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德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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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八，黄道吉日。

    清晨的京城德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今日，是平叛大军凯旋之日。

    自七月初晋王造反，到七月末河间大捷，再到八月押解叛王进京，不过月余时间，徐子非以两万杂兵大破三万叛军，生擒晋王，创下本朝开国以来最辉煌的战绩。

    “来了！来了！”

    远处旌旗招展，马蹄声由远及近。率先入城的是先锋骑兵，银甲耀目，长枪如林。随后是步军方阵，步伐整齐，杀气犹存。再往后，是押解俘虏的队伍——晋王朱载坖及一众叛将，皆披枷戴锁，垂头丧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那辆囚车。车内不是人，而是...那些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的机关木人、弩车、抛石机！这些机巧器械虽然已经卸去武装，但狰狞外形仍让围观百姓啧啧称奇。

    “看！那就是徐大人发明的‘神机’！”

    “听说这些木人力大无穷，一个能打十个！”

    “还有那弩车，三百步外就能射穿重甲...”

    百姓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队伍行至德胜门，城门大开。明德帝竟亲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前迎候！这是天大的殊荣——本朝开国百年，除了开国太祖，从无皇帝亲迎功臣的先例。

    徐子非率众将下马，跪地行礼：“臣徐子非，奉旨平叛，今擒逆王归朝，复命陛下！”

    他身后，姜越、谢长亭、史鼎及一众将领齐跪：“吾皇万岁！”

    明德帝上前，亲手扶起徐子非：“子非平身！众卿平身！”他目光扫过众将，在姜越身上停留片刻，“此次平叛，众卿功不可没。尤其是...姜越。”

    姜越垂首：“臣不敢居功，皆是徐大人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不必谦逊。”明德帝笑道，“那些机巧器械，朕听说了。能以巧破力，以智胜勇，实乃大才。”他顿了顿，“朕已决定，擢升你为工部右侍郎，专司军械制造。”

    “臣...谢陛下隆恩！”

    “谢长亭，”明德帝又看向另一人，“你调度粮草，保障后勤，功不可没。擢户部郎中。”

    “史鼎，你坐镇江南，稳定后方，亦有功。加太子少保衔。”

    ——封赏如雨，众将皆喜。

    最后，明德帝看向徐子非：“徐子非听旨——”

    徐子非再次跪倒。

    “卿以书生之身，临危受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举平定叛乱，生擒逆王，功在社稷。”明德帝朗声道，“今擢升你为太子太保，领内阁大学士，仍兼新政司郎中，赐蟒袍玉带，金千两，绸缎百匹。”

    太子太保！内阁大学士！这已是文臣巅峰！

    徐子非叩首：“臣...惶恐。此次平叛，非臣一人之功...”

    “朕知道。”明德帝扶起他，压低声音，“所以朕才更要重赏你。新政推行，阻力重重，你需要这份威势，震慑宵小。”

    徐子非心中一暖：“谢陛下。”

    封赏完毕，大军入城。囚车经过时，百姓纷纷唾骂：

    “叛贼！该杀！”

    “晋王！你对得起朱家祖宗吗？”

    朱载坖闭目不答，面如死灰。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队伍行至午门，该解散了。徐子非正要随驾入宫，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徐哥哥！”

    他猛地回头。只见午门侧边，黛玉、湘云、宝钗三人站在那里，显然已等了多时。黛玉眼眶微红，湘云又蹦又跳，宝钗含笑而立。

    徐子非心中一热，向明德帝告罪，快步走过去。

    “玉儿，湘云，宝钗...”他声音有些哽咽，“你们...怎么来了？”

    “太后娘娘准我们来的。”黛玉仰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徐哥哥...瘦了。”

    湘云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徐哥哥！你好厉害！我都听说了，那些木人...”

    宝钗规规矩矩行礼：“恭喜徐大人凯旋。”

    徐子非扶起她：“薛小姐不必多礼。”他看着三人，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可好？”

    “好。”黛玉点头，“就是...担心徐哥哥。”

    “现在不用担心了。”徐子非温声道，“我回来了。”

    正说着，秦嬷嬷过来：“徐大人，太后娘娘有请，说...要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慈宁宫里，早已备下盛宴。太后居中，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在侧，连许久未见的贾宝玉都来了。

    见徐子非进来，太后笑道：“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快坐，挨着哀家坐。”

    这是莫大的恩宠。徐子非谢恩坐下，黛玉等人也入了席。

    宴席间，太后问起战事细节。徐子非避重就轻，只捡些不血腥的说。说到那些机关器械时，宝玉眼睛都亮了：

    “徐哥哥，那些木人...真能动？”

    “能。”徐子非点头，“是姜越设计的。”

    “姜哥哥真厉害！”宝玉叹道，“我若能学这些机巧...”

