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归家

《 江山入画，十夫同舟 》 封面

    马车停在苍梧宫门前的那一刻，夜幕已然低垂。

    赵逐弦自车辕上跳下，看着眼前这座巍峨却不再冰冷的深宫，心头忽然滚烫得厉害。

    在这一天，他顶着漫天神佛赐下的万丈帝威，在外人面前挺直了脊梁，也终于在自己颠沛流离的前半生里，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家”。

    回到宫中的当夜，他甚至顾不得换下那一身沾染了赵府香火味的衣物，便迫不及待地在各个院子里寻找楚慕梨。

    踏入燕门轩时，蒋肃衡的院落里正燃着融融的烛火。

    内室里，楚慕梨正毫无形象地歪在榻上，就着肃衡递过去的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那一幕太温馨，也太勾人，可赵逐弦这一次却没有躲。

    “噗通。”

    少年掀开帘子，毫不犹豫地跪倒在楚慕梨面前。他死死攥着拳头，长睫轻颤，一双泛红的眼眶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抬头看着他的天子、他的神明，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有话，想单独对您说。”

    楚慕梨微微一愣，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蒋肃衡。

    肃衡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他极其自然地放下碗筷，对楚慕梨挑眉一笑，眼神里全然是纵容。

    楚慕梨了然，当即站起身，跟随着这个浑身紧绷的少年一路回到了他的折锋院。

    夜色如洗，月光将小院铺上了一层清霜。

    刚一关上院门，赵逐弦便转过身，在月色下对着楚慕梨重重地叩下头去。

    “陛下，赵家不臣，庄氏疯魔，朝堂世家盘根错节，已成陛下心腹大患。”

    少年猛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疯狂而暴烈的病娇笑意，他一字一句，字字喋血：

    “赵逐弦此生不要宗族，不要血亲。臣愿亲手斩断赵氏百年根基，将赵府上下所有的罪证作为投名状，替陛下、替这个家……永除此大患！”

    他生在泥潭，好不容易抓住了长乐宫这一缕拉他上岸的微光。

    既然那些世家贼子想要毁了这个地方，那他就抢先一步，把生养他的赵府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慕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狠辣，可那长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他怕被他的神明嫌弃，被猜忌。

    可楚慕梨却笑了。她缓缓走上前，弯下腰，温柔地伸出大掌，极其宠溺地抚了抚少年有些凌乱的发顶：

    “我，欢喜得紧。放手去做，你的背后，有我，有整个长乐宫。”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赵逐弦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下来，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驯服的温顺。

    然而，达成一致后，楚慕梨瞧着他眼底未消的疲惫，到底还是理智地收回了手。

    “今夜早些歇息，梦棋那边的功夫可不好学，把伤养好才是正经。”

    语罢，楚慕梨并未多作停留，转过身，踩着一地月色，重新回了蒋肃衡的燕门轩。

    小院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赵逐弦孤零零地站在院门口，看着楚慕梨那一身黑金交织的外袍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一点点失落。他到底还是个少年，私心里何尝不想留住那抹光。

    可当他一回头，瞧见隔壁枕药庐里还在为百瑟熬药的袅袅药烟，瞧见听风阁上明钰那大敞着的窗扇，还有不远处燕门轩里，正等着天子归家的那盏温暖灯火。

    少年袖中的毒锋，在这一刻彻底冰消瓦解。

    这深宫高墙，曾经是全天下最冷的地方。

    可如今，这里亮着万家灯火，里面住着的每一个人，都会无条件地在风雨里护着彼此。

    失落散去，一抹释怀而温柔的笑意，终于在狼崽子那张阴鸷了十几年的嘴角边，一点点舒展开来。

    只要家还在，他等多久，都不算委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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