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破云(8)第二部番外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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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龙衔花 》 封面
且说阿凌和维田二人遇了救,狂喜之后,兆凌又拥着娘子叹道:“阿鸳!放你出都另嫁的话,都不作数了!今日岳母娘在此作证,为夫要把这句话赖光,只要活着一天,绝不抛撇娘子!我也想过了,往日里身体羸弱,总要亲友挂心不说,还要提心吊胆怕着缘份不长,这样下去也非了局。我有意习武强身健体,可阿光和忠义这等武功盖世的强将,要当我这等人的师傅,实在太憋屈了!我以后呀!只回家去,寻见阿端,叫他拿民间那套法子教我,一定更好!我若强了体魄,以后必是长长久久伴着娘子你的!那就好了,那样…我就心足了!”小鸳喟叹了一声,含情凝眸,语中隐着绕指之柔:“夫君怎么这般没志气,只守着为妻就心足了?”那呆子恍然大悟似的朗声道:“对!鸳儿!我说的句句是真!快!娘子,咱们赶紧换了家里的衣袍,收拾东西回家!娘子!你只想想!这皇宫及龙位与我犯冲,阿凌在这儿,一刻也不顺心,再待下去,只怕断送了我的小命,第一连累的,定是娘子和众家亲友呢!阿田贤弟!我做回我的隐王爷,回归本府,你呢,既脱了难,为兄还是盼着你上幻衣国去,投师秦公子!阿弟!为兄对你期望甚高!不管怎样说,那药圣秦隐是洞天福地上当之无愧的第一神医!你只有亲自去拜他为师,学了本事,才能做真神医呢!”维田眼波欲流地瞧瞧阿凌,他不知道这时候,是否应该接下阿凌的美意,可一旁刚来的忠义听了这话,却心急接口道:“辛公子且去不得!凌哥哥不知!小将接了线报,幻衣国江山不稳,吴泽国主现在疑心极重!原太子吴晟又领人马跑去了岩香国亲戚那里,周二国舅被满门抄斩了。连新皇后周氏也进了尼庵!那吴泽国主表面吟风弄月,却在暗地指使爪牙滥杀无辜,听说,一个奏乐的,演奏了个《倾杯乐》,被他说是倾覆江山,悲剧收场,没来由冠以罪名,说杀就杀!”兆凌已将家里墨绿袍子托在手上,听了这话,立马变了脸色,拽住了阿田,大声道:“阿弟!那咱不去了!任凭那大罗金仙的医术,咱也暂且不去学了!阿弟!咱千万不去了,不去了!”说话间阿凌已换上旧袍,右手挽住娘子的手,左手拍了拍潇王的肩:“贤哥哥!从明天起,你就是新皇了!堂哥!想想法子,救我姐、师母她们40多个人回来,把先皇也埋回来!”潇王爷闻言跪地哀告道:“小臣献药时,另有一物放在参盒里!请圣上启观!”阿凌这才发现,海蓝绸面长条盒中,有存药丸的小锦盒,旁边却还倒着个黄绫面奏本,还附着六本小册。阿凌打开看时,却是朝中众臣拥立他即刻正式称帝,救回人质并振兴腾龙的《劝进表》!这上头,与他有仇的椒王签过了,两面三刀的大伯桂王也签了,总之朝里只有柽王因犯罪,不夠资格去签,其它所有在龙都的大人全签了!阿凌手拿奏本,一时看得呆了,喃喃道:“你这新皇的位子,不是我指定的吗?”“过去,您龙体抱恙,依祖制设大挑选新君,人道您圣明,可您已复原,若再立小臣,天下将乱呐。”
那潇王又劝了一阵,道他本旁枝,此时接位天下不服!但阿凌是铁了心,定要丢开龙位!两个论了半盏茶的工夫,潇王爷估摸着外头事毕,便笑道:“其实,小臣自发现手上桑日商人所送的人参有用,自前日就和刘建平御医商议制丹来献的事了!这个折子及小册,早已拟好,只是漏了几个要紧的名字。小王想着,待神药有用,再让叶相等去签不迟!实不相瞒!圣上无恙的大喜,只方才,叶相打发叶诚来问,这会子已给显达老医师报给了叶丞相。您也不好怨他,他给叶诚逼的那样,自己也高兴,直接就说了!所以现下,所有劝进表上有名的二品以上的大人,全堵在聚贤朝门外!剩下的京官,三至五品的,都在协德殿品级山前,还有低些的,在前朝各宫门口呢!小王恭请圣上,御驾亲临,龙目亲观,方知根底!”
