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江南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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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廿八，小年夜。苏州城外，安澜水库旁新建的水利学堂，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学堂里的师生们忙碌着布置。正堂上挂着一幅简单的红绸，上书一个大大的“囍”字。

    “湘云，左边再高一点！”宝钗站在梯子上，指挥着挂灯笼。

    湘云踮着脚：“宝姐姐，这样行吗？”

    “再高一点...好，好了！”

    黛玉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喜宴。说是喜宴，其实就是学堂食堂的几桌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桂花糖藕...都是江南寻常菜式，却样样精致。

    “林姐姐，”一个女学生凑过来，“徐先生真的今天成亲啊？”

    “嗯。”黛玉脸一红。

    “那咱们是不是该改口叫‘师娘’了？”

    “就你贫嘴。”黛玉笑着轻拍她一下，“快去帮忙摆碗筷。”

    院子里，姜越和谢长亭正在贴喜联。谢长亭踩着凳子，姜越在下头指挥：

    “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往右...好！”

    喜联是姜越亲手写的：

    “治水安澜润江南”

    “悬壶济世暖人间”

    横批：“天作之合”

    “姜兄这联写得好。”谢长亭跳下凳子，“治水的是子非，行医的是林姑娘...绝配！”

    正说着，外头传来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迎出去。

    来的是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车帘掀起，下来的竟是...明德帝！他一身寻常富商打扮，只带了冯保和一个侍卫。

    “陛...”姜越欲跪，被明德帝扶住。

    “今日无君臣，只有故交。”明德帝笑道，“子非呢？”

    “在后堂更衣。”

    后堂里，徐子非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他没有穿王袍，只是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简朴却不失庄重。

    镜中人眉目依旧清俊，眼中的沧桑却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温润。这一路走来，从江南烟雨到京城风云，再回到这江南...恍如隔世。

    “子非。”

    徐子非转身，见是明德帝，忙要行礼，也被扶住。

    “说了，今日无君臣。”明德帝打量他，眼中满是感慨，“这一身...挺好。比那些蟒袍玉带，更适合你。”

    “谢...黄老爷。”徐子非改口。

    明德帝笑了：“黄老爷...好，这个称呼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个...算是贺礼。”

    徐子非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交颈鸳鸯，栩栩如生。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这是...前朝宫中之物。”明德帝轻声道，“太祖得天下时所得，传了百年。今日...送给你们。愿你们...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这份礼太重了。徐子非欲推辞，明德帝按住他的手：“收下吧。这天下，你为朕守了；这江南，你为朕治了...区区一对玉佩，算不得什么。”

    徐子非眼眶发热：“臣...谢黄老爷。”

    “好了，吉时快到了。”明德帝拍拍他的肩，“去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正堂里，宾客已陆续到齐。除了学堂的师生，还有苏州知府、江南各州县的官员，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

    没有请柬，没有规矩，想来就来，带了贺礼的放下，没带的也欢迎。这是徐子非特意交代的——婚礼，该是喜庆的，不该是负担。

    “吉时到——！”

    司仪是史鼎。他今日特地告假从京城赶来，就为了主持这场婚礼。

    乐声起——不是宫廷雅乐，是江南丝竹，轻柔婉转。

    徐子非从后堂走出，众人眼前一亮。这位曾经的权臣，如今的江南王，一身青衫，温润如玉，全然不见往日杀伐之气。

    接着，黛玉在宝钗和湘云的搀扶下走出。她没有凤冠霞帔，只穿一身浅红色绣着并蒂莲的衣裙，发间簪一朵红梅，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真美...”有女学生低声赞叹。

    两人走到堂前。史鼎高声道：

    “一拜天地——谢天地赐良缘！”

    二人朝门外一拜。门外，安澜水库波光粼粼，江南山水如画。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恩！”

    因双方父母皆不在，二人朝京城方向一拜。徐子非心中默念：母亲，您看到了吗？儿子...成家了。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两人相对，深深一拜。抬头时，四目相对，眼中都是笑意与深情。

    “礼成——！”

    掌声雷动。百姓们欢呼，学生们雀跃，连那些官员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宴席开始。菜是家常菜，酒是江南米酒，可气氛却比任何宫廷盛宴都要热烈。

    明德帝坐在主桌，与姜越、谢长亭、史鼎同席。他尝了一口蟹粉豆腐，点头赞道：“这味道...比御膳房的还好。”

