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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平静的裂缝

作者风兮兮风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5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不一样的真相 》 封面

    第十一章平静的裂缝

    雨停是在后半夜。

    第二天清晨,城市像是被洗过一遍,街道上还残留着潮湿的水痕。警局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雨水压低了枝叶,叶尖不时滴下一串水珠,落在地面的浅坑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天光从云层后慢慢透出来,不亮,反而带着一种灰蒙蒙的冷意。

    柳抒一早到警局时,朱溱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材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白板上还是昨晚那条时间线,九点三十五分和九点五十五分被红笔圈了好几遍。那些线条经过一夜,似乎并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像是被潮气洇开了,显得更加杂乱。

    “你昨晚没回去?”柳抒问。

    朱溱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回去了。”他说,“就是睡得不太踏实。”

    “米斛没嫌你烦?”

    “它比你温柔多了。”朱溱揉了揉眉心,“至少它不会一大早来吵我。”

    柳抒本来还想回他一句,但看见桌上那几份材料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查到什么了?”

    朱溱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先说手表。夏良安公司同事基本都确认,他平时确实戴一块银色机械表,品牌不算顶级,但价格也不低。按照他们说法,他很爱显摆那块表,出席饭局、谈业务的时候基本都会戴。”

    柳抒翻了翻记录:“案发当天呢?”

    “有人见过。”朱溱点了点桌面,“当天傍晚六点左右,他在公司楼下和一个客户见面,对方提到他当时手上戴着表。”

    “也就是说,他去理发店之前,很可能还戴着。”

    “只是很可能。”朱溱提醒道,“从公司到理发店之间,还有几个小时空档。他那天晚上喝过酒,去过哪里、见过谁,现在还没完全查清。”

    柳抒点了点头。

    “现场补搜呢?”

    “暂时没有找到手表。”朱溱说,“案发地点、上方公路、垃圾堆周边都补找了一遍,没发现。附近典当行和维修店也还没反馈有价值的信息。”

    又是一条没有闭合的线。

    柳抒把资料放下,目光落在白板上。

    手表存在。

    尸体上没有。

    监控里有疑似反光。

    但这三者之间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就在这时,方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她一进门就把纸放在桌上,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理发店那边的线先放一放。”她说,“我查董惠芬那边,发现了一些东西。”

    柳抒和朱溱同时抬头。

    方敏坐下后,先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道:“夏良安和董惠芬的关系,不像她昨天闹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简单。”

    “怎么说?”柳抒问。

    方敏把一份银行流水和房产资料摊开。

    “董惠芬名下资产不少,其中一部分和她娘家有关。她父亲以前在本地做建材生意,后来虽然退下来了,但人脉还在。夏良安进入华飞公司后,升职速度很快,和董惠芬结婚之后,接触到的业务资源明显多了很多。”

    朱溱靠回椅背:“也就是说,夏良安借了董家的势。”

    “可以这么说。”方敏点头,“但董惠芬也不是单纯被利用。她和夏良安结婚后,名下新增了几套房产,还有几笔投资是通过夏良安公司内部渠道拿到的。两个人表面上是夫妻,实际更像利益共同体。”

    柳抒想起董惠芬昨天在警局大吵大闹的样子。

    她穿着华丽,妆容精致,哭闹时声音尖利,却很少真正提到夏良安这个人。她口口声声说“我老公死得不明不白”,可每句话最后都会绕回许雅琴、房子、尸体什么时候能领回去。

    那时候柳抒只觉得她粗鲁、蛮横。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愤怒里确实少了一点悲伤。

    更像是一种被打乱计划后的急躁。

    “他们感情不好?”蔡羽泽问。

    方敏翻开另一页:“至少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好。夏良安在公司里一直营造自己家庭稳定的形象,董惠芬也常陪他出席一些饭局。两个人在外人面前很会演,朋友圈里还经常有合照,看起来确实恩爱。”

    “可是?”朱溱问。

    “可是他们分房睡已经很久了。”方敏说,“这个是从董惠芬家里保姆那里问出来的。保姆说,两个人平时各住各的房间,夏良安经常很晚才回家,董惠芬也不怎么问。两个人偶尔吵架,但都不会让外人听见。”

    柳抒皱眉:“保姆之前怎么没说?”

    “她怕惹事。”方敏说,“昨天只是做了简单走访,今天再问细一点才松口。她还说,夏良安和董惠芬很少一起吃饭,但只要家里来了客人,两个人就会表现得很亲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水珠顺着叶片落下来,啪嗒一声碎在窗台上。那声音很轻,却像是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柳抒忽然觉得,这对夫妻就像窗外那棵被雨洗过的树。远看枝叶干净,近看才发现叶片背面藏着泥点,树皮缝里还积着潮湿的灰。

    “所以他们是貌合神离。”柳抒说。

    “而且彼此都有所防备。”朱溱接过话,“夏良安没有完全断掉和许雅琴的关系,董惠芬也未必不知道。她昨天急着把矛头推到许雅琴身上,可能不是因为单纯吃醋,而是因为许雅琴确实牵涉到了她最在意的利益。”

