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御赐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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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五，下元节。京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肃杀之气。但宫中已开始准备另一场盛典——不是庆功宴，而是...赐婚大典。

    慈宁宫偏殿，宝钗靠坐在榻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面色仍显苍白。黛玉坐在床边为她喂药，湘云在旁剥着橘子。

    “宝姐姐，太医说你再休养半月就能下床了。”湘云将一瓣橘子递过去，“到时候咱们去江南，姜哥哥说水利学堂的荷花还开着呢。”

    宝钗勉强笑了笑，接过橘子却没吃：“林妹妹，你...可听说了？”

    黛玉手一顿，药汁差点洒出：“听说...什么？”

    “太后娘娘昨日来探病，”宝钗轻声道，“说起...赐婚的事。”

    湘云手中的橘子掉在地上：“赐婚？给谁赐婚？”

    宝钗看向黛玉，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还能有谁...徐大人如今功高盖世，陛下要重赏，除了加官进爵，自然还有...姻缘。”

    黛玉脸色一白，手中药碗“哐当”落地，碎瓷四溅。

    “林姐姐！”湘云忙扶住她。

    “我...我没事。”黛玉强自镇定，弯腰去拾碎片，指尖却被划破，血珠沁出。

    宝钗见状，挣扎着要下床：“快传太医...”

    “不必。”黛玉按住她，看着指尖的血，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是该赐婚了...徐哥哥今年二十有二，早该成家了。”

    “林妹妹...”宝钗握住她的手，“你...”

    “我没事。”黛玉摇头，眼中却已含泪，“徐哥哥那样的人，该配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我...我只是他的学生，他的妹妹...”

    话虽如此，泪水却止不住滑落。

    湘云也红了眼眶：“林姐姐你别这么说...徐哥哥他...他对你...”

    “对我好，我知道。”黛玉擦去眼泪，“可那只是...兄妹之情，师徒之义。太后娘娘说得对，我身份尴尬，母亲早逝，父亲远在江南...怎配得上如今的徐大人？”

    正说着，秦嬷嬷匆匆进来，面色凝重：“三位小姐，太后娘娘有请。”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正殿里，太后端坐主位，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在侧。见三人进来，太后温声道：“宝钗伤还没好，快坐着。玉儿，湘云，也坐。”

    众人落座，殿中气氛却异常凝重。

    “今日叫你们来，”太后缓缓开口，“是为了一桩喜事。陛下要赐婚...给徐子非。”

    尽管早有准备，黛玉还是浑身一颤。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叹息，继续道：“徐子非平定叛乱，推行新政，功在社稷。陛下要重赏，除了加封太师，赐丹书铁券，还要...赐一门好亲事。”

    她顿了顿：“陛下看中了...忠顺王府的郡主，朱静姝。”

    忠顺王府！那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世代镇守北疆，军功赫赫。朱静姝郡主年方十八，才貌双全，在京中颇有美名。

    “这...”贾母迟疑，“徐大人与郡主...”

    “陛下已问过忠顺王，王爷很是满意。”太后道，“郡主也对徐子非...仰慕已久。”

    殿中一片寂静。王夫人、邢夫人等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黛玉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宝钗忽然开口：“太后娘娘，徐大人...可知此事？”

    太后看她一眼：“圣旨已拟好，明日早朝就会宣读。徐子非...现在还不知道。”

    “那...”宝钗犹豫，“徐大人若不愿...”

    “圣旨赐婚，岂有不愿之理？”太后淡淡道，“况且，这是天大的恩典。忠顺王府的郡主，配他徐子非...绰绰有余。”

    这话说得重了。黛玉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太后娘娘...徐哥哥他...”

