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烽烟起

《 江南新录 》 封面

    七月初七，本该是乞巧佳节，京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黎明时分，八百里加急军报冲入德胜门，马蹄踏碎长街寂静。传令兵浑身浴血，在宫门前滚鞍下马，嘶声高喊：“太原急报！晋王反了！”

    乾清宫内，明德帝一夜未眠。军报摊在御案上，墨迹淋漓：“晋王朱载坖，于七月初五凌晨举兵，以‘清君侧，诛徐贼’为号，率太原三卫兵马，号称五万，南下直逼京城。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望风而降？”明德帝冷笑，将军报掷于地上，“好一个望风而降！朕的江山，就这么不堪一击？”

    阶下，内阁首辅、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一众重臣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说话！”明德帝拍案，“都哑巴了？！”

    兵部尚书颤声道：“陛下...晋王蓄谋已久，太原三卫皆是精兵，且...且沿途州县，多是李崇文旧部...”

    “李崇文！”明德帝眼中杀机毕露，“传旨，将李崇文及其家小，全部收押诏狱！凡与晋王有书信往来者，一律彻查！”

    “是！”

    “还有，”明德帝看向冯保，“徐子非呢？”

    “徐大人已在新政司候旨。”

    “宣！”

    徐子非进殿时，面色平静如常。他昨夜就收到了东厂密报，知道晋王必反，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子非，你都知道了。”明德帝看着他，“晋王以‘诛徐贼’为号，你...可有话说？”

    徐子非跪倒：“臣万死。因臣一人，引动兵戈，祸及苍生，臣罪该万死。”

    “起来。”明德帝疲惫地摆手，“这不是你的错。晋王谋反，蓄谋已久，不过借你之名罢了。即便没有你，他也会找别的借口。”

    “谢陛下明鉴。”徐子非起身，“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退敌。”

    “你有何良策？”

    徐子非沉吟：“晋王兵锋正盛，直逼京城。臣以为，当分三步：其一，调九边精锐回援，但需时间；其二，令沿途州县坚壁清野，拖慢叛军速度；其三...”他顿了顿，“臣请旨，亲赴前线。”

    满殿哗然。

    “胡闹！”兵部尚书急道，“徐大人是文官，怎能亲赴前线？况且晋王要诛的就是你，你去了，岂不正中下怀？”

    “正因为晋王要诛臣，臣才更该去。”徐子非正色道，“叛军以‘诛徐贼’为号，若臣亲临阵前，可揭穿其‘清君侧’的谎言，动摇军心。且...臣虽文官，但掌东厂，有暗卫可用。”

    明德帝深深看他：“你想好了？前线凶险，九死一生。”

    “臣想好了。”徐子非抬头，“新政初行，江南方定，绝不能因一场叛乱而功亏一篑。臣...愿以身涉险，为陛下争取时间。”

    良久，明德帝缓缓点头：“准。朕封你为‘平叛钦差’，赐尚方宝剑，可节制沿途兵马。另...”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见此玉如见朕，若有抗命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

    退出乾清宫，徐子非立刻回到新政司。阴七已等在那里，面色凝重：“公子，东厂探子来报，晋王前锋已过保定，距京城不过三百里。沿途州县...确实大多不战而降。”

    “李崇文的旧部？”

    “是。保定知府、河间总兵...都是李崇文门生。”阴七咬牙，“这帮蛀虫！”

    徐子非铺开地图，手指划过太行山脉：“晋王从太原南下，必经井陉关。此地险峻，一夫当关...”他忽然一顿，“井陉关守将是谁？”

    “是...武定伯之子，李崇文的外甥。”

    果然。徐子非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东厂暗卫，三日内，我要井陉关易主。”

    “公子是要...”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徐子非从怀中取出东厂令牌，“告诉暗卫，必要时...可暗杀。”

    阴七心头一震：“属下明白！”

    “还有，”徐子非看向窗外，“我离京后，新政司由姜越暂代。你留在京城，保护好慈宁宫...和林小姐。”

    “公子不带属下去？”

    “京城更需要你。”徐子非拍拍他的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护好她们。”

    当夜，徐子非轻车简从，只带二十名东厂高手，悄然出京。马车里，他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然后放下车帘。

    “走。”

    车轮滚滚，向南驶去。

    慈宁宫里，黛玉一夜未眠。

    晋王反了的消息，晌午时就传遍了六宫。太后急召贾母、王夫人等入宫商议，女眷们都聚在慈宁宫偏殿，个个面色惶惶。

    “听说叛军已过保定，就要打到京城了...”邢夫人声音发抖，“这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垂泪：“蟠儿还在流放路上，兵荒马乱的...”

