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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权弈

作者清梦心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江南新录 》 封面

    五月廿三,早朝。乾清门外,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徐子非站在文官队列中,青色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探究的、忌惮的、怨恨的。自甄家倒台、薛蟠流放,他在朝中的威望日盛,树敌也日多。

    李崇文站在户部官员首位,面色阴沉。他今日本想发难,弹劾徐子非“干涉宫闱”、“纵容罪臣之女入宫”,但昨夜收到密报,长子李璠在扬州犯的事被东厂拿到了确凿证据...这让他不得不暂缓计划。

    “陛下驾到——”

    明德帝登上御座,目光扫过群臣,在徐子非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众卿平身。今日有何要事?”

    按惯例,该各部尚书依次奏事。但今日,李崇文刚欲出列,徐子非却抢先一步:“陛下,臣有本奏。”

    满朝目光齐刷刷投来。

    “讲。”

    徐子非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江南安澜水库,已于五日前全面竣工。经工部、户部、都察院三方验收,坝体坚固,引水渠畅通,蓄水量达八百万方。从此,太湖流域水患可除,百万亩良田可保。”

    朝堂一阵骚动。水库建成,这是天大的喜讯!

    明德帝眼中闪过喜色:“好!徐子非,你督办有功!”

    “臣不敢居功。”徐子非躬身,“此乃陛下圣明,姜越设计精妙,史鼎调度有方,三千民夫日夜奋战之功。臣只是...尽了些本分。”

    话说得谦逊,但谁都听得出,这是徐子非的政绩,谁也抹杀不了。

    李崇文心中冷笑,出列道:“陛下,水库建成固然可喜。但臣听闻,工程耗费高达九十万两,远超预算。且任用匪类为工,恐留后患。”

    这是要挑刺了。

    徐子非神色不变:“李尚书所言极是。工程原预算八十万两,实耗九十万两,超支十万两。但这十万两...”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其中五万两用于抚恤工程中伤亡的民夫及其家属,三万两用于增建泄洪闸,两万两用于修建库区道路,以便百姓取水灌溉。每一笔,皆有明细可查。”

    他顿了顿:“至于任用匪类...李尚书可知,那些‘匪类’如今如何?”

    李崇文一怔。

    “他们中,三百二十人已落户为民,分得田产,安居乐业。五十人考入新成立的‘江南水利学堂’,学习治水之术。更有三人——”徐子非提高声音,“因在工程中表现优异,被破格录用为河道司吏员,专司堤防巡查。敢问李尚书,这是‘后患’,还是‘教化’?”

    这话掷地有声。朝臣中不少人暗暗点头——化匪为民,这可是仁政。

    李崇文脸色难看,却强辩道:“即便如此,超支总是事实。国库空虚,每一两银子都该用在刀刃上...”

    “李尚书说得对。”徐子非忽然打断,“所以臣今日要奏的第二件事,便是...扬州李璠李公子,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三条人命,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李崇文脸色骤变:“徐子非!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有证据。”徐子非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苦主诉状、地契、尸格、证人供词...共计二十七份证据。江苏按察使程铁面已查实,李璠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大明律》,当判斩监候。”

    他将证据递给冯保。冯保呈上御案。

    明德帝翻看,越看脸色越沉。良久,他抬头看向李崇文:“李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李崇文扑通跪倒:“陛下!犬子年幼无知,定是遭人陷害!徐子非这是报复!报复臣弹劾他!”

    “报复?”徐子非冷笑,“李璠强占民田是两年前的事,那时徐某还未入朝。李尚书若不信,可亲自去扬州查问——那三百亩田原属刘氏三兄弟,他们被李璠家奴活活打死,尸首埋在田埂下。刘家老母如今还在扬州慈幼堂,双目哭瞎,李尚书可敢去见她?”

    字字诛心。李崇文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朝堂死寂。谁都看得出,徐子非这是有备而来,一击致命。

    明德帝合上卷宗,缓缓道:“李崇文。”

    “臣...臣在...”