    蔡羽泽想了想:“可这也只能说明他们夫妻关系差,不能说明董惠芬和案子有关。”

    “没错。”石志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他手里依旧拿着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不要急着把她往嫌疑人上靠。关系差不等于杀人,利益冲突也不等于动手。”

    方敏点头:“我继续说。董惠芬最近几个月有几段行程不太自然。”

    她又抽出一页出行记录,推到众人面前。

    “她多次在晚上独自前往一家名叫‘澜庭’的私人会所。有时候是在夏良安出差期间,有时候则是在夏良安应酬很晚才回家的时候。”

    蔡羽泽立刻来了精神:“会不会是去见什么人?”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方敏摇了摇头,“澜庭本来就是会员制会所,里面有餐饮、茶室,也有商务包间。董惠芬娘家做过建材生意,她自己也认识不少生意场上的人,单独去会所并不能说明她有什么问题。”

    朱溱接过那份记录,目光在几个日期上停了停。

    “但你特意把这几次标出来,应该不只是因为她去了会所吧?”

    方敏点头:“这几次有个共同点。她每次去之前,都会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有短暂联系。通话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一次也不到三分钟。通话结束后,她基本都会在一个小时内出门。”

    柳抒皱了皱眉:“号码查了吗?”

    “查了。”方敏说,“登记信息不太有价值。号码不是个人常用号码,而是挂在一家商务咨询公司名下。类似这种号码,平时可能由多人使用,也可能只是对外联系用的工作号。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是谁在和她联系。”

    蔡羽泽有些失望:“那不就断了吗?”

    “也不算断。”方敏把另一张纸推出来,“我还查了她去澜庭那几晚的停车记录。会所内部停车场资料还没拿到,但外侧公共停车场有几条记录比较接近。每次董惠芬到达前后,都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附近短暂停留。”

    “车主是谁?”柳抒问。

    “租赁公司。”方敏说,“而且用车人信息还在调。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法证明那辆车就是去见董惠芬的,也没法证明那个号码和车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这条线索很暧昧。

    它不像手表,也不像护理椅,至少还能找到一个具体物件。它更像是一团水汽,摸不到,抓不住,却又确实让人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点不该有的潮湿。

    朱溱把资料放到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现在不能把它当成嫌疑线,只能当成人际关系线。”

    “没错。”方敏说,“董惠芬和夏良安的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干净。她单独去会所,和陌生号码联系,未必就和案子有关。也可能只是他们夫妻之间各过各的,互相心知肚明而已。”

    柳抒看着那几条通话记录,没有说话。

    她想起董惠芬在警局里大吵大闹的样子。那种愤怒很足,声音很尖,情绪也很满,可现在回头看,却像一层涂得过厚的妆。颜色太浓,反倒让人怀疑它到底是为了表现悲伤,还是为了遮住别的东西。

    “先不要碰董惠芬。”柳抒开口说道。

    蔡羽泽一愣:“不问她吗?”

    “现在问不出什么。”柳抒说,“她昨天已经把态度摆得很清楚了。只要我们问,她一定会把话题往许雅琴身上引。我们手里这些东西太软,贸然问,只会提醒她。”

    朱溱点头:“先查外围。会所、停车记录、租赁公司、那个商务号码,都从旁边摸。不要让她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查她的人际关系。”

    石志国端着保温杯,沉默着听完,才缓缓开口:“可以。但有一点记住,不要为了找新的嫌疑人,把旧线索扔掉。”

    他的目光扫过白板上“九点三十五分”和“九点五十五分”两个时间点。

    “花想容那边还没断。董惠芬这边也只是刚露出一点缝。两条线都走,但谁也别急着下结论。”

    柳抒轻轻点头。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资料。董惠芬、许雅琴、方浩洋,三个名字分别落在不同的纸页上。再往旁边,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一辆暂时查不到使用人的黑色轿车、几次深夜出入会所的记录。

    它们之间没有明确的箭头。

    没有直接的证据。

    甚至连“可疑”两个字都还显得太重。

    可柳抒却隐隐觉得,在这些看似松散的记录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它不急着露面,只是藏在纸页的边角、监控的阴影、无法解释的行程和那些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悄无声息地穿过每一个名字。

    会议室里的灯光有些发白,照得桌上的资料边缘泛起冷色。窗外的雨虽然已经停了,玻璃上却还挂着一道道未干的水痕,远处警局院子里的路灯倒映在积水里,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香樟树的枝叶偶尔抖落几滴残雨,落在地面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整座警局像是被这场雨浸透了,空气里浮着潮湿的冷意。走廊尽头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拐角处,只剩下白板上那几处红色圆圈安静地停在那里。

    九点三十五分。

    九点五十五分。

    缺失的手表。

    位置被移动过的护理椅。

    还有董惠芬那些说不清的深夜行程。

    柳抒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场案子像雨后的夜色,看似沉静,实则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未散的水汽。她知道,真正的东西还没有浮出水面。

    但它已经开始让人感到冷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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