阿凌听了,怔了一时,把那本子软软一丢在床前的小花几上,眼光也躲开了潇王,却在四下里看了一圈,逮住阿鸳的手呆呆问道:“娘子!方才我不好的时候,岳母娘和老太妃明明都在,如今她俩哪里去了?”小鸳含笑道:“你去偏殿的时候,她俩都高高兴兴上太妃宫里去了!太妃说,我娘还没受封,今晚最重规矩,她不能留在清思殿!太妃娘娘还说了,现有两场大典要办,有一场同我娘大有联系,让我娘跟她去参详呢!”阿凌又看看身侧,见文哥儿还在,就笑道:“阿文!岳母娘回家,你怎么不一起回去?你是不是等我俩一起回家呢?”叶文摇着头甜笑道:“那可不是!你忘了!你说过我们兄弟4个贴身小厮,是你心腹,不用净身,随你进来!当初你进宫太急,甩下我大哥、二哥和小弟都还在你府上,我呢,我是给你跑腿的!你不发话,我便不走!”阿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却爱怜不已:“去,去!回家跟秋辰哥念书去!回去之前,你先去大理寺见见正哥哥,他念叨你呢!”阿文认真地瞧了瞧兆凌,答道:“阿凌哥!在哪儿我都听你的!我现在就去,告诉正哥哥,好叫他放心!”阿凌叹了一声,道:“不用了,阿正早就知道了。连他也签字了,唉!”“阿光,你签吗?”阿凌极期待地望向流光:“我就问你,流光!你签不签?”卫流光含情望了一瞬:“阿凌,我知道你不想留在这儿,我不签。我知道,忠义也没有签。就算没有用,我们也不签。阿凌!不过呢,前几天我哥他们画假画,晚上,我熬了一宿,给你重写了一幅《百福百寿图》,一个晚上赶了一小半,剩下的是以前写的!只要你高兴……阿凌!你要是改了主意……”“潇王爷!”阿凌心满意足地瞧了瞧流光和忠义,这才又想起了潇王,问道:“潇王爷!那帮我制人参丸救命的刘建平大夫呢?您快去寻他,我要当面谢他,叫我阿田贤弟也是一样好好谢他!”
兆贤听阿凌说起了刘大夫,他那极英气俊美的脸上毫无波澜,机心深重的潇王爷立马跪了下来,泣道:“凌堂弟!为了刘大夫,您也要上去,好好干呀!您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兆凌瞧了瞧脚边银袍缓带的潇王,心中十分惊讶,立时起了疑!他眼一酸,蹙紧两道剑眉问道:“不会啊!我四天之前还见了刘大夫,他还好好的!他怎么会……”兆贤哭道:“您不知道!他今年64岁了,前日因给您制了灵丹,还不知效用如何。我看他焦心,就提出同他去惜花居饮酒吃饭!因我一向是他的好友,往日喝酒,都是我陪着他!可这不,柽王前阵不光彩,被贬到凉州还赖着磨蹭,众人很鄙夷他的!我家管家叫小王在这档口别去惹事,便提议叫我别去,由他代我作陪!哪知一喝就高了!老刘平素贪酒,管家同我说了,我也没在意!谁知引动他的风疾,半夜就没过去!他原是该停三朝,因您龙体不好,太妃下了好些民间避忌!怕冲了你啊!第二日一早…就发送了!”
