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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机巧定乾坤

作者清梦心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江南新录 》 封面

    七月十八,河间平原。

    晨雾未散,三万叛军已列阵完毕。晋王朱载坖金甲耀目,端坐马上,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朝廷军队,唇角勾起一抹轻蔑。

    “不过两万杂兵,也敢来送死?”他转头问军师,“徐子非何在?”

    军师遥指对方中军:“那玄色大纛下,青衣持剑者,便是。”

    朱载坖眯眼望去,只见朝廷军阵前,徐子非一身青色劲装,外罩玄色软甲,手中尚方宝剑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他左右各有一将——左首白袍银枪,是姜越;右首黑袍横刀,是谢长亭;身后还有一员老将压阵,是史鼎。

    “倒是会摆架势。”朱载坖冷笑,“传令,骑兵准备冲锋,先冲垮他的中军!”

    “王爷,”军师迟疑,“朝廷军虽少,但阵型严整,且...他们阵前那些奇怪的车架...”

    朱载坖这才注意到,朝廷军阵前摆着数十辆怪模怪样的木车。车高三丈,有轮有架,车上覆着牛皮,不知内藏何物。

    “故弄玄虚。”朱载坖不以为意,“徐子非一个书生,能有什么手段?传令,冲锋!”

    号角长鸣,五千铁骑如洪水般冲出。马蹄踏地,声如雷鸣,平原都在震颤。

    朝廷军阵前,徐子非面不改色。他举起令旗:“弩车准备——”

    那些怪车忽然动了!车顶牛皮掀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弩机——每车竟有十二张强弩,弩臂粗如儿臂,箭槽深黑。

    “这...”叛军骑兵统领脸色一变,“是床弩!撤!快撤!”

    可已来不及了。

    徐子非令旗挥落:“放!”

    “崩崩崩崩——!”

    弓弦震响如霹雳!数百支弩箭破空而出,箭镞粗大,箭杆如矛,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直扑骑兵阵!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密集如雨。战马惨嘶,骑士坠地,冲锋的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一片!一支弩箭甚至贯穿三人,将最后一人钉在地上!

    只一轮齐射,叛军骑兵已折损近千!

    “这...这是什么弩?!”朱载坖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射程竟有三百步?!”

    军师面色惨白:“王爷,这弩...这弩不对!寻常床弩最多两百步,且装填缓慢,可他们...”

    话音未落,朝廷军阵中传来“咔咔”机括声——那些弩车竟然在自动装填!只见车内有铁链转动,将弩弦重新拉开,箭槽中又有新箭滑入...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齐射!叛军骑兵彻底崩溃,残余者掉头就跑,冲乱了后方步兵阵型。

    “稳住!步兵上前!”朱载坖嘶声喊道。

    叛军步兵方阵缓缓推进。这些是晋王嫡系,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徐子非见状,再挥令旗:“抛石机准备——”

    阵后又推出二十架怪模怪样的抛石机。这些抛石机与寻常不同,机架更矮,却有多个投臂。

    “放!”

    投臂扬起,却不是抛出巨石,而是...无数陶罐!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叛军阵中,“啪啪”碎裂,溅出黑色黏液。

    “这是...火油?”叛军将领一愣,“快散开!”

    可已经晚了。

    “火箭——放!”

    朝廷阵中射出数百支火箭,落入那些黑色黏液上。“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叛军阵中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惨叫声、哀嚎声、皮肉焦糊声...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魔鬼...他们是魔鬼!”有叛军士卒崩溃了,丢下兵器就跑。

    朱载坖脸色铁青:“弓箭手!放箭压住他们!”

    叛军弓箭手慌忙列阵,可刚拉开弓,朝廷阵中又推出数十面大盾——盾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刺目光芒!

    “啊——我的眼睛!”叛军弓箭手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箭矢乱飞,反倒射倒了不少自己人。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朱载坖几乎要疯了。

    军师颤声道:“王爷,这些器械...绝非军中常备!定是徐子非...早有准备!”

    当然早有准备。阵前,徐子非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叛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隐去。

    这些器械,是他离京前,让姜越根据前世记忆设计的。弩车加了滑轮组和棘轮,射程、射速倍增;抛石机改了结构,可抛射火油罐;盾面镀了水银,可反射阳光...

    他知道,以少敌多,必须出奇制胜。

    “王爷!朝廷军两翼动了!”探马来报。

    朱载坖望去,只见朝廷军左右两翼各杀出一支骑兵,却不是直冲本阵,而是...绕着叛军大阵疾驰,边跑边抛洒着什么。

    “铁蒺藜!是铁蒺藜!”有眼尖的士卒惊呼。

    无数三棱铁刺被抛洒在叛军阵前,阳光下寒光闪闪。战马若踩上,瞬间就会废蹄!

    “他想困死我们!”朱载坖咬牙,“步兵冲阵!踏平那些铁蒺藜!”

    叛军步兵硬着头皮冲锋,可刚冲出几步,脚下忽然传来“咔嚓”声——地面竟塌陷了!

    无数士卒掉入陷坑,坑底布满削尖的木桩!惨叫声此起彼伏。

    “陷马坑...他什么时候挖的?!”朱载坖几乎要吐血。

    军师忽然想起什么:“王爷...昨夜探马来报,朝廷军营地有异动,似在挖掘什么...原来...”

    原来徐子非昨夜根本没闲着!他让士卒连夜挖了这些陷坑,又用草皮浮土掩盖,专等叛军来踩!

    “卑鄙!无耻!”朱载坖破口大骂,“徐子非!你敢不敢堂堂正正一战?!”