    “你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该当何罪?”

    李崇文叩头如捣蒜:“臣知罪!臣愿替子受罚!求陛下开恩!”

    “子罪父偿?”明德帝摇头,“朕若准了,国法何在?民心何安?”他起身,环视群臣,“传旨:李璠草菅人命,罪证确凿,着即押解进京,交三司会审。李崇文教子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户部事务,暂由侍郎代理。”

    这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李璠怕是难逃一死,但李崇文只是罚俸思过,显然陛下还不想动他。

    李崇文瘫软在地:“谢...谢陛下隆恩...”

    早朝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徐子非走出乾清门时,身后传来低语:

    “好狠的手段...”

    “李尚书这次栽了...”

    “徐子非如今...权势滔天啊...”

    他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新政司。刚进门,阴七便迎上来:“公子,程铁面已到京城,李璠也押解在路上了。”

    “好。”徐子非坐下,“江南那边呢?”

    “一切安好。姜公子、谢公子已启程进京,预计三日后到。史大人留守,处理善后事宜。”

    徐子非点头,忽然问:“慈宁宫那边...”

    “林小姐一切安好。只是...”阴七犹豫,“薛小姐昨日病了,说是忧思过度。林小姐亲自照料,守了一夜。”

    徐子非眉头微蹙:“请太医看了吗?”

    “看了,说是心气郁结,需静养。”

    心气郁结...徐子非明白,薛宝钗这是被流言和家事压垮了。

    “备些安神的药材,送去慈宁宫,就说...是我给林小姐的。”

    “是。”

    阴七退下后,徐子非独坐案前。窗外蝉鸣聒噪,初夏的燥热已初见端倪。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他赢了。李崇文虽未倒,但威信扫地,长子入狱,已成惊弓之鸟。

    但...还不够。

    李崇文在朝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今日虽受挫,但根基未动。且他背后,还有那些勋贵集团...

    正思忖间,小厮来报:“公子,贾政老爷求见。”

    贾政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子非,你今日...太急了。”

    “政老爷何出此言?”

    “李崇文毕竟执掌户部多年,今日你当朝发难,虽占上风,却也彻底撕破了脸。”贾政叹息,“他那人...睚眦必报。接下来,怕是要疯狂反扑。”

    徐子非淡淡道:“让他来。”

    “子非!”贾政急道,“你虽有权柄,但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你今日这般雷霆手段,恐让其他官员兔死狐悲,联合起来对付你。”

    “政老爷说得对。”徐子非点头,“但新政要推行,就必须打破这平衡。江南水库建成了,可接下来呢?‘一条鞭法’要推行,‘青苗法’要试行,水利学堂要创办...哪一件不要触动既得利益?若一味求平衡,求妥协,新政永远推不下去。”

    贾政语塞。

    “政老爷,”徐子非起身,走到窗前,“您为官二十载,见过多少能吏被排挤,多少良策被搁置?不是因为那些策不好,而是因为...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如今陛下决心革新,我既受陛下知遇之恩,自当勇往直前。至于那些明枪暗箭...”他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我徐子非,接得住。”

    这话说得铿锵。贾政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已不是当年那个清冷的侯府公子,而是...真正能搅动风云的权臣。

    “既如此...”贾政拱手,“老夫...愿助你一臂之力。”

    “谢政老爷。”

    送走贾政,徐子非唤来阴七:“李崇文闭门思过这三月,正是机会。你让东厂的人盯紧户部,凡有异动,即刻报我。另外...”他顿了顿,“查查李崇文与各地藩王的往来。”

    “公子怀疑...”

    “李崇文今日在朝上,眼中闪过狠毒。”徐子非缓缓道,“那是...鱼死网破的眼神。我担心,他会铤而走险。”

    阴七心头一凛:“属下明白!”

    三日后,姜越和谢长亭抵京。徐子非在府中设宴,为二人接风。

    席间,姜越说起江南近况:“水库落成那日,百姓自发聚集,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冯渊的母亲也来了,她说...儿子虽死,但水库能救更多人,儿子在地下也能安心。”

    徐子非沉默片刻:“冯母可好?”

