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北疆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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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七，大雪。北疆燕州城外三十里，忠顺王朱孝廉的大营。

    营帐内炭火熊熊，朱孝廉正在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军情。他年近五十，面容粗犷，一身金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王爷，探马来报，徐子非率三万禁军已过居庸关，距燕州不过百里。”一名将领忧心忡忡，“此人善用奇兵，河间一战...”

    “河间？”朱孝廉冷笑，“晋王那废物，怎能与本王相比？本王在北疆经营三十年，这五万边军皆是百战精锐。徐子非带三万京营杂兵，也敢来送死？”

    “可是王爷，徐子非有姜越相助，那些机关器械...”

    “机关器械？”朱孝廉不屑，“北疆天寒地冻，那些木头架子冻都冻裂了，有何可怕？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出击，在燕州城外...全歼徐子非！”

    “是！”

    众将领命退下。帐中只剩朱孝廉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燕山山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徐子非...你来得正好。等本王擒了你，用你的人头祭旗，再南下取京城...这天下，就该姓朱了！

    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什么东西倒地。

    “谁？”朱孝廉警觉地按剑。

    帐帘掀起，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浑身浴雪。朱孝廉正要喝问，却见来人扯下面巾——竟是阴七！

    “阴统领？”朱孝廉愕然，“你怎么...”

    话音未落，阴七忽然跪倒：“王爷！大事不好！”

    “何事？”

    “京城...京城有变！”阴七喘息道，“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朱孝廉如遭雷击，“何时的事？！”

    “三日前。”阴七压低声音，“陛下突发急症，太医院束手。太后秘不发丧，已暗中调兵，欲立...欲立楚王世子为帝！”

    楚王世子？朱孝廉脑中疾转。楚王谋反被杀，其世子一直被圈禁，若太后真立他为帝...

    “那徐子非...”

    “徐子非还不知情。”阴七道，“属下冒死前来报信，是念在...念在王爷当年对属下的恩情。”

    朱孝廉想起，阴七早年曾在北疆从军，受过他的提拔。后来阴七入东厂，两人便断了联系。

    “你有何凭证？”

    阴七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太后给楚王世子的密诏，属下...偷出来的。”

    朱孝廉接过，就着烛火细看。信上果然是太后笔迹，言陛下驾崩，命楚王世子速速入京继位云云，并加盖了太后印玺。

    “好...好！”朱孝廉大喜，“天助我也！太后这是自取灭亡！待本王擒了徐子非，再以‘清君侧’之名进京...”

    他话音未落，忽然心口一痛！

    低头看去，一柄短匕已刺入胸膛！握刀之人...正是阴七！

    “你...”朱孝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阴七面色冰冷，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王爷，对不住。属下...从来都是徐大人的人。”

    “徐...徐子非...”朱孝廉口中涌出血沫，“他...他许了你什么...”

    “什么都没许。”阴七拔出匕首，又一刀刺入，“只为...天下太平。”

    朱孝廉倒地，瞳孔涣散。这位谋划半生、雄踞北疆的藩王，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败在何处。

    阴七擦去匕首血迹，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对着帐外放出信号——一道蓝烟冲天而起。

    片刻后，营中忽然喊杀声四起！

    “王爷遇刺——！”

    “有奸细！抓奸细！”

    大乱！忠顺王突然遇刺，军中群龙无首，将领们各怀鬼胎，士卒不知所措。更可怕的是，不知谁喊了一句：

    “朝廷大军杀来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人要为主报仇，有人想趁机夺权，有人则想逃命...五万边军，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而此刻，燕州城外的山岗上，徐子非正看着远处大营的混乱。

    “公子，阴七得手了。”姜越低声道。

    徐子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阴七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传令，”他缓缓举起令旗，“全军出击。记住...降者不杀。”

    “是！”

    三万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叛军大营。此时的叛军已无战心，见朝廷军至，大多丢盔弃甲，跪地请降。少数负隅顽抗者，很快被剿灭。

    不到两个时辰，战事已定。

    徐子非走入中军大帐时，阴七已被叛军残部围在中间，浑身是伤，却仍持刀而立。见他进来，阴七咧嘴一笑：

    “公子...属下...幸不辱命。”

    “阴七...”徐子非眼眶发热。

    “别过来！”阴七忽然喝道，转向那些叛军，“你们听着！忠顺王谋反，罪该万死！徐大人仁德，降者不杀！若再执迷不悟...”