“你……”翠衣旧袍的阿凌只觉百感交集,满腹狐疑,莫名心寒起来,他没像往昔似的去双手扶起兆贤,只是拿一双晶莹美目瞧定了三十六岁的兆贤,低声问道:“潇王爷说的定保属实,不曾欺心吧?”那兆贤脸不变色心不跳,气定神闲地答道:“句句属实!刘建平一向是我老友,他已入土了!因走的时候,遗容不好,他夫人叫火浴安葬。我也颇备了一份吊仪,准备明日上他门上,再去最后送他一程!”阿凌此刻脸上没了半分死里逃生的欣悦之色,他阖了眸子,堕下两行泪来,良久,他低声吩咐道:“娘子!张爷爷!阿光!咱们赶紧走!忠义!你的威信好,赶紧去,去对大人们说,人参丸无效,掌朝隐王已经不在世上了!叫他们赶紧回去穿孝,跑慢一步,新皇上位要问罪!”
忠义道:“哪有这么咒自己的!这话我可不去说!叶夫子非撞墙不可!”
“别说了,忠义!赶紧去!先从朝门口的大员开始,快点儿!张爷爷!您找几套徒儿的衣服给我,我去敲景阳钟!听见了钟声,人家都能信!阿田!我带娘子上你的松云寺躲一阵子,等上个半年,看风头过了再说!”兆凌一时冲动,开口吩咐已过,又拉了兆贤,对他拱了拱手,透白的俊脸上神色却少有的肃然,他说道:“堂兄!朝里是个烂摊子!兆凌知道自己的斤两!我再干下去,早晚一死,死了还没个自在!潇王爷才智卓绝,你接位干吧!只求你救回我姐等人、给先皇一个交待,旁的再也没有了!这清思殿里,一花一草都是朝廷所有!只求堂哥把鸣凤琴赐给我!张爷爷和徐爷爷,虽是二位总管,可年纪都大了!就求堂哥让我带上他俩,将来给他俩养老!还有那只狐狸火儿,娇蛮得很,不好丢的,我也领走!堂哥!你送忠义和阿光出征时,我必回来相送!堂哥英明,明年科举也万万不可误了!如今,咱们别过吧!”阿凌说着,抛了个眼色给忠义,平素傲气十足的忠义,含情望了他一瞬,转身出殿去了。阿凌挽了小鸳,又向流光、维田及张老说道:“走!去敲钟!张爷爷,您放心!您和徐老,以后跟我!您去抱上火儿,我带上父皇的琴,等敲了钟,咱们从此不在这儿了!”张老道:“老夫听您的!”阿凌含了慈和笑意,过去搀了阿田:“小心!贤弟,人虽好了,还要将养呢!咱们上松云峰去!那儿风景好!我知道弘忍茶室附近有几间清雅禅房,咱们几个去那儿住一阵,我教你吹《黄莺亮翅》!”阿田笑道:“小弟全依兄嫂的话!”
一行人撇下呆立着的潇王爷,直闯出了清思殿。却不料徐本总管的侄女惠姐儿原是李媚太妃属意的人,如今见了这样情势,急忙悄悄离殿,上凤鸾宫禀报而去。一路上,阿凌思绪纷繁却并不留恋深宫,那一向大咧咧的流光,却少有的沉稳起来,自清思殿到东南角门钟鼓楼,阿光一直长吁短叹的,瘦伶伶的兆凌,身上那已显宽大的墨绿袍子,受了夜风所侵,衣袂轻飘。兆公子仰起头,慢闪亮眸,望望此刻,这一天极亮繁星伴着皎白皓月,忽地,笑了笑道:“阿光!为兄往后离宫作个闲人,每日睡到午饭煮好,想想就轻松惬意,你却不开心,这是为何呀?”阿光道:“凌哥哥当真不记得了!当初,忠义受惜花哥之托教你些入门武艺去应‘官试’,谁知他却不久便和你称兄道弟的。有回你俩一同到小何的姑姑家门前的河里捞鱼,捞完后,忠义在你跟前大唱他家乡的渔歌,你还拿箸敲着几碗水伴奏来着。有这事吧?不想这事给席丞相的手下人知道了,你知道,本来忠义性子直,就被贬闲居了,因这事儿又害忠义被丢出朝廷半年多。阿凌!大将私结皇族,尤其是王爷,那可是大罪!要不是后来朝里出了娄子,席老贼可能永远也不会启用忠义!阿凌!你要是丢了龙位,退位归府了,这处境可就微妙了。以后,便是阿光穿着渔家蓑衣,扮作卖鱼的来会你,也不易了!”卫流光向前握紧他左手道:“哥!有人敲响景阳钟,大不吉利!我听我哥流云说,大抵只有三种情况……”“我知道。一是亡国聚兵死战,二是君主新丧,军民同悲,三是,改天换日星移斗转。阿光!人与人的交情,都在心里,岂是规条能框定的?我执意要跑,当然自问有愧!可是……阿光!”兆凌极郑重地望定了阿光:“朝里那些人,都在脸上傅粉,心里藏奸!我从小吃过他们对付,心里最厌恶这些!阿光!为兄不假死离朝,定有一日折在朝里!”“唉!我知道!好哥哥!我虽明知私自结交有罪,定还要结交的!只是……”阿光捏了捏兆凌掌心,毅然道:“呆会儿我替你敲那钟!算命的说我是紫宸照命,有纯阳刚气在身,不惧那些不好的事儿!”兆凌满怀感激望向阿光,目光慈和而坚毅:“不用的!阿光,自己敲丧钟作别宫里的自己,其实是我朝思暮想的宿愿!这次,就让我自己来吧!”