    “好。”谢长亭接话,“‘冯渊助学基金’已开始运作,第一批资助了二十名贫寒学子。其中有个叫顾炎武的孩子,才十二岁,过目不忘,姜兄说他是奇才。”

    “那就好。”徐子非举杯,“这一杯,敬江南,敬那些为水库付出的人。”

    三人一饮而尽。

    姜越放下酒杯,犹豫道:“子非,朝中之事...我们听说了。你如今...处境可好?”

    徐子非笑笑:“还好。就是...树敌多了些。”

    “何止一些。”谢长亭皱眉,“我们从江南来,一路听到不少流言,说你‘专权跋扈’,‘目无君上’...甚至有人说,你想做...曹操。”

    这话重了。姜越脸色一变:“长亭!”

    徐子非却笑了:“曹操?他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有曹操那等雄才大略,早就...”

    “早就怎样?”门外忽然传来清越的声音。

    三人转头,只见黛玉站在门口,一身浅碧色宫装,手中提着食盒。她身后跟着湘云和...薛宝钗。

    徐子非忙起身:“林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太后娘娘准我们出宫半日。”黛玉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听说姜哥哥和谢哥哥来了,我带了些点心。是...宝姐姐亲手做的。”

    宝钗垂首行礼:“见过徐大人、姜大人、谢大人。”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徐子非还礼:“薛小姐不必多礼。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谢大人关怀,已好些了。”宝钗轻声道,“多亏林妹妹照料。”

    湘云蹦蹦跳跳进来:“徐哥哥!姜哥哥!谢哥哥!江南好不好玩?水库大不大?”

    众人笑了。姜越温声道:“大,很大。等秋天,带你们去看。”

    “真的?太好了!”

    众人坐下用点心。宝钗做的荷花酥精巧可口,黛玉泡的茶清甜润喉。席间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许多。

    宝钗话不多,但偶尔开口,言谈得体,见解独到。徐子非暗暗点头,这姑娘,确实是个明理的。

    用罢点心,黛玉忽然道:“徐哥哥,太后娘娘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娘娘说,‘刚极易折,柔能克刚’。朝堂之事,需刚柔并济。”黛玉看着徐子非,“娘娘还说...她信你,但也要你...珍重自身。”

    这话说得含蓄,但徐子非听懂了。太后这是提醒他,莫要太过激进。

    “谢太后娘娘教诲。”徐子非郑重道,“也谢玉儿传话。”

    黛玉脸一红,低下头。

    宝钗在旁看着,心中暗叹。她看得出来,徐子非对黛玉...不只是兄妹之情。而黛玉对徐子非,也是全心信任,全心维护。

    这样也好...宝钗想。至少,林妹妹有这样的人护着,不会像她...

    她摇摇头,甩开杂念。

    送走三位姑娘,徐子非回到书房。姜越和谢长亭已在等候。

    “子非,”姜越正色道,“水利学堂的章程,我已拟好。只是...朝中会支持吗?”

    “会。”徐子非道,“陛下已准了。首批学员五十人,半数是工程中表现优异的工匠、民夫,半数是各地推荐的贫寒学子。你任山长,长亭任监院,我...挂个督办之名。”

    “那经费...”

    “户部拨五万两,江南各州府筹五万两,共计十万两。”徐子非顿了顿,“李崇文如今自顾不暇,没人会在这事上卡我们。”

    谢长亭抚掌:“好!那咱们就大干一场!”

    三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深夜。

    送走二人,徐子非独坐灯下。窗外月明星稀,夏虫啁啾。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他不怕。

    因为身边有这些人——有江南的兄弟,有宫中的牵挂,有朝中的盟友...

    还有,心中的理想。

    这就够了。

    权弈虽险,但他已落子。

    接下来,便看这局棋...如何收官。

    而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这人间正道,为了这海晏河清。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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