    他话未说完，一名叛将忽然放冷箭！阴七侧身欲避，却因伤势过慢——

    “噗！”

    箭矢贯胸而过！

    “阴七——！”徐子非目眦欲裂，拔剑冲上，将那叛将斩于剑下。

    其余叛军见状，纷纷跪地投降。

    徐子非抱住倒下的阴七，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太医！传太医！”

    “公子...不必了。”阴七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弱，“属下...早就料到有今日。能...能为公子，为这天下...做点事，值了。”

    “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

    “公子，”阴七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还记得...当年在江南，您救属下时说的话么？”

    徐子非一怔。那是多年前，阴七还只是东厂一个小小暗卫，因任务失败将被处死，是徐子非救了他。

    “您说...这世道不公，但总要有人...去争个公道。”阴七喘息着，“属下...一直记着。今日...也算争了一回。”

    他咳出一口血，气息渐弱：“公子...答应属下一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

    “好好...对林小姐。”阴七眼中闪着光，“她是个...好姑娘。你们...要幸福...”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那只紧握着徐子非的手，缓缓松开。

    徐子非抱着渐冷的尸身，泪水终于滚落。

    这个跟了他十年，为他挡过刀，为他探过险，最后为他...舍了性命的汉子，就这么走了。

    “公子...”姜越和谢长亭走过来，眼圈都红了。

    徐子非轻轻放下阴七，为他合上眼，起身，看向帐外跪了一地的叛军。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透着森然杀意，“凡参与刺杀阴七者...一律斩首。其余降卒，打散编入各营。忠顺王尸首...送还京城，交由陛下发落。”

    “是。”

    走出大帐，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

    徐子非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空茫。

    赢了。北疆平了，忠顺王死了，叛乱终结了。

    可阴七...回不来了。

    那些为这场胜利死去的人...都回不来了。

    “子非，”姜越轻声道，“阴七他...是求仁得仁。”

    “我知道。”徐子非闭上眼，“可这仁...太沉重了。”

    是啊，太沉重了。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甄家倒台时的血流成河，晋王叛乱时的尸山血海，重阳宫宴的惊魂一夜，如今...又添了阴七。

    这新政的路，这太平的代价...竟是如此惨烈。

    “公子，”一名将领来报，“京城...有旨意到。”

    徐子非转身。传旨太监快步走来，展开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子非平定北疆，擒杀逆王，功在社稷。着即班师回朝，朕...当亲自郊迎。另，准卿所请，赐婚林氏黛玉，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终于等到了。

    可徐子非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接过圣旨，望向南方。

    玉儿...我赢了，可以娶你了。

    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路，失去的...太多了。

    “公子，”谢长亭低声道，“该...班师了。”

    徐子非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阴七的尸身：“厚葬。以...国公之礼。”

    “是。”

    大军开拔，返回京城。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战场，也覆盖了...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亡魂。

    徐子非骑在马上，回望北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可他知道，这干净之下，埋着多少忠骨，多少血泪。

    “阴七，”他轻声自语，“你放心。这太平...我会守好。你...安息吧。”

    雪花纷飞，天地寂寥。

    而南归的路上，一个时代正在终结，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只是这开始，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数人的牺牲。

    徐子非握紧缰绳，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到...真正的太平盛世，走到...海晏河清。

    为了阴七，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也为了...活着的人，能活得更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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