然而,当流光、小鸳、维田和张老听阿凌敲响景阳铜钟时,钟仅仅响了两声,当第三响余音未息时,忽听有个威严而急促的女声呼道:“凌儿住手!”阿凌听出,那是掌朝太妃的声音!
太妃穿了件暗红褐色亮丝绣金竹大衫,同色八步百褶裙,攒金丝百凤绣鞋,头戴一支三珠正凤,64岁的李媚太妃赶到钟楼,立在铜钟底下,语声仍是温和的:“凌儿!你当我是什么人?”兆凌一怔,脸已红透道:“太妃娘娘对我恩重如山,您就是我亲祖母啊。”太妃道:“我一直自信,我这老婆子耳聪目明,我坚信着凌儿,一定是个言而有信、真诚善良的孩子!难道,哀家看错了?凌儿过往对哀家说的那些暖心的话,都是有口无心敷衍于我?凌儿!你要假传噩耗,离朝避世?你姐、妫娘娘、你师母…40多个人……你打算把他们丢给贤儿和众大臣,让他们自生自灭?你说过,以后我老婆子每个生辰,都会是个‘大日子’!阿凌呐!哀家还能活几年?原来你连这一点儿承诺,都不能兑现,哀家是错信你了!”
“不!娘娘!您莫怨凌儿!凌儿所言,句句是真心!”阿凌声泪俱下地跪在太妃脚边,见此情形,阿鸳、流光、维田、张老等人一个个跪了一地,阿凌哭道:“娘娘!阿凌知道,在宫里这大半年,若没娘娘翼护,阿凌早死了十八回!娘娘!可是…并非阿凌不愿晨昏侍奉娘娘,实在是兆凌愚笨!我不能呆在宫里……那明枪暗箭,我侥幸躲了一回,难躲一世!娘娘!贤王爷比我聪明十倍,才貌无双,智谋出众!他定是个明君,定能救回我姐,迎先皇归葬!况他是您亲孙子,定会孝敬您!凌儿,说话算数!今后大小节日,您的每个生辰,阿凌定回您的身边,无论何时,我夫妻定会孝顺您的!娘娘!”“呵……”李媚太妃凄然冷笑一声,道:“不用了!我扶立先皇之子不成,皇位反归于我的亲孙。朝野之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我呀!贤儿是远系旁枝,天下不服!腾龙国内忧外患,大乱就在眼前!我还是回宫自绝,免得日后给逆臣逼迫,死也不安!”
