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失魂

《 江山入画，十夫同舟 》 封面

    秋官尚书连夜呈递上来的折子，成了压垮百年世家庄氏的最后一柄断头刀。

    密室之内，经过几轮不见天日的严酷审讯，那几家京都大商铺的老板终究是没能熬过去，吐了个干干净净。

    朱砂画押的供词上字字见血，彻底坐实了庄家不仅暗中买凶刺杀、图谋不轨，明里更是通敌垄断了大黎近乎六成的私盐销售，中饱私囊，动摇国本。

    握着这份重逾千钧的铁证，楚慕梨冷笑一声，有了这份明面上的尚方宝剑，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斩草除根地肃清庄氏一族。

    第二日早朝，楚慕梨沉稳端坐。

    “陛下，臣请兵直捣庄氏本宅，擒杀乱党！”

    殿前，一身软甲的许梦棋长身玉立，那张英挺逼人的将门骄子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铁血肃杀。

    她深知许梦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便一拍惊堂木：“准奏。传朕旨意，命越骑校尉许梦棋执天子剑，调越骑精锐，连同神策营左右卫，即刻发兵平叛！”

    离京平叛的前夜，几人在弘文馆中再次核对舆图，原本懒洋洋倚着柱子的明钰，却啪的一声收了折扇。

    他破天荒地敛去了唇角那抹万事不入心的风流笑意，一双狐狸眼暗沉如夜，低声道：“夫人，这一趟，我也跟着去。”

    楚慕梨微微一愣，狐疑地打量着他。明钰平日里连多走两步路都嫌累，更遑论提刀上战场。

    许梦棋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侧过头看了一眼明钰，随后沉声道：“慕梨放心，有我在，定能护他周全。”

    楚慕梨虽不明所以，但仍旧点了头。

    庄家本宅的大火烧了整整半夜。

    世家纸糊的尊严在神策营铁蹄的践踏下碎成了漫天尘埃。大战平息后，主战场后方的军营大帐内，浓重的血腥味隔着帘帐蔓延开来。

    大帐之中点着明晃晃的烛火。明钰那一身一尘不染的锦衣与周遭的肃杀显得格格不入，他姿态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端着茶盏轻轻抿着，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那柄象牙折扇，仿佛他只是来这荒郊野岭品茗赏月的。

    “砰！”

    军帐大帘被猛地掀开，带起一阵冷冽的血腥风。

    许梦棋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甲胄上还挂着未干的血珠。他单手拖着一个中年人，像是扔死狗一样，狠狠地将其甩在了大帐中央的空地上。

    那正是落网的庄家家主。

    瞧见地上狼狈不堪的反贼，明钰摇扇子的手猝然顿住。

    “啪。”

    一声脆响，那柄平日里被他视若珍宝、风流倜傥的折扇，竟在这一刻被他生生合拢，攥在掌心里捏得咯吱作响。

    明钰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笑意在这一瞬退得干干净净，一双狐狸眼里爆发出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般的刺骨寒芒。

    他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睨着庄家主。那眼神，冰冷得像是看一个死人。

    倒在帐中的庄家主看着眼前人眼里的戾气，颤抖着试图辩驳。

    可他的话还没出口，明钰长腿一迈，毫无征兆地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在大帐内清晰可闻，这一拳蓄了十成力气，庄家主当场被掀翻在地，重重趴下。

    没等他清醒，一向只摇扇不提刀的明钰却彻底红了眼。

    他栖身上前，一把揪住庄家主的衣领，骨子里隐藏多年的狠劲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扬起拳头，重重地、不留余力地连番砸了下去！

    “你脏了我长乐宫，你怎么敢！买凶刺杀？动用死士？你算个什么狗东西！”

    庄家主的鼻梁轰然骨折，鲜血溅了明钰半个白皙的面颊。

    “她也是你这狗东西碰得的？！”

    明钰此时眼眶通红，俊美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可怖。他指节砸得开裂、渗血，可手上的力道却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把连日来积压的惊恐与戾气全数宣泄在这贼人身上。

    那声嘶力竭的低吼里，全是对那个鹅黄色衣角主人的绝对偏执。

    他可以容忍朝堂算计，可以容忍世家博弈，唯独容不得任何人，把脏手伸向那个给他和长乐宫众人庇护的楚慕梨。

    直到地上的老贼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生生被绝对的力量打得昏死过去，血肉模糊。

    明钰终于脱力般地停了手。他大口喘着粗气，开裂的拳头上还在往下滴血，整个人失神地跨坐在那里，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

    一旁抱臂冷眼旁观的许梦棋挑了挑眉。他走上前，伸出大掌将脱力的明钰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往后带了半步。

    “打累了？歇着吧。”

    许梦棋淡淡丢下一句。随后，这位杀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寒芒吞吐的佩刀，在明钰布满血丝的目光注视下，毫无废话，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一刀利落地抹了庄家主的脖子。

    许梦棋利落地收刀入鞘，从怀里扯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扔给明钰，清朗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帐里响起：

    “把脸擦擦。回长乐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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