    “宝玉！”王夫人轻斥，“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贾母却道：“我倒觉得，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子非，你那水利学堂，不是要开了吗？让宝玉也去学学。”

    徐子非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水利学堂不只教治水，也教机关、算术、农桑...宝玉若感兴趣，随时可来。”

    宝玉大喜：“真的？谢谢徐哥哥！”

    宴至一半，太后忽然道：“子非，你如今功成名就，年纪也不小了...可想过成家？”

    这话问得突然。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徐子非手一顿，放下酒杯：“回太后娘娘，臣...暂无此念。新政初行，江南待治，臣...不敢分心。”

    太后深深看他一眼，又看向黛玉。黛玉垂着头，耳根微红。

    “也是，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太后点头，“不过...哀家记得，你与玉儿有师徒之谊。如今玉儿也大了，医术学得不错。哀家想着，让她去水利学堂的医科任教，你可愿意？”

    徐子非心头一震。太后这是...在为他铺路？

    “臣...自然愿意。只是林小姐尚年幼...”

    “十四了，不小了。”太后微笑，“况且有宝钗、湘云陪着，互相有个照应。”

    宝钗忙道：“臣女愿随林妹妹一同任教。”

    湘云也举手：“我也去！我算学可好了！”

    看着三个少女跃跃欲试的样子，徐子非心中涌起暖意：“那...便谢太后娘娘恩典。”

    宴罢，众人散去。徐子非告退时，太后叫住他：“子非，陪哀家走走吧。”

    两人在御花园漫步。八月桂花初绽，香气袭人。

    “子非，”太后忽然道，“你可知，哀家为何要玉儿去学堂？”

    “臣...不知。”

    “那孩子心思重，总把自己关在宫里，不是抄经就是配药。”太后叹息，“长此以往，怕要闷出病来。让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教教学生，或许...能开朗些。”

    徐子非点头：“太后娘娘慈心。”

    “不只是为她，也是为你。”太后停下脚步，看着他，“子非，你如今位极人臣，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朝中多少人盯着你，想抓你的错处。玉儿若能在学堂帮你，一来可解你后顾之忧，二来...也让她有些事做，不至于整日为你担心。”

    这话说得透彻。徐子非眼眶发热：“谢太后娘娘为臣...思虑周全。”

    “哀家是看着你长大的。”太后轻声道，“你母亲去得早，你父亲又...唉。哀家待你，如同子侄。只盼你...好好的，莫要像你母亲那样...”

    徐子非母亲李听雨，当年也是惊才绝艳，却因出身江湖，不为世人所容，最后郁郁而终。

    “臣明白。”徐子非郑重道，“臣会谨言慎行，不负太后娘娘期望。”

    “那就好。”太后拍拍他的手，“去吧。玉儿在荷花池边等你。”

    徐子非一怔。

    太后笑了：“那孩子，从宴席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去吧，好好说说话。”

    荷花池畔，黛玉果然等在那里。月光下，她一身浅碧衣裙，如出水芙蓉。

    “玉儿。”徐子非轻声唤道。

    黛玉转身，眼中映着月光：“徐哥哥。”

    两人在池边石凳坐下。夜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

    “徐哥哥，”黛玉忽然道，“那些木人...杀人时，可怕吗？”

    徐子非沉默片刻：“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战争本身。那些被火烧死的士卒，那些被箭射穿的骑兵...每一条命，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徐哥哥为何还要用那些器械？”

    “因为不用，死的就是我们的人。”徐子非看向远方，“玉儿，这世上有时候，没得选。我能做的，只是让该活的人活下来，让该做的事做下去。”

    黛玉似懂非懂，却点头：“我明白了。就像医者治病，有时候要用猛药，要动刀割肉...虽然疼，但能救命。”

    “正是。”徐子非温声道，“玉儿聪明。”

    “那徐哥哥答应我一件事。”黛玉看着他，“以后...尽量少杀人。能用别的法子，就用别的法子。”

    “我答应你。”徐子非郑重道，“只要...他们给我选择的机会。”

    两人又说了些学堂的事。黛玉对医科教学已有规划，说要先教学生认药，再教诊脉，再教开方...

    “还要教他们...医者仁心。”黛玉轻声道，“徐哥哥说过，治水如治病，都要有仁心。我想，治病也该如治水，要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这话说得稚嫩，却让徐子非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玉儿，”他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信我，一直陪我。”徐子非握住她的手，“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月光如水，荷香袅袅。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战火硝烟，只有两个彼此信任的人，在月下许下承诺。

    远处宫墙下，秦嬷嬷看着这一幕，眼中含笑。

    而更远处的城楼上，明德帝负手而立，望着满城灯火。

    “陛下，”冯保低声道，“徐大人他...”

    “他做得很好。”明德帝淡淡道，“平叛有功，新政有望，江南可治...朕没看错人。”

    “只是...树大招风。”

    “那就让他做那棵大树。”明德帝转身，“朕要的，就是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至于那些想砍树的人...”他眼中寒光一闪，“朕自会料理。”

    夜风吹过，龙袍猎猎。

    而京城内外，万家灯火，一片安宁。

    德胜之师已归，叛乱已平，新政将行...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八月桂花香中，悄然开启。

    徐子非站在荷花池边，望着满天星斗。

    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

    但，有玉儿相伴，有兄弟相随，有陛下信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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