    “这是林姑娘亲自做的。”姜越笑道，“她说...婚礼的菜，该有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明德帝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即笑了，“好，好一个家的味道。”

    席间，徐子非和黛玉逐桌敬酒。到百姓那桌时，一个老农颤巍巍起身，举起酒杯：

    “徐大人...不，徐先生，林姑娘...老汉我，替江南百姓，敬你们一杯！没有您，咱们还年年遭水患；没有林姑娘，咱们生病都没处瞧...这杯酒，你们一定要喝！”

    徐子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老人家言重了。治水是姜越的功劳，行医是玉儿的心愿...徐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老农抹泪，“可这天下，有几个肯做这‘该做的事’啊！”

    这话说得朴实，却道尽了百姓心声。满堂寂然，许多人眼中含泪。

    敬到学生那桌时，一个年轻学子忽然跪倒：“先生，师娘...学生愿终身追随，治水行医，造福百姓！”

    “学生也愿！”

    “学生也愿！”

    满桌学子齐齐跪倒。这些年轻人，有的出身贫寒，有的曾是山匪，有的...是撤藩后的宗室子弟。如今，他们都在这水利学堂，学习治水、农桑、医术...学习如何，做一个有用的人。

    徐子非扶起他们：“都起来。你们好好学，将来...这江南，这天下，要靠你们了。”

    “学生定不负先生所望！”

    宴至酣处，忽然外头传来喧哗。一个学生跑进来：“先生！外头...外头来了好多人！”

    众人出门看去，只见学堂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聚集了数百百姓！他们手中提着灯笼，端着自家做的吃食，见徐子非出来，齐齐跪倒：

    “恭贺徐先生新婚——！”

    声音震天。

    徐子非眼眶一热，扶起当先的老者：“诸位乡亲...快请起。”

    “徐先生，”老者颤声道，“咱们知道您不喜欢热闹，所以没敢早来。现在礼成了，咱们...就想来道个喜，送点心意。”

    他身后，百姓们纷纷献上贺礼——有自家酿的米酒，有刚打的鲜鱼，有绣的荷包，有写的福字...没有贵重之物，却样样饱含真情。

    徐子非一一接过，郑重道谢。黛玉在旁，早已泪流满面。

    这才是婚礼该有的样子——不是权势的炫耀，不是财富的堆砌，而是...真心的祝福，真诚的喜悦。

    夜色渐深，宾客渐散。

    明德帝临走前，拉着徐子非的手：“子非，这江南...交给你了。朕...放心。”

    “黄老爷放心。”徐子非点头，“江南，会越来越好的。”

    “那朕...就回京了。明年春天，朕...再来江南看看。”

    “恭送黄老爷。”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学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红烛高烧，喜字鲜艳。

    新房是学堂后院的一处小院，简朴雅致。窗上贴着黛玉剪的窗花，桌上摆着宝钗绣的鸳鸯枕，床上铺着湘云缝的百子被...都是姐妹们的心意。

    徐子非推开窗，望着外头的月色。安澜水库在月光下波光粼粼，远处江南的灯火点点。

    黛玉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玉儿，”徐子非轻声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黛玉靠在他肩头，“徐哥哥...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啊，终于等到了。从江南初遇到京城风云，从生死相托到今日成婚...这条路，走得太长，太苦。

    但终究...走到了。

    徐子非转身，握住黛玉的手，将明德帝送的那对玉佩取出，一人一枚，戴在颈间。

    “以此为信，”他郑重道，“此生不负。”

    “此生不负。”黛玉重复，眼中映着烛光，明亮而坚定。

    红烛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窗外，江南的冬夜静谧安详。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二更天了。

    而属于他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从今往后，治水教书，行医救人，在这烟雨江南...过平静而充实的日子。

    没有权谋，没有杀伐，只有...爱与责任，只有...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这就够了。

    徐子非吹熄红烛，拥着黛玉，轻声道：

    “睡吧，玉儿。明天...我带你去水库看日出。”

    “好。”

    夜色温柔，江南入梦。

    而新的故事，正在这梦中...缓缓展开。

    一个关于爱，关于责任，关于...平凡伟大的故事。

    从此，江南有王，王有爱妻。

    治水安澜，悬壶济世。

    一世逍遥，万民称颂。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最好的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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