阿凌膝行几步,拉住太妃腰带,哭道:“娘娘千万别这般说!是阿凌错了!我不该这般行事……太妃见谅!既然您这般厚望,阿凌只好勉力一试,待救回了我姐等人……”“救了人,你还要跑?呆子!”太妃恨铁不成钢地怨他道:“你几曾见有人真正活着从那龙位上下来的?远的不提,中华那十全清主虽让了位,可也没活着下来!凌儿!你记住!从今后,你再难,也要守好了江山,守好了龙位!于国于家,你都要看住了,什么也不能丢!一旦有疏失,你无论在朝在野,必被反噬,一旦如此,玉石俱焚,这里陪你之人,能剩几个!孩子!你再不愿意,也没有用!你是先皇长子,你生了这个命呐!唉!阿凌!流干血泪,没有一丝用,你便只有干下去!一个磊落之人,该不怕几个奸贼妒恨的!站起来,随我进宫去,祖母带你见识见识!张喜!主子胡来,你是四朝老人,一点也不规劝!你现在领阿鸳与小辛回去殿中,赶紧将功补过!阿凌!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若你还有些良心,现在快点前去公事堂!哀家可听说了!我来之前的事儿,叶孤鹤听何忠义的谎话,哭得栽倒了半日,说办完了你的事儿,立马回叶家镇老家!哀家已命手下玉柏姑姑去传懿旨,将忠义罚俸一年,等你登基再还给他!”
但阿凌一听孤鹤伤心倒了,一刻也留不得!嘴上辞了太妃道:“娘娘勿忧!阿凌自有计较。便由鸳儿送娘娘先回寝宫,待凌儿先去看看孤鹤再说!”
碧鸳会意上前扶住了太妃,兆凌却不顾大病初愈,脚步如风飘般跑了一回,幸亏维田一路随着,阿凌苦笑一阵道:“阿弟,民间咱们回不了了!幻衣有危险,那贤弟正好一直留在为兄身边。曲子以后还会有机会教给你,难为你跑得那么快,你也小心些!”维田道:“你一心打发我去找‘出息’,却不知我的心事!阿凌!其实,我辛家最擅长的是千金科。要不当初,你姑母也不会找我保胎呀。如今,我真不能离开你了!说不准什么时候……”阿凌脸红到脖梗,忽一时阿光早追上来了,原来阿光最怕太妃,深怕造次。太妃在呢,他反不敢动。一时见太妃拍了小鸳手背,甜甜笑道:“这下好喽!阿鸳!这孩子若正式登了基,必也会在群臣压力下半推半就纳妃的!到时候妃妾成群,你万万不可生妒!孩子!任它异卉千株,总是牡丹为王!你也别太痴迷了!走,随哀家回去挑凤袍花样子,左不过就这两天,一定要穿的!走!”那碧鸳听了太妃这话,心里又苦又妒,想道:“阿凌平日说的好誓言,也不知事到临头,会不会与旁人有三两分不同。想必太妃说的,就是我以后的命数了。可我这人……为他为奴作婢我倒肯认,让我与人相争分了他心,我却没这个‘雅量’,学不了这种‘大德’!我断然不愿。如若真是这样……到时不若上了高越山独自为尼算了!”不提阿鸳一时目光游移,心不知到哪里去了。且说阿凌同着流光、维田,赶到公事堂时,看见孤鹤在他干公事的桌前坐着,哭得嗓子已哑,他面前全是蓝色的彩墨,泼湿了面前前国师李荫“秋后勾决”的旨稿,48岁的孤鹤,头发已一夜花白,他哭道:“都出去,老夫说了,让我一个人哭一会儿!”兆凌掉了几点泪,来到孤鹤身侧站定,极温柔地取了绣莲花的帕子,给他擦掉眼泪,柔怯怯地嗔怪他道:“夫子!您怎么这样啊!若是凌儿真死了,您预备叫我躺在清思殿里呆多久呢?”叶孤鹤满脸是泪,瑞凤目中却有精光一现,老爷子很快反应过来,一瞬他决定要逼一下阿凌。于是孤鹤假作幻灭悲愤的样子,一向耿介忠直的叶丞相半真半假地耍起了心眼子:“呸!你这个骗人的小贼!你是要骗死老夫呢!老夫是造了什么孽!我忘了你是先帝的儿子……可我偏偏把你认成我自个的儿子…我自个儿的儿子不争气!他当了赃官,自个儿了断了性命,亲儿子…不在了!我那时伤心欲死,可我还有你啊!叶孤鹤…在这世上,最大的指望,只剩你一个!凌儿!你既然没事,还要骗我!难道你真的忍心,让老师一世心血付诸东流,让我一无所有啊?凌儿……”
“孤鹤…除了惜花哥之外,你是最了解我的!兆凌不是这块料,我若接下此位继续干,会丢命的!”
