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肃衡

《 江山入画，十夫同舟 》 封面

    大黎皇宫内的跑马场春意融融，数匹闲散自在的白马在草场边轻嚼新草，衬出一阵大黎宫墙内少有的自由气息。

    “肃衡哥哥。”楚慕梨瞧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脱口唤道。

    “天子已然登基，往后唤我蒋肃衡便是了。”

    男子正站在一匹高大的北地骏马前，身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玄衣，越发显得身躯精炼，气质沉稳。他回过身来，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不由晃了晃楚慕梨的眼。

    “那可不行。蒋伯伯的腿好些了吗？”楚慕梨刚刚定身便急切向蒋肃衡问道。

    前些时日，太仆寺卿为大黎守城门时，不慎被摔下马背，生生勒歪了脚踝。

    一想到这事，楚慕梨眼底便闪过一丝煞气——

    敬芝昨夜告诉她，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赵相老贼为了染指大黎马政、夺取蒋家兵权而设的暗杀！

    “老头子正躺着骂娘呢。你需要什么，自可吩咐我，我挑的战马，绝不比他老人家差。”蒋肃衡淡淡笑道，英气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利落与豪爽。

    “那是自然。”楚慕梨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闷散了不少。

    她对眼前这个太仆寺少卿从来都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不仅仅信他培育调教的军马，更是信他这颗在大黎官场里难得不染尘埃的赤子之心。

    她这才明白，敬芝的第二道纳夫旨意，不仅是为了给她捆住蒋家的战马，更是为了给被赵家逼入绝境的蒋家，一个名正言顺自卫反击的反扑机会。

    他将手中洗净的缰绳温柔递上，敛容低头，等着她翻身上马。直到她稳稳落了座，他才随即仰头看她，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专注：

    “今日去哪？”

    “……千福湖。“楚慕梨叹气间隙回了一句，情绪有些低落，“肃衡哥哥，一起去吧。”

    她到底还是想去千福湖。

    她自幼跟随敬芝学习，老师在她心中，由一位不染尘埃的天边神仙，慢慢变成梦中痴想，再变成如今缠绕她全身的诛心执念。

    蒋肃衡骑着马静静地走在楚慕梨身侧。

    他听着那个已经成为大黎天子的姑娘，在马背上轻轻叹气。

    他自然知道，那一声声叹气的背后，全都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可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她要走，他便在身侧陪她；她若回头，他便在原地等她。

    无论这姑娘因谁而神伤，他都甘愿走在这场不属于他的叹息里。

    行至千福湖，湖面波光粼粼，水位果然涨了不少。

    经过去岁的旱情干涸，大黎这个春季倒也正用得着这多出来的天上水。

    湖上几只细长的扁舟轻盈穿梭，湿漉漉的鱼鹰昂头歇在船头，正做着它们日复一日的生计。

    看着这满湖春水，楚慕梨突然有些许释然——

    那人拒绝她一日，她便次日再邀。只要他没有明明白白吐出“绝无可能”这四个字，她楚慕梨总归有戏！

    想通了这一层，她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两骑并进回到草场时，远远便见到一人长身玉立地守在马场边。那人一袭月白长衫在日头下泛着淡淡的曦光，清冷得宛如仙人落凡尘。

    楚慕梨心跳陡然加快，一拽缰绳，迅速策马飞奔上前。

    “老师！”楚慕梨在敬芝身前猛地勒马。马蹄带起飞扬的草屑，她已笑意盈盈地翻身下马，衣袂翩跹地凑到他身前，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全然没了先前的委屈。

    敬芝看着她微微有些凌乱的鬓角，眼底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温柔，可声音依旧清冷平静：“春风阁少主明钰已进弘文馆，我来接你前去。”

    楚慕梨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她和敬芝并肩离去，背影在春光里显得风月无边。

    蒋肃衡牵着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掌心里的缰绳还带着楚慕梨勒马时的余温，可他的眼底，一抹落寞却如潮水般一闪而过。

    他怎么会不知道，只要她一转头，太傅一招手，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长满薄茧、握惯了军刀的掌心，在心底发出一声不知问了多少遍的无声叹息：慕梨，你何时能回头，看我一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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