    贾母沉声道：“都安静！陛下自有安排，慌什么？”

    话虽如此，她手中佛珠却捻得飞快。

    黛玉坐在角落，手中紧紧攥着徐子非给的那块玉佩。秦嬷嬷悄悄过来，低声道：“小姐，徐大人...已出京了。”

    “什么？”黛玉猛地抬头，“他去哪了？”

    “前线。”秦嬷嬷叹气，“陛下封他为平叛钦差，亲赴阵前。徐大人走前...让老奴转告小姐，莫要担心，他...会平安回来。”

    黛玉脸色煞白。前线...那是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之地啊！

    “林姐姐...”湘云凑过来，眼中含泪，“徐哥哥不会有事吧？”

    “不会。”黛玉用力摇头，不知是在安慰湘云，还是在说服自己，“徐哥哥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他...从不食言。”

    宝钗坐在一旁，手中绣着帕子，针脚却乱了。她忽然起身，走到黛玉身边，轻声道：“林妹妹，我...我为徐大人念一卷经吧。”

    黛玉看着她，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个小姑娘在佛前跪下，合十诵经。湘云也过来跪下，三个少女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

    殿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不知是巡夜的禁军，还是...别的什么。

    井陉关，太行险隘。

    守将李环正在府中饮酒作乐。他是李崇文的外甥，武定伯的次子，靠着舅舅的权势坐上这关隘守将之位，却从未真正打过仗。

    “将军！”副将匆匆进来，“探马来报，朝廷派了平叛钦差，已到关下！”

    “钦差？”李环醉眼惺忪，“谁啊？”

    “是...徐子非。”

    “徐子非？！”李环酒醒大半，“那个扳倒我舅舅的徐子非？他来干什么？”

    “说是...要过关赴前线。”

    李环眼珠一转，狞笑道：“来得正好！开城门，放他进来。等他一进关...哼哼。”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正好拿他的人头，献给晋王！”

    “将军，这...”

    “这什么这？我舅舅说了，晋王答应事成之后，封我做个侯爷！”李环拍案，“去！开城门！”

    子时，井陉关城门缓缓打开。徐子非的马车缓缓驶入。关内街道寂静，两旁屋舍黑漆漆的，不见灯火。

    “公子，不对劲。”驾车的东厂高手低声道，“太静了。”

    徐子非掀开车帘一角，扫视街道：“有埋伏。告诉兄弟们，准备动手。”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忽然火光通明！无数弓弩手现身，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李环站在城楼上，哈哈大笑：“徐子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这井陉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徐子非下车，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城楼，声音平静：“李环，你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叛王，该当何罪？”

    “罪？”李环冷笑，“成王败寇！等我拿了你的头献给晋王，就是开国功臣！放箭！”

    箭如雨下！

    二十名东厂高手瞬间拔刀，将徐子非护在中间。刀光如雪，箭矢纷落，竟无一支能近身。

    “公子先走！”为首的高手嘶声道。

    徐子非却不动，从怀中取出龙形玉佩，高高举起：“陛下御赐龙佩在此！见此玉如见陛下！李环叛国，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

    月光下，龙佩泛着温润光泽，玉上龙形栩栩如生。

    守关士兵中一阵骚动。他们都是普通士卒，对朝廷尚有敬畏之心。

    “别听他胡言！”李环急道，“那是假的！放箭！快放箭！”

    可弓弩手们犹豫了。

    就在这时，关内忽然喊杀声四起！无数黑衣人从暗处杀出，直扑城楼——是东厂暗卫，早已潜伏在关内！

    “杀叛将！迎王师！”

    暗卫首领高喊，一刀劈翻李环身边的亲兵。李环大惊失色，转身欲逃，却被一脚踹下城楼，摔在青石街上，口吐鲜血。

    徐子非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狼狈的叛将：“我说过，井陉关...该易主了。”

    “你...你早有准备...”李环呕着血。

    “叛国者，死。”徐子非淡淡道，从怀中取出尚方宝剑，一剑刺下。

    血溅青石。

    徐子非转身，看向那些呆立的守军：“李环已伏诛！尔等若愿戴罪立功，随我平叛，过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他剑指地上尸首，“同此下场！”

    寂静片刻，一名老兵忽然跪下：“愿随钦差大人平叛！”

    “愿随钦差大人！”

    呼啦啦跪倒一片。

    徐子非收剑，对暗卫首领道：“整顿兵马，天明出发。另外...”他望向京城方向，“传信回京，井陉关已复。”

    “是！”

    黎明时分，徐子非站在井陉关城楼上，望着南下的道路。晨光熹微，远山如黛。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但他知道，必须赢。

    为了京城里的那些人，为了江南的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份不曾熄灭的信念。

    他握紧龙佩，轻声自语：“玉儿，等我。”

    风过城楼，旌旗猎猎。

    而前路，烽烟正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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