“不会的!不会!我的凌儿聪慧、悟性超群,又有一帮忠臣辅弼,怎么做不了好皇上?!我不信!”孤鹤救命草似的紧握住兆凌的纤细修长的手:“其实,老夫这辈子只想一个愿望,就是扶你当圣君!若龙座上头换了人,把我夸到天上去,我也不会开心,我死在黄泉下也闭不上眼呢!凌儿!我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小老头,只有这么个简单、卑微的愿望…阿凌!坐上去,继续干,把你姐和你师母救回来,然后…为师有耐心!咱们再一起帮我实现那个愿望…我知道咱俩愿望不一样,可你就当帮帮我这个老儿…好不好?”“唉!孤鹤……”孤鹤眼神坚毅,信心满满,可给他拽着手的阿凌眼神柔怯,眼底眉梢而至于整张脸上的神色分外凝重,一丝笑意也没有。
孤鹤热切地道:“答应我吧!”阿凌肃然应道:“好。夫子,我尽力吧!”孤鹤笑道:“阿凌!大臣们方才已从各处,被太妃娘娘手下的姑姑们先一步宣到这公事堂前了!你自个儿推门出去瞧一瞧吧!凌儿,你是人心所向的明君,为师坚信这一点呐!”阿凌奔了几步,自跨出公事堂的高门槛,见:濡目朱紫满地,贯耳祝颂盈天。一个个呼尧称舜,恨不得,以口为砖,铺就富贵黄金道。一句句颂德褒功,只期望,化舌为刃,劈开荣华玉璧桥。
兆凌见皇宫大臣办公的公事堂外,此时群臣毕集,恭请他建号登基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阿凌脑仁发胀!身穿家常墨绿束腰加绵厚袍的阿凌,此刻显得清贫寒酸,与通身朝服的众臣仍是格格不入!他怯怯开口:“诸位大人先回去,容小王……”然而他还没说完,刚从雪戟国送了贡物回来的礼部尚书旷继忠,拿了一领崭新龙袍,披在他那单薄的肩上(后来才知道,那是潇王准备的。旷大人一向和阿凌交好,官职也正好,一回来就被潇王拉走去商量,龙袍是同他一起出使的徐本总管帮忙张罗的!)接着从旷大人开始,众人的山呼声变成了:“恭请吾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礼部侍郎张冠英,似乎暂时忘记了儿子被罢职充军的事,出班奏道:“臣等拟了几个年号,恭请我主遴选。”这时,张老的首徒江景庆公公,托了一只香木盘,盛有礼部官员联名制定的年号:启泰,孝治,丰瑞,保德。阿凌看了半日,犹豫不定。此时御史卫流云提议道:“圣上,常言道君子如玉,然中华并无以玉字为年号者,说是都因避讳上界玉帝张坚的称号。然我洞天福地,却向来无需这些避忌。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主在年号中自承有瑕,可全君子谦逊之德。臣建议年号可拟‘瑕玉’二字,前代亦无重名者。”“我……”
孤鹤听兆凌还不肯敲定,恐他仍然想逃,便擦了泪水,上前拽了阿凌的手,也不跪倒,直接将他右手托起高举道:“本相宣布,新帝年号即定为瑕玉!我提议,臣与众位大人再行君臣之礼,而后依序退出宫门!”孤鹤言罢,早跪下了,旷大人等人也都跪下来,阿凌怯怯地看向一旁的维田,见他早已跪了,与众人一样山呼起来,连阿光也跪了,他山呼的声音虽没入声浪里,但阿凌听得分外入耳。忠义因被罚俸,此时来不了!忽地阿光停了山呼,就近拉了他衣摆,低低说道:“凌哥哥,你上去干吧!由我们好多人保着你,不怕的!”阿凌无力地叹了一声,手却还在孤鹤手里,他道:“两场大典仪式一切从简,腾龙多事,各位大人都散了,小王既然答应了,便不躲就是!”