    阵前,徐子非听见了。他催马上前几步,扬声道:“晋王殿下,你以‘清君侧’为名,实则谋逆造反,可算堂堂正正?你勾结李崇文,派死士刺杀朝廷命官,可算光明磊落?你纵兵劫掠沿途州县,残害百姓,可算仁义之师?”

    声音清越,传遍战场。

    “今日徐某以这些机巧御敌,非为逞能,实为...减少伤亡,早日平定叛乱,还百姓安宁。”徐子非剑指晋王,“若殿下真为苍生计,此刻下马受降,徐某可奏请陛下,从轻发落。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这些机巧,不过开胃小菜。真正的手段...殿下可想见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叛军上下遍体生寒。

    朱载坖脸色变幻,忽青忽白。他知道,军心已乱,士气已泄。那些奇怪的器械,那些防不胜防的陷阱,已让士卒胆寒...

    “王爷...”军师低声道,“撤吧。留得青山在...”

    “撤?”朱载坖狞笑,“本王三万大军,岂能被两万杂兵吓退?传令,全军压上!用人命填,也要填平这些陷阱!”

    他拔剑高呼:“斩徐子非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叛军勉强鼓起勇气,再次冲锋。

    徐子非看着黑压压涌来的叛军,轻叹一声:“冥顽不灵。”

    他举起令旗,却不是挥动,而是...轻轻一转。

    阵后,姜越见状,对身旁工匠点了点头。那工匠拉动一根绳索——

    “嘎吱...嘎吱...”

    战场中央,地面忽然隆起!数十个土包破土而出,土包中竟钻出...木制的人形器械!

    这些木人高约一丈,双臂如钳,下肢有轮。它们“咔咔”转动着,迎向冲锋的叛军,双臂挥舞,将冲在前面的士卒扫飞出去!

    “机关傀儡?!”有见多识广的老卒惊呼,“墨家机关术!是失传的墨家机关术!”

    其实哪是什么墨家机关术,不过是姜越根据前世见过的简单机器人原理,设计的简易机关人。靠机簧驱动,力量大,但动作笨拙,持续时间也短。

    可在这时代,这已是神迹!

    “妖怪!有妖怪啊!”

    叛军彻底崩溃了。他们不怕人,不怕刀剑,可面对这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木人,胆气全泄了。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任凭将领如何喝骂,也止不住溃势。

    “完了...全完了...”朱载坖呆呆看着溃散的军队,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军师拉着他:“王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朱载坖惨笑,“本王...无颜再见太原父老...”

    他忽然拔出一柄匕首,就要自刎。却被军师死死抱住:“王爷不可!只要活着,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正纠缠间,一队朝廷骑兵已冲破乱军,直扑中军!

    为首正是谢长亭!他挥刀劈翻几个亲兵,冲到晋王车前,一刀斩断车辕:“晋王殿下,请吧。”

    朱载坖被拖下马车,押到徐子非马前。

    徐子非下马,看着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藩王,如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徐子非...”朱载坖咬牙,“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徐子非淡淡道,“你的生死,由陛下定夺。不过...”他顿了顿,“殿下可知,你这一反,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沿途州县,多少人家破人亡?”

    朱载坖语塞。

    “带下去,严加看管。”徐子非摆手,“另外,传令全军:不得滥杀俘虏,不得劫掠百姓。违令者,斩。”

    “是!”

    战事已定。朝廷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押俘虏,救治伤员。

    姜越走到那些机关人旁,检查机簧。谢长亭跟过来,啧啧称奇:“姜兄,这些玩意儿...真神了!你怎么想出来的?”

    姜越苦笑:“不过是些取巧之物。若非子非料敌先机,提前准备,单靠这些,也赢不了。”

    “那也够厉害了!”史鼎走过来,拍着姜越的肩,“这一仗,你当居首功!”

    “不,”姜越看向远处正在巡视战场的徐子非,“首功是子非。没有他的胆识决断,没有他的知人善任,这些器械...不过是堆木头。”

    三人望去,只见徐子非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满地狼藉的战场,久久不动。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长亭轻声道:“子非他...好像不高兴。”

    “赢了仗,怎么会不高兴?”史鼎不解。

    姜越却明白。他走过去,站在徐子非身边:“子非,在想什么?”

    徐子非沉默良久,才道:“姜越,这些器械...杀敌虽利,却也残酷。你看那些被火油烧死的士卒,那些被木人撕碎的尸体...”

    “我知道。”姜越点头,“可若非如此,死的就是我们,是朝廷军,是...江南那些盼着新政的百姓。”

    “我明白。”徐子非苦笑,“只是...亲手造下这许多杀孽,心中终究难安。”

    “那就记住这份难安。”姜越正色道,“记住今日战场上的每一具尸首,每一个亡魂。然后...用这份难安,去推行新政,去治理江南,去让这天下,少些战乱,多些太平。”

    徐子非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感动:“姜越...”

    “你是徐子非。”姜越拍拍他的肩,“是那个为了江南百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徐子非。这条路是你选的,那就...走下去。别回头,也别后悔。”

    夕阳余晖中,两人并肩而立。

    远处,士卒们开始掩埋尸体,无论敌我。

    晚风拂过,带来血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荷香。

    徐子非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他转身,“传令,三军休整三日。三日后...班师回朝。”

    “是!”

    夜幕降临,河间平原重归寂静。

    只有那轮明月,冷冷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

    而徐子非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怕了。

    因为心中有光,有暖,有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

    还有...身边这些生死相托的兄弟。

    这就够了。

    他望向京城方向,轻声道:

    “玉儿,我赢了。”

    “等我回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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