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啊什么啊

《 殓骨鸣规 》 封面

    院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刘婆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恍惚。

    栓子靠在槐树下，别过头去，看不清表情。

    纪文书坐在木案边上，手里的笔停下来，笔上的墨滴在纸上变成了一个黑点。

    秋菱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坐了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死死地抓着衣角，如同死死的那住那根树枝。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着，“你后悔吗？后悔没有早点看到。后悔……呵呵……可惜后悔没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是不信你。”姝言栖把封和离书折好，“她是不想连累你。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可是我天天在她身边。她写了这个，缝在衣裳里，我天天给她叠衣裳，我都不知道。”秋菱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教我叠衣裳，教我认料子，教我分绣花的种类。

    她说苏绣的兰花针脚密，蜀绣的兰花针脚疏。

    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教我……但她不告诉我她要和离。”

    姝言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秋菱抬起头，看着桌上那件夹袄。她把夹袄拿过来，抱在怀里。

    低头看了看领口内侧被剪开的暗袋。她伸手摸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这是少夫人自己缝的。我之前让她教过我，我学了，但做不到她那么好……”

    她把夹袄重新叠好，领口、袖口、衣摆，每一道折痕都对齐了。叠完了她把夹袄放在膝盖上，抬起头对姝言栖说着，“姑娘，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了。

    不是因为她不信我，是因为她知道我会帮她。

    我帮她，我也会死……”

    姝言栖开口问着，“所以你现在还要帮她吗？”

    “帮。”秋菱把夹袄抱紧了一点，“她都死了，我还能帮她什么？帮她把这些话说出来。让公堂上的人都听见。”

    “那如果帮了会死呢？”

    “帮！”

    姝言栖看着她，这个小丫鬟十几岁出头，在何家挨了一年半的打，少夫人死了之后一个人跑到义庄来敲门的丫鬟，说着只要少夫人的冤案能翻过来，自己被打死也值了的话。

    到现在她又在自己的面前说着，她知道帮自家少会死，但会死也要帮的话。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每次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姝言栖摸了摸她的头，“行了，今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秋菱走后不久，姝言栖把粥喝完，碗放在木案边上。

    她把夹袄拿过来，在灯笼底下摊开。

    姝言栖把那件夹袄又仔细闻了闻，之前在柴房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次不是在柴房，她可以认真地辨别。

    纪文书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姝言栖。

    不一会，姝言栖她指着袖口那片深色痕迹，开口说着，“第一种药味。

    而且是毒药。赵婉宁被喂毒的时候药汁从嘴角溢出来，滴在了袖口上，所以袖口的药渍最重。”

    “而且这药里面还有一股苦杏仁的味道，有点……有点像是千机散。”

    纪文书手里的，皱了皱眉头“千机散？那不是—”

    “对。”姝言栖点了点头，继续说着，

    “而且这药在市面上极难弄到，普通药店则是根本不卖，也不能配，得要有特殊方子才能配出来。”

    姝言栖又把夹袄翻到衣襟的位置，指着另一片痕迹，“这里还有一股香味，是茉莉花香，香味比较淡了，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她把夹袄往纪文书那边递了递，“你闻闻。”

    纪文书凑过来闻了一下，点了点头，开口说着，“确实有一股香味。跟胭脂铺里那盒茉莉香一个味道差不多。”

    “对，而且因为零陵香的缘故，茉莉花香这么久了还能不消散，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们。”

    姝言栖把夹袄放下，开口说着，“整个青溪县的胭脂铺，就只有崔记用零陵香。

    在加上夹袄上的气味，和账本上的证词，就足够锁死，赵婉宁的死，崔玉珍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顿了一下，又把夹袄翻到背面这里，指着后领的位置。继续说着，“这里还有第三种味道。”

    纪文书疑惑道，“第三种？除了毒药，茉莉花香，还有什么？”

    这一次她有些犹豫，索性把后领的布料翻过来，对着灯笼光仔细看看，又凑近了闻。

    不一会，姝言栖开口说着。

    “是檀香。”

    “檀香？”纪文书愣了一下，“何家正堂那点的不就是檀香吗？”

    “那不一样。”姝言栖摇了摇头，“正堂很的檀香是香炉味。味道很冲，带烟熏气味

    但夹袄上这个不同，上面的檀香很淡，当然不排除是，时间久远味道淡了。

    但我更觉得得是书房里常用的那种冷檀，这种香一般用来熏书页和衣裳的。”

    纪文书呆了呆，“啊？不是姑娘，你这都能闻出来？？。”

    他拱了拱手，“佩服，我没话讲。”

    一旁的栓子，差点下意识地说了句“姑娘这鼻子比，狗还灵……”

    一旁的纪文书连忙捂住了栓子的嘴，后半句是没讲出来的。

    纪文书看着栓子，“兄弟别说我不救你，你是真敢说，说完你就要睡大街了。”

    栓子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嗯了几声，那眼神好像在说，“兄弟，大恩不言谢。”

    姝言栖没理他们，继续说着，“而且整个何家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整个何家只一个人身上有这种味道。

    她没有说那个人名字，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三种味道。”姝言栖把夹袄叠好，放在木案上，“药味——千机散对应死因。

    茉莉香膏——崔玉珍，对应接触者。

    檀香——他，他进过赵婉宁的房间，或者赵婉宁去找过他，无论结果是那一种。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翻开手札，把三种气味的分析记了下来。写完放下笔，把夹袄递给纪文书。

    “收好，这是物证。”

    纪文书接过去，把夹袄拿在手里，低头看着，他那一瞬间他觉得拿着的是不是一件衣服，

    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代表她的东西。

    他应了声，转身把夹袄收好。

    不久姝言栖站了起来，看了看院子里的天色。

    天边已经翻出了鱼肚白，东边的云镶了一道金边，过不了多久太阳就要出来了。

    “都去睡一会儿吧。”她开口说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等天全亮了，还有事要做。”

    纪文书应了声把笔墨收好，正准备往自己那屋走。

    栓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门槛上歪着睡着了，被纪文书踢了一脚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刘婶在一旁说着，“姑娘，你也去睡吧。”

    姝言栖，应了声，“我知道了。”转身就进了里屋。

    刘婆子见姝言栖进了屋里，连忙跑过去拉住了，正要进屋的纪文书。

    纪文书还有些疑惑，“刘婶，怎么了？”

    刘婆子抬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往姝言栖屋里的方向，看了看，见姝言栖没出来。

    正才，松了口气，便急急忙忙地往纪文书手上，塞东西。

    随后便说了一句，“不许告诉姑娘。”

    纪文书看着刘婆子塞来的东西，有些发愣，“啊？”

    刘婆子没好气地说着，“啊什么啊，又没让你去。

    你去，姑娘肯定起疑心，你派人去。”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里。

    纪文书也没在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姝言栖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带上。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把手札放在枕头底下。

    夹袄上的三种味道还残留在鼻腔里，苦杏仁、茉莉花、冷檀香。这三种味道像三条线，一头牵着她。

    一头牵着三个不同的人。崔玉珍。何敬堂。还有那个死在马厩边上、鞋底沾着麦秸的女人。

    她随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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