    “玉儿，”太后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可你要明白...徐子非如今是什么身份？太子太师，内阁大学士，手握东厂，权倾朝野。他的婚事，已不是个人之事，而是...国事。”

    她起身，走到黛玉面前，轻抚她的头发：“好孩子，你聪慧明理，该懂的。徐子非若娶你，朝中多少人会反对？江南那些士绅，朝中那些勋贵...他们会说，徐子非徇私，说他任人唯亲。到时候，新政还怎么推行？”

    黛玉泪水滚落：“玉儿...明白。”

    “你不明白。”太后叹息，“哀家问你，若因为你的缘故，让徐子非的新政受阻，让江南百姓再受水患之苦，让这天下不得安宁...你忍心吗？”

    这话如重锤，砸在黛玉心上。她咬紧嘴唇，鲜血渗出。

    “玉儿！”湘云惊呼。

    “我...”黛玉缓缓跪倒，“玉儿...明白了。玉儿...祝福徐哥哥。”

    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太后眼中也含了泪，扶起她：“好孩子...哀家答应你，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江南才俊，京城勋贵...随你挑。”

    黛玉摇头，声音轻如蚊蚋：“玉儿...不嫁了。玉儿想去江南，去水利学堂，教书，行医...了此残生。”

    这话说得决绝。满殿女眷无不垂泪。

    宝钗忽然道：“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臣女想...随林妹妹去江南。”宝钗叩首，“臣女这条命是徐大人救的，此生...愿在水利学堂，教书育人，报答恩情。”

    湘云也跪倒：“臣女也去！臣女要陪着林姐姐和宝姐姐！”

    太后看着这三个少女，一个泪眼婆娑，一个面色决绝，一个眼神坚定...心中百感交集。

    “好...好。”她长叹，“等宝钗伤好了，你们...就去江南吧。”

    新政司值房。

    徐子非正在批阅撤藩的善后章程，忽然一阵心悸，手中朱笔掉落，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公子？”阴七关切道，“可是累了？您已三日未合眼了...”

    徐子非摆摆手，走到窗前。夜色深沉，秋风萧瑟。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黛玉——想起那个在雨中为他送伞的姑娘，想起那个在月下为他祈福的姑娘，想起那个...说等他回来的姑娘。

    “玉儿...”他轻声自语，“再等等，等这些事完了，我就去江南找你。”

    话音未落，冯保匆匆进来，面色古怪：“徐大人，陛下...有请。”

    乾清宫东暖阁，明德帝正在赏画。见徐子非进来，笑道：“子非，来看这幅《江山万里图》，是前朝大家的真迹。”

    徐子非行礼：“陛下召臣，不知...”

    “不急。”明德帝招手，“先陪朕说说话。子非啊，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是。”

    “该成家了。”明德帝转身，看着他，“朕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徐子非心头一紧：“陛下...”

    “忠顺王府的郡主，朱静姝。”明德帝缓缓道，“年方十八，才貌双全，性子温婉，配你...正合适。”

    徐子非如遭雷击，猛地跪倒：“陛下！臣...臣已有心仪之人！”

    “哦？”明德帝挑眉，“是谁？”

    “是...”徐子非咬牙，“是林如海林大人之女，黛玉。”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明德帝才道：“黛玉那孩子...朕知道，是个好的。可她...不适合你。”

    “为何？”

    “你是新政领袖，是朝中重臣，将来...是要做辅国栋梁的。”明德帝沉声道，“你的妻子，必须是能助你、能配得上你的人。黛玉...她父亲虽清廉，但终究只是苏州刺史。她母亲早逝，她自身...身子也弱。这样的女子，如何做得了你的贤内助？”

    “臣不需要贤内助！”徐子非叩首，“臣只要...两情相悦之人！”

    “糊涂！”明德帝拍案，“你当这是儿女私情？这是国事！忠顺王府镇守北疆百年，若与朕的心腹联姻，北疆可安，新政可固！这是...国策！”

    国策。两个字，重如千钧。

    徐子非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赐婚，这是...政治联姻。

    “陛下...”他声音嘶哑，“若臣...抗旨呢？”