孤鹤与太妃心满意足,前朝后苑一同努力着办两场大典,助着阿凌建号登基。可阿凌催着流光快去逝水仙府向伏道长的徒弟打听伏镇大道长和七岁的三殿下兆黯的音讯,另外还需好好谢谢他赐将士们心疾的解药呢——然而,有件事阿凌并不了解!伏镇命徒弟带回的解药只有5颗,卫流光将其分给了手下将士,自己仗着身体强健,并没有用上解药。
阿光也有自个儿的盘算,他打算把这事儿处理好后,就同忠义再上战场——桃花渡之战,势在必行!阿凌吩咐流光:“登基大典、立后大典,都只是个形式!兄弟不用参加,快去快回!等你和忠义打了桃花渡桑日边境,打通了腾旭古道,我们几个再用那玉盘金盏盛酒同饮!”流光道:“你赠我‘耀光剑’,我还你《百福百寿图》做你登基贺礼!哥哥!今日我领人去逝水仙府,入夜才归,后日我和何忠义领兵上路,不能相贺于你了!可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的喜事!立后大典是你和嫂子的喜事,所以,后日你一定要开心点儿!等我俩回来,玉盘金盏,我俩是美酒管夠,可你……还是不能喝!”兆凌那桃花美目黯淡一霎,带泪笑道:“我知道阿光疼我,我也疼着你呢!别的不说,那护身金甲要记得穿上!”“你还不放心我啊。我走了!”
哪知流光入夜初更回来,却带回了内穿孝服的七岁的三殿下兆黯——果然,正如清月所推算的,兆黯的义父,伏镇道长的55岁仙寿已满,现已散了仙体,魂归枯草。流光带回伏镇书信,说明伏道长的恋人也正是先皇所害,并要求阿凌找到惜花,寻他回来!兆凌至此确信惜花郎不曾遭难,心里稍安。
阿凌登基之日,穿着金龙朝袍的他,将龙颜藏在九缕冕旒之后,他那清俊脸上本来一丝笑容也没有。只是在将册书与凤印交给邢碧鸳,并为她戴上那支专属皇后的‘照夜九珠朝凤金钗’时,才真心笑了一笑。立后之后,宣诏其岳母刘冰泉夫人封为卫国夫人,碧鸳之妹双蝶封为凉国夫人。大典自然宣布以明年为瑕玉元年,还宣布了天下大赦。赦免了柽王等一众人之罪。那柽王兆通还没赶到凉州,又被召回龙都来了,但他家产已抄了一小半,而且作为郡王的未来十年俸禄,需要充入国库,用于偿还火药的损失。那柽王心中怀恨挟怨,心中日日咒骂不止!那六皇叔椒王呢?他虽因怕获罪,也在那《劝进表》签了名,可心里绝没想到,到头仍是阿凌即位,他心里也怀着杀子之仇,谁知程得胜将军回归后,向阿凌上了一本,言椒王年迈,不谙新式练兵选材之事,奏请由尹漩接管椒王手中五万巡城军。此事照准之后,椒王彻底失势,此后因椒王爷性子古板,为人刻薄,不得人心,过得凄惨冠于皇族,却也不受阿凌重视,心中恨懑,哪里说得!就在兆凌被迫登基的前一晚,桑日国公布了已死三天的无仁国主驾崩的消息,并由布仁的智囊寒山四郎操刀,写了一篇无仁的《罪己诏》,诏中公布了他前任布仁国主的一些罪行,隐晦地动摇了布仁得位的根基,并用辞文雅地痛批了无仁国主本人,说他后悔自己沉湎酒色,国事被他搞得一塌糊涂!其实这诏书完全是颠倒黑白!布仁国主在战场驾崩后,是无仁国主主持了国内外的种种事宜,桑日军退兵回国后,无仁渐渐被德仁所制,此后因为德仁也觊觎伏虎国谍者的势力,又忌惮贺妃实为腾龙人,怕处置贺妃牵动多方,所以此后,直到贺妃被杀之前,仅有贺妃一人陪着无仁,其他人他也都断去了。他就算想沉湎酒色,也没有机会啊!
