请了好几个大夫轮流医治，也不见好转，晋王还特意请了平日给他调理身子的太医过来帮忙，徐双仪甚是感动。

    “张太医，我父亲的身体如何？还有法子可以救治吗？”张太医仔细地替定远侯号了号脉，又询问了其他几个大夫之前开的药方。待他刚忙好，徐双仪便心急如焚地上前询问。

    张太医见闲杂人等众多，不好说话，欲言又止。徐双仪见状，便打发了所有人下去，独与张太医谈话。

    “回禀王妃，恕老夫直言，定北侯的病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虽说一直有在调理，但始终未能断根。这次病情凶猛，若没有奇效的药物，恐怕很难挺过去啊。”张太医叹了口气，将侯爷的病情如实告诉了王妃。

    “敢问太医，什么样的药物可以有这种奇效，能助我父亲度过这一劫难？”徐双仪还是在张太医的嘴里听出一线生机，急忙追问。

    “黑药，此物主外感风寒；头痛无汗；油印寒湿痹；风水浮肿；疮疡肿毒。对于你父亲这个病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这个药物虽好，却十分难得，不易找寻啊。”张太医略有迟疑，这个药太医院都极少有，整个京城恐怕也找不出来。

    “既然有这个药物，怎么会找不到呢？张太医见多识广，一定知道京城何处可以找到此药的，还望如实告知。”徐双仪向张太医行礼，此时的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晋王妃，只是一个救父心切的普通女子。

    “王妃万万不可行如此大礼，折煞老夫。这药对生长环境十分挑剔，京城极少得见。老夫也只得有幸见过一次，说起来正是在晋王府上的后山。”张太医赶忙跪下，他哪能接受王妃行跪拜之礼，只好自己也跪下。

    “有劳张太医，还请张太医先为父亲开一剂药方，这个黑药我会想办法找来的。”徐双仪说完，便让张太医退下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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