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浮生

《 江山入画，十夫同舟 》 封面

    蒋肃衡正于神策营巡检战马，一回头，便瞧见天子身边的红人江公公行色匆匆赶来。

    “何事劳烦江公公亲自跑一趟？陛下可安好？”

    蒋肃衡无来由地心尖一紧，自从听了太傅那句“纳夫”的旨意，这些时日他总觉得如坠云雾。

    如今骤见御前大总管，他心底深处那抹怕被退婚的担忧，不可抑制地泛了上来。

    江年见状，忙躬身堆笑：“陛下安好。奴才奉命来给少卿传句话，陛下说，请少卿受累为她挑一匹温顺高大、越威风越好的纯黑战马，她过几日便来马场溜马。”

    蒋肃衡听罢含笑低头，脑中浮现出那姑娘吩咐江年时傲娇的模样，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宠溺：“劳烦公公，我这便亲自去挑。”

    可此后数日，蒋肃衡在马场从旭日初升等到日落西山，也未见那一抹明黄现身，心头不免一寸寸失落下去。

    大婚当日，吉时未到。蒋老将军拄着拐杖下床送子登程，携夫人受了蒋肃衡的跪拜。

    蒋家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位少卿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一个人，此番入宫，真不知是镜花水月的一场豪赌，还是苦尽甘来的宿命归途。

    吉时一到，蒋府门外的百里长街骤然炸开玄铁重甲的轰鸣，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撕裂长空的骏马嘶鸣。蒋肃衡前呼后拥地被推出了府门，抬眼望去，刹那间红了眼眶。

    只见楚慕梨一身华贵大红胡服，并未坐天子鸾驾，而是跨坐在高大的黑马之上，腰佩天子剑，风姿绰约。

    而长街两侧，夹道侧立的皆是披甲执疆的百战骑兵。

    蒋肃衡跨出蒋府大门的那一瞬，两列铁骑如退潮般齐刷刷单膝跪地，如惊雷灌耳的甲胄撞击声响彻九霄：

    “恭迎少卿回宫！”

    黑马之上，楚慕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含笑，朝着他缓缓伸出右手。

    威风黑马。原来，她要他挑的黑马，竟是给他的迎亲御乘。蒋肃衡受宠若惊地笑了。

    在蒋肃衡握紧她掌心的刹那，楚慕梨掌心发力，稳稳将他拉上了黑马。她将手中缰绳往他粗茧横生的手里一塞，朗声道：“走，回家！”

    蒋肃衡坐在她身后拉着缰绳，双臂环伺着她周身清冽的味道，烈酒未饮，人已大醉。

    庞大奢华的新婚流水席散去，蒋肃衡已然微醺，正由大内总管江年引着走入长乐宫。

    推开燕门轩的院门，入眼处简约开阔，后方竟还辟出了一小块足以驯马练兵的沙场。

    房中设施陈设尽是他喜欢的物件，连庭院里也栽满了将门男儿最爱的大片箭羽竹。

    江年垂首，意味深长道：“蒋少卿，这长乐宫里各处的院落景观，皆是陛下通宵达旦亲自绘制设计的。今夜礼成，奴才祝二位百年好合。”说罢，江年无声退出院去。

    蒋肃衡坐于落满红绸的婚榻上，脑中却挥之不去方才席散时，他回头寻找的那抹艳红身影——

    楚慕梨那时眼眶微红，正对着太傅离去的方向怅然发呆。他心口如遭钝击，无来由地发疼。

    过了半刻钟，院门被轻轻推开。楚慕梨缓步入内，瞧见案前那个宽肩阔背、猿臂蜂腰的男人，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是她自幼便器宇轩昂、端正自持的肃衡哥哥啊。

    为了这天下大定，为了抗衡赵老贼的马政，她到底还是将这个顶天立地的蒋门烈马给拉进了这方后宫。

    慕梨心中忽然泛起无尽的愧疚与酸涩，她甚至觉得自己满身的算计与权谋，脏了眼前这块精致透亮的璞玉。

    她无自尊去面对他那双赤诚深情的眼，索性劈手撕下裙角一条红绸，将自己的双眼狠狠覆住。

    蒋肃衡闻声抬头，瞧见新婚妻子用红绸挡住双眸的刹那，浑身血液瞬间凉透，心中所有的复杂情绪皆化作裂肺绞痛——

    她竟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吗？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759/9844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