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江南 > 江南新录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二十九章 月下独酌

作者清梦心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江南新录 》 封面

    六月十五,月圆如盘。京城暑气渐盛,连晚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

    徐子非处理完最后一封公文,已是亥时三刻。新政司值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推开窗,夜风拂面,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月光洒在庭院里,那株老槐树下,石桌上不知谁摆了一壶酒,两个酒杯。

    徐子非怔了怔,走过去。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杯是普通的青瓷盏。他提起酒壶,触手温凉,显然是刚温过不久。

    “出来吧。”他淡淡道。

    树后转出一个人,玄衣劲装,是阴七。

    “公子怎么知道是属下?”

    “这新政司,除了你,还有谁敢深夜擅闯?”徐子非坐下,斟了两杯酒,“坐。”

    阴七在他对面坐下,却不举杯:“公子,李崇文那边有动静了。”

    “说。”

    “他闭门思过这三日,表面安分,实则暗中联络了三位藩王——楚王、蜀王、晋王。”阴七压低声音,“东厂截获密信,李崇文在信中痛陈公子‘专权误国’,请藩王‘清君侧’。”

    清君侧。徐子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帽子扣得真大。

    “三位藩王如何回应?”

    “楚王模棱两可,蜀王未有回音,晋王...”阴七顿了顿,“晋王回信最激烈,说公子是‘国之大蠹’,愿‘奉天讨逆’。”

    奉天讨逆?徐子非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直冲咽喉。

    “晋王封地在太原,拥兵三万,是诸藩中最强的一支。”阴七忧心忡忡,“若他真起兵...”

    “他不敢。”徐子非放下酒杯,“三万兵马,还不够塞京城守军的牙缝。况且...陛下早有防备。”

    “公子的意思是...”

    “你以为陛下为何准李崇文闭门思过,而不是直接罢官?”徐子非看向月亮,“陛下是在钓鱼。钓那些...真正心怀不轨的人。”

    阴七恍然:“所以陛下才让东厂盯着李崇文...”

    “李崇文不过是个饵。”徐子非又斟满一杯,“真正的大鱼,是那些藩王。陛下登基三年,他们表面臣服,实则各怀鬼胎。这次新政推行,触动的是整个勋贵集团的利益,他们正好借机生事。”

    “那公子...”

    “我?”徐子非笑了,笑容里带着疲倦,“我是那把刀。陛下要用我,斩尽荆棘,也...引出蛇鼠。”

    他仰头饮尽第二杯,酒意渐涌,眼前月色朦胧起来。

    阴七看着他,忽然觉得,公子其实很累。这几个月,扳倒甄家,流放薛蟠,震慑李崇文,督办水库,推行新政...哪一桩不是千钧重担?哪一件不是步步惊心?

    可公子从不说累。只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月下,独自饮一杯酒时,眼中才露出些许疲惫。

    “公子,”阴七轻声道,“若真到那一步...属下愿誓死相随。”

    徐子非看他一眼,摇摇头:“不必。你有妻儿老小,不必陪我冒险。”

    “公子!”

    “我说真的。”徐子非又斟一杯,“这局棋,是我自己要下的。你们...好好活着。若我真有不测,帮我照看几个人。”

    “公子...”

    “玉儿那孩子,心思细,重情义。我若出事,她必伤心。”徐子非望着月亮,声音轻柔,“你告诉秦嬷嬷,多开解她。还有湘云,活泼开朗,但终究是孤女...让太后多疼她些。至于宝钗...”他顿了顿,“那姑娘明理,但命苦。若有可能,给她寻个好归宿,莫要让她困在宫里一辈子。”

    这话说得像交代后事。阴七眼眶发热:“公子何必说这些?陛下信你,新政也...”

    “新政才刚开始。”徐子非打断,“水利学堂要办,‘一条鞭法’要推,‘青苗法’要试...路还长。我若能一直走下去,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举起酒杯,对着月亮,“便让我做那块垫脚石,让后来者,能走得更稳些。”

    他将第三杯酒洒在地上:“这一杯,敬那些为水库死去的人,敬冯渊,敬所有...死在新政路上的人。”

    酒液渗入泥土,无声无息。

    夜风吹过,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你去吧。”徐子非摆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阴七欲言又止,终究起身行礼,悄然退去。

    庭院里又只剩徐子非一人。他提起酒壶,才发现酒已尽了。也罢,酒尽人散,月满则亏,本就是世间常理。

    他起身,走到槐树下,仰头望月。月光如水,洗尽铅华,也照出心中那些不敢示人的脆弱。

    其实他怕。

    怕新政半途而废,怕江南重蹈覆辙,怕...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

    黛玉清澈的眼神,姜越苍白的脸,谢长亭爽朗的笑,史鼎郑重的托付,陛下深沉的信任...还有江南百姓那些期盼的目光。

    这些,都是他肩上的担子,也是...心头的软肋。

    “徐哥哥。”

    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声音。徐子非浑身一震,转身。

    月光下,黛玉披着件素色披风,站在院门处。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眼中满是担忧。

    “玉儿?你怎么...”徐子非忙上前,“这么晚了,宫门早该下钥了...”

