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箭难防

《 江南新录 》 封面

    七月十五，中元节。京城非但没有往年的祭祖悲戚，反而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亢奋中——前线传来捷报，徐子非一日连克三关，收复保定，叛军前锋溃退百里！

    “徐大人神勇！井陉关一夜易主，保定城三日收复！”

    “听说徐大人手持陛下御赐龙佩，登高一呼，守军望风归降！”

    “叛军那帮乌合之众，怎敌王师天威？”

    酒肆茶楼，人人争说徐子非的功绩。连慈宁宫里，太后都难得展颜，赏了宫人双份月钱。

    黛玉坐在药庐里捣药，听着外头宫女们的议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湘云跑进来，满脸兴奋：“林姐姐！你听说了吗？徐哥哥又打胜仗了！”

    “嗯。”黛玉点头，手中药杵却未停，“可是前线凶险，这才刚开始...”

    “林姐姐总是担心。”湘云挨着她坐下，“徐哥哥那么厉害，一定能赢的！”

    宝钗端着茶进来，闻言轻声道：“湘云说得对，徐大人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

    黛玉接过茶，看着宝钗。这些日子，宝钗变了些，不再总是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偶尔也会露出真心的笑容。她知道，这是宫中姐妹的情谊，让宝钗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枷锁。

    “宝姐姐，”黛玉忽然道，“等徐哥哥回来，咱们一起做桌好菜，给他接风。”

    宝钗眼睛一亮：“好。我会做几道江南菜，徐大人...应该会喜欢。”

    三人正说着，秦嬷嬷匆匆进来，面色却有些凝重：“小姐，外头...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李府那边...”秦嬷嬷压低声音，“李崇文虽下了诏狱，可他那些门生故旧，这几日频繁走动。东厂的人说，他们在密谋什么。”

    黛玉心头一紧：“可是要对徐哥哥不利？”

    “老奴不知。”秦嬷嬷摇头，“但阴七大人让老奴提醒小姐，近日莫要出宫，万事小心。”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了！李府...李府走水了！”

    众人一惊。跑到宫墙高处望去，只见李府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救火声、哭喊声、兵甲碰撞声...乱成一片。

    “这是...”宝钗脸色发白。

    秦嬷嬷眯起眼：“不对。这火起得太巧...李崇文刚下狱，李府就失火？怕是有人...要销毁证据，或是...趁乱行事。”

    话音未落，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禁军疾驰而过，为首的将领高喊：“奉旨查案！闲人避让！”

    京城，要乱了。

    前线，徐子非刚刚在保定府衙安置下来。

    三日鏖战，他虽然连战连捷，却也疲惫不堪。此刻正倚在案前，听副将汇报军情。

    “大人，叛军主力退守河间府，约有三万兵马。晋王亲自坐镇，扬言要...要取大人首级祭旗。”

    徐子非揉着眉心：“我军兵力如何？”

    “各地勤王兵马陆续赶到，现有两万余人，但...多是临时拼凑，战力参差不齐。”副将犹豫，“而且粮草...只够十日之需。”

    十日。徐子非闭眼。时间太紧了。

    “传令下去，明日开拔，直取河间。”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锐利如刀，“告诉将士们，此战若胜，陛下重重有赏。若败...我徐子非，第一个死在阵前。”

    “大人！”副将跪倒，“大人万金之躯，怎可...”

    “去传令。”徐子非摆手，“另外，让伙夫今晚加餐，宰十头猪，犒赏三军。”

    副将含泪退下。

    夜深了，徐子非独坐灯下，看着地图上的河间府。此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最适合骑兵冲杀。而晋王麾下，正好有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

    这一仗，不好打。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徐子非本能地偏头，“嗤”的一声，一支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柱子上，箭尾颤动不止。

    “有刺客！”

    值夜的东厂高手瞬间破门而入，将徐子非护在中间。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屋顶、窗外扑入，刀光如雪，直取徐子非！

    “保护大人！”

    厮杀骤起。刺客显然都是高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东厂护卫虽拼死抵挡，却仍有一人突破防线，一刀劈向徐子非面门！

    徐子非侧身避过，反手抽出尚方宝剑，一剑刺穿刺客胸膛。血溅了他一身，温热，黏腻。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大人小心！”护卫急呼。

    又一名刺客扑来，手中短刃泛着蓝光——喂了毒！

    徐子非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剑格挡。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刀斩断刺客手臂！是阴七！

    “公子！”阴七浑身浴血，“属下来迟！”

    “你怎么来了？”徐子非又惊又喜，“京城那边...”

    “京城有变！”阴七一边挥刀御敌，一边急道，“李府失火，李崇文的门生趁乱集结，欲在京城生事！属下担心公子安危，连夜赶来！”

    说话间，刺客已被尽数斩杀。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血腥气扑鼻。

    徐子非看着那些尸体，沉声道：“查身份。”

    阴七翻检尸首，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块腰牌——晋王府的令牌。

    “果然是晋王派来的。”阴七咬牙，“这些死士...”