    明德帝深深看他一眼：“子非，朕待你如子侄，才与你说这些。若是旁人，圣旨一下，谁敢不从？朕告诉你，圣旨已拟好，明日早朝就会宣读。你若抗旨...就是抗君，就是...不忠。”

    不忠。这是要逼他啊。

    徐子非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要逼臣？”

    “朕是为你好。”明德帝背过身，“也是为了这江山。子非，你选吧——是要抗旨不遵，让新政功亏一篑，让江南重蹈覆辙；还是...接旨谢恩，做朕的忠臣，做这大明的栋梁。”

    没有选择。

    徐子非跪在地上，看着明德帝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殿宇如此冰冷，这龙椅如此遥远。

    他想起了江南的烟雨，想起了黛玉清澈的眼眸，想起了那些月下对酌的夜晚...

    “臣...”他闭上眼，泪水滑落，“接旨。”

    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明德帝转身，扶起他：“好孩子...朕知道，委屈你了。但你要明白，这世上有些事，不得不为。就像你推行新政，就像你平定叛乱...都是不得不为。”

    他拍拍徐子非的肩：“等郡主过了门，朕准你...纳黛玉为妾。这样，可好？”

    妾...

    徐子非猛地睁眼：“不！黛玉...不能为妾！”

    “那你要如何？”明德帝皱眉，“难道要郡主为妾？忠顺王府岂会答应？”

    又是政治，又是权衡。

    徐子非笑了，笑得悲凉：“臣...明白了。臣告退。”

    他踉跄着退出乾清宫，走在漫长的宫道上。秋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

    “公子！”阴七迎上来，见他面色惨白，大惊，“您...”

    “回府。”徐子非哑声道，“谁也不见。”

    当夜，徐府书房灯火通明。

    徐子非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圣旨——明日就要宣读的赐婚圣旨。金丝绣龙，字字珠玑，却如枷锁，将他牢牢困住。

    他提笔想给黛玉写信，可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写什么？说他接旨了？说他...要娶别人了？

    “公子，”门外传来阴七的声音，“慈宁宫...送东西来了。”

    徐子非开门，只见秦嬷嬷站在院中，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徐大人，”秦嬷嬷眼圈微红，“这是...林小姐让老奴送来的。”

    徐子非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帕子，帕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却...沾着点点血迹。

    帕下压着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君为国士，妾当避之。”

    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

    徐子非手一颤，锦盒落地。帕子飘出，在秋风中如落叶般翻转。

    “林小姐她...”他声音发抖。

    “林小姐说，”秦嬷嬷垂泪，“祝徐大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她...明日就去江南，再不回京了。”

    再不回京...

    徐子非眼前一黑，踉跄退后，撞在门框上。

    “公子！”阴七扶住他。

    “去...”徐子非咬牙，“去慈宁宫！我要见玉儿！”

    “公子，宫门已下钥...”

    “我不管！”徐子非嘶声道，“我要见玉儿！”

    他冲出院门，翻身上马，直奔皇宫。守门侍卫拦他，他亮出东厂令牌，硬闯而入。

    慈宁宫外，黛玉站在月下，一身素衣，如将化去的雪。

    “玉儿！”徐子非翻身下马，冲到她面前，“我...”

    “徐哥哥不必说了。”黛玉抬头，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玉儿...都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徐子非握住她的手，“我会想办法，我会...”

    “徐哥哥，”黛玉轻轻抽回手，“你是国之栋梁，是百姓的希望。玉儿...不能拖累你。”

    她退后一步，深深一福：“玉儿...拜别徐哥哥。愿徐哥哥...珍重。”

    说罢，转身，走进宫门。

    “玉儿！”徐子非欲追，宫门却在眼前重重关上。

    他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忽然觉得...这深宫如此可怕，如此无情。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而他的心，如这秋叶般...碎了。

    “公子，”阴七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低声道，“回去吧。明日...还要接旨。”

    是啊，明日还要接旨。

    还要笑着谢恩，还要做那个...为国为民的徐子非。

    徐子非缓缓转身，走回黑暗。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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