    “我求了太后娘娘,秦嬷嬷带我出来的。”黛玉走近,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听说徐哥哥今夜在值房,我带了些醒酒汤,还有...新做的绿豆糕。”

    她打开食盒,取出碗盏。醒酒汤还温着,绿豆糕小巧精致。

    “你怎么知道我在喝酒?”徐子非问。

    黛玉抬眼看他:“徐哥哥身上有酒气。而且...”她顿了顿,“每次徐哥哥心里有事,就会一个人喝酒。在江南时就是这样。”

    原来她都记得。徐子非心中涌起暖意,又有些愧疚:“让你担心了。”

    “我不该担心吗?”黛玉将汤碗推到他面前,“徐哥哥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朝中的压力,江南的重担,还有那些...想害你的人。”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徐子非心上。

    “玉儿...”

    “徐哥哥,”黛玉忽然抬头,眼中闪着泪光,“我知道你要做大事,知道你要推行新政,要救江南百姓。可是...可是你能不能也想想自己?想想...想想那些在意你的人?”

    泪水滑落,在月光下晶莹如珠。

    徐子非心中一痛,伸手想替她拭泪,手到半空又停住。终究只是轻声道:“别哭。”

    “我怎能不哭?”黛玉哽咽,“今日在慈宁宫,李夫人来请安,说...说徐哥哥‘专权跋扈’,‘必遭天谴’。太后娘娘斥退了她,可我知道,朝中这样想的人很多。徐哥哥,你走的这条路...太险了。”

    徐子非沉默良久,终是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玉儿,这条路,总要有人走。若因怕险就不走,那江南的水患谁治?那些贪官污吏谁除?那些受苦的百姓谁救?”

    “可是...”

    “没有可是。”徐子非温声道,“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会走下去。至于险...人生在世,哪有万全之事?况且...”他笑了,“我有玉儿送的护身符,有陛下信任,有江南的兄弟,还有...心中那点不曾熄灭的火。这些,足够了。”

    黛玉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坚定,一如初见时那个在江南烟雨中献策防汛的青衣公子。

    “那徐哥哥答应我一件事。”黛玉轻声道。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黛玉握住他的手,小手冰凉,却攥得很紧,“玉儿在宫里等着,等徐哥哥带我去看建好的水库,等徐哥哥教我更多医理,等...等徐哥哥陪我长大。”

    这话说得稚嫩,却重如千钧。徐子非反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两人在月下对坐,分食那碟绿豆糕。糕点清甜,冲淡了酒意,也冲淡了心中的郁结。

    “宝姐姐今日好些了。”黛玉忽然道,“她绣了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平安’二字,说是...给徐哥哥的。只是不好意思亲自送来。”

    徐子非一怔,随即点头:“替我说声谢谢。”

    “湘云那丫头,最近迷上了算学,缠着姜哥哥教她。”黛玉轻笑,“她说以后要当女账房,帮谢哥哥打理生意。”

    “那丫头...”徐子非也笑了,“倒是志向远大。”

    说着说着,夜色渐深。秦嬷嬷在院门外轻咳一声,提醒时辰到了。

    黛玉起身:“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秦嬷嬷在外面等着。”黛玉走到院门,又回头,“徐哥哥,记住答应我的事。”

    “记住了。”

    看着黛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徐子非站在月下,久久未动。

    手中的余温还在,心中的暖意未散。

    是啊,他答应过的。

    要活着,要回来,要看着玉儿长大,要带她去看江南的水库,要教她更多医理...

    这些承诺,他都要兑现。

    所以,这局棋,他必须赢。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路多险。

    徐子非转身回屋,重新点亮烛火。案上还有堆积的公文,新政的章程,水利学堂的规划...

    他提笔,开始批阅。

    窗外,月渐西斜。

    而心中那盏灯,却越发亮了。

    因为有牵挂,所以更要前行。

    因为有承诺,所以不能倒下。

    这人间,他要守好。

    这棋局,他要赢下。

    不为权势,不为名利。

    只为...那些他在意的人,那些在意他的人。

    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长夜漫漫,终将过去。

    黎明,总会来的。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739/956290.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