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蜀王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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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廿三，霜降。一队特殊的车队缓缓驶入京城德胜门。

    车队中央，是一辆朴素的黑漆马车。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正是蜀王朱载圳。他年近五十，鬓发已白，一身寻常富家翁的打扮，全然不见藩王的威仪。

    街道两旁，百姓窃窃私语：

    “那就是蜀王？看着挺和善的...”

    “听说他主动上书撤藩，自愿入京当个安乐公。”

    “倒是识时务。晋王造反的下场，谁不怕？”

    马车里，蜀王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身旁坐着他的长子朱翊钧，年方弱冠，面色忐忑。

    “父王，”朱翊钧低声道，“咱们...真就这么认了？”

    蜀王睁眼，淡淡瞥了儿子一眼：“不认，又能如何？学晋王造反？然后像他一样，被押在囚车里游街，最后菜市口问斩？”

    朱翊钧语塞。

    “钧儿，”蜀王叹息，“为父在蜀地三十年，看过太多兴衰。太祖开国时，藩王何等威风？可如今呢？陛下锐意革新，徐子非推行新政，这是大势。逆势而为，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封地、兵权...”

    “封地？”蜀王苦笑，“你以为那些封地，真是咱们的？百姓种地纳粮，养活的是朝廷命官、王府属吏。兵权？两万兵马，听着威风，可粮饷器械哪样不靠朝廷？朝廷若断了供给，不出三月，兵都跑光了。”

    他看向窗外，京城街景繁华，远胜蜀地：“做个安乐公，年俸万石，宅邸田产一样不少，子孙还能读书科举...这日子，不好吗？非要提着脑袋造反？”

    朱翊钧默然。他知道父王说得对，可心中总有不甘——毕竟，那是经营了三代人的封地啊。

    车队行至蜀王府——如今该叫“安乐公府”了。府邸是朝廷新赐的，三进院落，虽不如王府气派，却也精致雅洁。

    徐子非已在府门前等候。见蜀王下车，上前行礼：“下官徐子非，见过安乐公。”

    蜀王连忙扶住：“徐大人折煞老夫了。如今老夫只是安乐公，当不得大人如此大礼。”

    “公爷深明大义，主动撤藩，为朝廷解忧，为天下表率。”徐子非正色道，“陛下特命下官前来，一为接风，二为...请教。”

    “请教不敢。”蜀王苦笑，“老夫不过是...想通了罢了。徐大人，里面请。”

    二人入府，在花厅落座。蜀王屏退左右，只留长子作陪。

    “徐大人，”蜀王开门见山，“老夫知道，楚王、越王...恐有不臣之心。”

    徐子非神色不变：“公爷何出此言？”

    “老夫虽在蜀地，但消息还算灵通。”蜀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楚王半月前给老夫的信，邀老夫‘共商大计’。老夫没回，但...越王回了。”

    徐子非接过密信，细看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楚王...果然按捺不住了。”

    “不只楚王。”蜀王压低声音，“吴王表面观望，实则暗中联络各地勋贵，欲在朝中发难。他们计划...联名弹劾徐大人‘擅权欺君’，逼陛下罢免大人。”

    “弹劾？”徐子非笑了，“他们还有什么新罪名？”

    “罪名多了。”蜀王叹道，“说你‘借新政敛财’、‘任人唯亲’、‘私设东厂’...最狠的一条，是说你在江南‘勾结江湖匪类’，图谋不轨。”

    徐子非冷笑：“勾结匪类？那些‘匪类’，如今都在水利学堂读书种田，安分守己。”

    “老夫知道，可别人不知道。”蜀王正色道，“徐大人，楚王他们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若真联名弹劾，陛下...怕也难做。”

    “所以公爷才主动入京？”徐子非忽然道，“不只是为自保，更是为...给陛下和徐某，送这份大礼？”

    蜀王一怔，随即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徐大人。不错，老夫主动撤藩，一是为自保，二是为...表忠心。陛下革新，是大势所趋。老夫愿做这第一个归顺的藩王，给天下做个表率。至于楚王他们的谋划...”他顿了顿，“老夫愿在朝堂之上，当众揭发。”

    徐子非起身，深深一揖：“公爷高义，徐某...替陛下，替天下百姓，谢过公爷。”

    “徐大人不必多礼。”蜀王扶起他，“老夫只是...不想这大明江山，再起战火。晋王造反，死了多少人？若是楚王、越王再反...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两人又密谈许久。蜀王将所知的内情和盘托出——楚王如何联络朝臣，越王如何整军备战，吴王如何暗中串联...