其后,忠义率军三千突袭桃花渡边境,流光率大军殿后。桑日驻军大败,守军大将稻市村上被俘。德仁大惊,听从部下寒山四郎提议,将两国交战交恶之责任推给布仁,派使者与腾龙议和,送回千福公主、孤鹤夫人颜氏等人质41人换回村上四郎。(兆猗太子之母妫太后此时其实已在桑日‘病’死,不在其内。漭王侧妃萧姬的遗体由于运送不便,也留在了桑日安葬。)其实,那书君帝的妫皇后早与席鹰相好生女,恨桑日人射杀席鹰,故意纵火欲杀德仁,不成,自绝于火中而死。此时使者依德仁的交待,不但瞒了死讯,只说太后与圣上不睦,愿意留在桑日不回。可叹阿凌一时也没有理会,自然埋下祸端。先得知此事的是流光亲哥卫流云,但他估摸兆凌与妫后有旧怨,故意没有回禀!然而阿凌只是从使者处得知惜花未死于战场的消息,仍不知雨烟楼之后,惜花究竟何在。千福公主与师母等人质归国、第二日,书君帝兆迁也终于在腾龙他的龙兴之地幽地皇陵入土为安了。阿凌在葬礼之上一身缟素,伤心断肠地求着父皇保佑姐夫回来!由于腾龙与桑日就此签了和约,腾龙国留下桑日的使臣小住。七天后,按照腾龙等诸侯国的惯例,先皇的丧期也就算过了。朝里办起大宴款待桑日使臣,由于书君爷平日里在士人之中不得人心,孤鹤等以下,朝里几乎没一个人再为他伤心的。众臣高兴之时,阿凌却郁郁不乐,一场大宴也没有亲自主持。先帝的国葬大礼期早过了,可他还是日日在父皇的灵前极为伤心!鸳娘娘破天荒的,一回也没有陪着他,他一个人对着他爹的灵位哭了好久,说了好多好多话。因为先皇在世对他并不疼爱,朝里尚老大人及椒王等人多有腹诽于他的。
此后,仅仅为了方便维田日后找个“弟妹”成家,阿凌放了维田住回他在皇宫左近的新宅家中。但是清思殿右偏殿此后却一直留着阿田的住处,景耀公公也按阿凌的话,一直维护着。
书君三十一年,七月初七月夜,兆凌与小鸳和兆黯三人含悲赏月之时,见花阵引路,来到断金楼结界,此后直到八月十五中秋,才又见惜花郎出楼,回返人间,正应广兴真人书中之言。但白无常提醒,惜花需与爱妻在牡丹宫府幽居三月,销了鬼籍才能离府出关。千福公主暗地答应黑无常范无救,为郎借寿廿年,而阿凌要往竹城伏虎旧都行善三月为惜花积福,有此两条,才能保他无虞!谢、范无常义薄云天,给出这一解法后即领下地藏王的面壁之罚。这中间自有曲折,演成第三部番外,容后详述。
其后阿凌前往竹城,带了流光、阿文、维田在侧,却听闻孤鹤遇害之事!这事另有天大隐情,孤鹤被贬与那一直没押上隐龙台问斩的前国师李荫之间,大有关系!但其事正文未曾尽言,留待三部详解!
叶文最后也与秋辰、涂端一起考中科举,终于得了官身。清月在瑕玉一朝被赐为国师,最后嫁给了辛维田(维田最终做了阿凌的妹夫,清月也当上了‘弟妹’。虽说这样,阿月手里的婚旨上,却始终未曾填上名字,这里也大有缘故,这里暂且不提。)
其后兆凌始终效法中华的明孝宗皇上,一生并无二色,帝后二人终于携手搬入了正宫携鸳宫,从此二人一世鸳梦,虽然短暂如流星一瞬,但也有始有终,自有一世佳话。但此举却也使他在朝中错失同盟,注定此后帝王之途崎岖难行!
也不必说,在阿凌极短的帝皇生涯中,他对待徐本、张喜等各位公公及惠姐、华姑姑等大小宫人等也始终出于真心,最后手下也个个报之以义!然则,此后太妃安祥离世,兆猗归宫,兆凌又无半个外戚权臣相护,自有艰难处!这前后另有许多关节在正文中未述及的,自在三部书中,不必细言!
至此二部番外已毕,更有许多故事,始于瑕玉元年,终于振武元年,5年之中,风云突变,三易其主,而情义无改!此中详情,还待我在三部番外中详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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