    “不止。”徐子非走到一具尸首前，蹲下身，撕开其衣襟。尸首胸前，纹着一只展翅黑鹰。

    “这是...”阴七脸色大变，“黑鹰卫！李崇文圈养的死士！”

    徐子非缓缓起身：“看来，李崇文和晋王...早有勾结。刺杀我，一是为晋王除患，二是为李崇文复仇。”

    他擦去剑上血迹，眼神冰冷：“传令，全军戒备。另外...给京城送信，让姜越、谢长亭加强戒备，尤其是慈宁宫。”

    “是！”

    当夜，徐子非无眠。

    他站在保定城头，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玉儿...你可安好？

    他想起离京前，黛玉握着他的手，要他答应平安回去。那小手冰凉，却攥得那么紧...

    “公子。”阴七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京城有姜公子、谢公子在，还有东厂暗卫，林小姐她们...应该无事。”

    “应该...”徐子非苦笑，“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应该’二字。”

    他转身：“阴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公子何出此言？”

    “若我不推行新政，不扳倒甄家，不追究薛蟠，不动李崇文...或许，就不会有这场叛乱，不会死这么多人。”徐子非望着城下那些巡逻的士兵，“他们...本可在家种田，陪妻教子。”

    阴七沉默良久，才道：“公子，属下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属下知道，甄家强占民田时，那些百姓也想过安生日子；薛蟠纵马伤人时，冯渊也想过进京赶考；李璠逼死人命时，刘家三兄弟也想过孝顺老母...是那些人，先不让他们活的。”

    他顿了顿：“公子推行新政，治水患，惩贪官，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活得更好。至于这场叛乱...就算没有公子，晋王难道就不反了？李崇文难道就安分了？不过早晚而已。”

    徐子非转头看他，眼中闪过讶异。这个平日寡言的东厂统领，竟看得如此透彻。

    “你说得对。”他望向星空，“有些仗，早晚要打。有些人，早晚要除。既然如此...不如在我手中了结。”

    “公子想通了？”

    “想通了。”徐子非握紧剑柄，“这一仗，必须赢。不是为了我徐子非的性命，是为了...那些相信我的人，那些等我回去的人。”

    他走下城头，背影在夜色中挺拔如松。

    “明日，取河间。”

    河间府城外三十里，晋王大营。

    朱载坖年约四十，面白微须，一身金甲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正看着地图，听着探马回报。

    “王爷，徐子非已到保定，明日必来河间。”军师低声道，“此人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不可小觑。”

    “一个书生罢了。”朱载坖冷笑，“靠些诡计侥幸赢了几阵，就真以为自己是名将了？传令，明日全军出击，我要在阵前...亲手斩了他！”

    “王爷，徐子非有陛下龙佩，可调动沿途兵马。且此人手段狠辣，井陉关李环...”

    “李环废物！”朱载坖拍案，“本王三万精兵，岂是那些守关杂兵可比？明日，就让徐子非知道，什么叫...兵者，诡道也。”

    他眼中闪过阴狠：“传令黑鹰卫，今夜潜入保定，刺杀徐子非麾下将领。我要让他...无人可用！”

    “是！”

    当夜，保定府衙。

    徐子非正在部署明日战事，忽然外头传来惨叫！

    “敌袭——！”

    众人冲出大堂，只见院中火光四起，数十名黑衣人正与守卫厮杀。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刁钻，专挑将领刺杀！

    “保护各位将军！”徐子非拔剑欲上，却被阴七死死拉住。

    “公子不可！这是调虎离山！”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手中短刃直刺徐子非咽喉！阴七挥刀挡开，与那黑影战在一处。

    徐子非环顾四周，心沉到谷底——就这么片刻功夫，已有三名偏将倒在血泊中！

    这些刺客，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斩断他的臂膀！

    “结阵！保护大人们！”副将嘶声高喊。

    守卫们奋力结成人墙，将徐子非和剩余将领护在中间。可刺客实在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人墙渐渐被撕开口子...

    就在此时，城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援军！是援军来了！”

    徐子非猛地抬头。只见夜色中，一队骑兵如利刃般冲入城中，为首一将银甲白袍，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刺客纷纷倒地！

    “姜越？！”徐子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者正是姜越！他身后，谢长亭挥刀紧随，还有...史鼎？！

    “子非！”姜越冲到近前，一枪挑飞最后一名刺客，翻身下马，“京城有变，我们奉陛下密旨，前来助你！”

    “你们怎么来了？京城...”

    “京城有贾政大人坐镇，还有太后坐镇，暂时无碍。”史鼎上前，面色凝重，“但李崇文的余党正在集结，我们担心你这边...”

    他看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晋王这是要断你臂膀！”

    徐子非看着眼前三人，眼眶发热。这些兄弟，竟冒着风险，千里驰援...

    “来了就好。”他哑声道，“明日一战，有你们在...我安心。”

    众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夜，保定府衙灯火通明。徐子非重新部署，姜越献策，谢长亭调兵，史鼎安抚军心...四兄弟联手，将一盘散沙的勤王军，重新整饬成一支可战之师。

    黎明时分，徐子非登上城楼，望着河间方向。

    晨光破晓，照亮他坚毅的侧脸。

    “传令，全军开拔。”

    他转身，看向身后三位兄弟，看向那些信任他的将士。

    “这一仗，为了江南安澜，为了新政推行，也为了...我们心中的公道。”

    他拔出尚方宝剑，剑指南方：

    “出发！”

    旌旗猎猎，马蹄声震。

    而这场关乎国运的决战，即将在河间平原，拉开序幕。

    徐子非握紧剑柄，心中默念：

    玉儿，等我打完这一仗，就回去。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739/9562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