    徐子非一一记下。末了，蜀王道：“徐大人，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公爷请讲。”

    “犬子翊钧，”蜀王看向长子，“年方二十，读过些书，但无甚大才。老夫想...让他入水利学堂，学些实在本事，将来...也好谋个出路。”

    朱翊钧忙起身行礼：“徐大人，学生...愿往。”

    徐子非打量这青年，见他眼神清澈，举止有礼，点头道：“好。水利学堂正要扩招，公爷若舍得，就让世子去江南。姜越在那边，会好生教导。”

    “谢徐大人！”

    送走徐子非，蜀王独坐花厅，长舒一口气。

    朱翊钧不解：“父王，咱们把楚王他们都卖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遭报复？”蜀王摇头，“钧儿，你记住，从今往后，咱们朱家这一支的荣辱，就系在陛下和徐子非身上了。楚王他们若成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咱们这些‘叛徒’。所以...他们必须败。”

    他望向窗外，秋叶飘零：“这天下，要变了。咱们...得选对边。”

    次日早朝，果然风云突变。

    楚王一系的官员率先发难，兵科给事中王御史出列，手持奏本，声泪俱下：

    “陛下！臣弹劾徐子非十大罪！其一，借新政之名，敛财自肥；其二，任人唯亲，党同伐异；其三，私设东厂，监控百官...其九，勾结江南匪类，图谋不轨；其十，擅权欺君，有不臣之心！”

    十大罪状，条条诛心。

    朝堂一片哗然。不少官员看向徐子非，只见他面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明德帝皱眉：“王御史，可有证据？”

    “有！”王御史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书，“这是江南各州府官员的联名诉状，共计三十七份！皆言徐子非在江南‘专横跋扈’、‘迫害忠良’！”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封信：“还有...这是江湖匪首‘过山虎’给徐子非的密信，信中称徐子非为‘恩公’，言‘愿效犬马之劳’！”

    “过山虎？”有官员惊呼，“那不是龙虎山的匪首吗？”

    “正是！”王御史得意道，“徐子非在江南，非但不剿匪，反而招安重用，这不是勾结匪类是什么？”

    朝臣窃窃私语。连一些中立官员都皱起了眉头——勾结匪类，这可是大忌。

    明德帝看向徐子非：“徐子非，你有何话说？”

    徐子非出列，不慌不忙：“陛下，臣确与过山虎有书信往来。但信中内容，并非王御史所言。”

    “哦？那信中写的什么？”

    “过山虎在信中说，他和三百山民已落户为民，分得田产，安居乐业。”徐子非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原信，请陛下御览。”

    冯保接过信，呈给明德帝。明德帝细看，果然如徐子非所说，信中尽是感激之词，言“大人恩同再造”，愿“世代为良民”。

    “至于那三十七份诉状...”徐子非转身，看向王御史，“王大人，您可知道，写这些诉状的官员，如今何在？”

    王御史一愣：“自然在江南...”

    “不，他们在龙虎山。”徐子非淡淡道，“正在服苦役，赎他们贪墨治水款项、草菅人命的罪。”

    他环视群臣：“这三十七人，贪墨银两八十二万两，害死民夫十三条人命。臣将他们发配工程处服苦役，让他们亲自修堤坝，赎罪自新。此事...陛下是准了的。”

    明德帝点头：“确有此事。朕还记得，冯保，把当时的奏折找出来。”

    王御史脸色一白：“那...那也不能证明徐子非无罪！他擅权...”

    “王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竟是蜀王——如今该叫安乐公了。他在朱翊钧搀扶下，颤巍巍出列。

    “安乐公？”明德帝讶异，“您怎么来了？”

    “老臣...有本奏。”蜀王跪倒，“老臣要揭发...楚王朱载垕、越王朱载埴，勾结朝臣，阴谋造反！”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王御史更是面无人色：“安...安乐公，您...您胡说什么？”

    “老夫没胡说。”蜀王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这是楚王给老臣的信，邀老臣‘共商大计’。信中言道，他已联络吴王、越王，准备联兵造反。朝中...也有他们的人。”

    他将信递给冯保。明德帝看罢，脸色铁青，将信掷于地上：“楚王！越王！好大的胆子！”

    “还不止。”蜀王继续道，“楚王还联络了李崇文旧部，欲在朝中弹劾徐大人，逼陛下罢免徐大人，再...再行废立之事！”

    废立！这是要谋反篡位啊！

    朝堂死寂。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徐子非出列：“陛下，臣请旨，彻查此案。凡与楚王、越王有勾结者，一律严惩！”

    明德帝拍案：“准！徐子非，朕命你全权查办此案！冯保，传旨：楚王、越王，即刻削爵圈禁，押解进京！朝中涉案官员...一个不漏，全部拿下！”

    “臣遵旨！”

    侍卫涌入，将面如死灰的王御史等人拖了出去。求饶声、哭喊声渐行渐远。

    退朝后，明德帝独留徐子非和蜀王。

    “安乐公，”明德帝温声道，“此次...多亏你了。”

    “老臣...只是尽了本分。”蜀王垂首，“只求陛下...念在老臣主动撤藩、揭发有功的份上，善待蜀地百姓，善待...老臣子孙。”

    “放心。”明德帝点头，“朕已下旨，蜀地改为蜀州，设巡抚治理，一应赋税减免三年。你的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科举入仕。”

    “谢陛下隆恩！”

    送走蜀王，明德帝看向徐子非：“子非，接下来...该收网了。”

    “是。”徐子非眼中寒光一闪，“楚王、越王...该为他们的野心，付出代价了。”

    秋风吹过殿宇，带来阵阵凉意。

    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即将来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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