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湘云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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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荣国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史湘云在贾府已住了小半年，身子大好，从前苍白的小脸如今红扑扑的，人也长高了些。她正拉着黛玉在园子里放花灯，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笑声清脆。

    “林姐姐，你看我的兔子灯！”湘云提着一盏精巧的兔儿灯，“是宝哥哥给我扎的！”

    黛玉手里是盏莲花灯，灯上题着两句诗：“愿逐月华流照君”，字迹娟秀，是她自己写的。她轻轻将灯放入池中，双手合十许愿。

    湘云凑过来：“林姐姐许的什么愿？”

    “愿母亲早日康复，愿江南安好。”黛玉轻声说。

    “那我也许！”湘云也学她合十，“愿爹爹娘亲在天上好好的，愿二叔平安，愿...愿林姐姐和徐哥哥都好好的！”

    黛玉脸一红：“胡说什么。”

    “才没胡说。”湘云笑嘻嘻，“徐哥哥过年时托人捎来的桂花糕，林姐姐都收在匣子里舍不得吃，当我不知道？”

    正笑闹着，丫鬟琥珀匆匆来寻：“史姑娘，史家来人了，老太太请您过去。”

    湘云一怔：“史家？谁来了？”

    “是史家三老爷，还有...还有几位夫人。”

    湘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在贾府这些日子，史家从未来人探望，如今突然上门...

    黛玉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两人来到荣禧堂。堂中坐满了人，除了贾母、贾赦、贾政等贾府长辈，还有几位陌生面孔。上首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面容与史鼎有几分相似，但眼神精明，正是史家三老爷史敦。他身旁坐着几位女眷，个个衣着华贵，神情矜持。

    湘云上前行礼：“湘云见过三叔。”

    史敦打量她，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云儿长大了，出落得标致。在贾府这些日子，可还好？”

    “侄女很好，多亏姑母和老太太照顾。”湘云垂首道。

    “那就好。”史敦转向贾母，“老太太，侄女在府上叨扰多时，给您添麻烦了。”

    贾母笑道：“三老爷客气。云儿乖巧懂事，我们都疼她。”

    “是老太太仁慈。”史敦顿了顿，“不过...云儿终究是史家女，总在亲戚家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她今年已七岁，该议亲了。”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湘云猛地抬头，小脸煞白。黛玉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发抖。

    贾母皱眉：“三老爷，云儿还小...”

    “不小了。”史敦打断，“江南甄家前日托人来说，想为他家二公子求娶云儿。甄家是江南望族，与史家门当户对。二公子今年十岁，品貌端正，正是良配。”

    甄家？黛玉心头一紧。她知道这个甄家，是江南大族，富甲一方，但家风...听说颇为势利。

    贾政沉吟道：“三老爷，婚嫁大事，需从长计议。况且云儿父母早逝，她的婚事...”

    “正因她父母早逝，我这做叔叔的才更要为她打算。”史敦正色道，“甄家二公子是嫡出，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云儿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一辈子荣华富贵。这是为她好。”

    湘云咬唇，眼中含泪：“三叔，我不想嫁...”

    “胡闹！”史敦沉下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不在了，自然由叔父做主。”

    贾敏看不过去，柔声道：“三老爷，云儿身子刚好，不如再养几年...”

    “养几年？”史敦身边一位夫人开口了，是史敦的夫人王氏，“再养几年就成老姑娘了。甄家这门亲事多少人求之不得，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王氏又转向湘云：“云儿，你是史家女，婚姻自然要为史家着想。甄家与史家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你嫁过去，也是享福的。”

    话说得好听，但谁都听得出，这是要拿湘云的婚事，为史家谋利。

    黛玉忽然开口：“敢问夫人，甄家二公子人品如何？可曾读书？性情怎样？”

    王氏一愣，打量黛玉：“这位是...”

    “这是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黛玉。”贾母道。

    “原来是林小姐。”王氏语气客气了些，“甄家二公子自然是一等一的人才，读书习武，样样精通。至于性情...大家公子，还能差了？”

    这话敷衍。黛玉心中冷笑，却不好再问。

    史敦起身：“老太太，今日我来，一是探望云儿，二就是商议此事。甄家那边催得紧，还请老太太成全。三日后，我派人来接云儿回史府，准备议亲事宜。”

    “三老爷...”贾母还想说什么。

    “老太太，”史敦打断，“云儿姓史，终究要回史家。您疼她，我感激，但史家的家事，还是该由史家做主。”

    这话堵得贾母无言。湘云是史家女，贾府再亲也是外姓，确实无权过问。

    湘云眼泪终于落下，扑到贾母怀里：“老太太，我不回去...”

    贾母搂着她，老泪纵横：“我的云儿...”

    场面尴尬。贾政咳了一声：“三老爷，此事可否再商议？云儿毕竟还小...”

    “不小了。”史敦态度坚决，“我意已决。三日后，我来接人。”

    说罢，带着史家女眷告辞离去。

    堂中一片愁云惨雾。湘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黛玉也红了眼眶。贾敏叹息：“甄家...我听说过。那二公子据说性情暴戾，前年还打死过一个小厮，只因那厮打碎了他一个花瓶。”

    贾母大惊：“竟有此事？”

    “江南传得沸沸扬扬，只是被甄家用钱压下去了。”贾敏摇头，“云儿若嫁过去，那是跳进火坑啊。”

    湘云哭得更凶：“我不嫁！死也不嫁！”

    “可史家那边...”贾政为难，“他们若执意，我们也拦不住。”

    正一筹莫展，外头传来通报：“定远侯府徐公子到——”

    徐子非踏雪而来，玄色大氅上还沾着雪屑。他刚回京不久，听说荣国府上元设宴，特来拜访。进门见这般光景，一怔：“这是...”

    “子非！”贾母如见救星，“快，快帮我们想想办法！”

    徐子非听完来龙去脉，眉头紧皱：“史家要将湘云许给甄家？”

    “是。”贾政道，“三日后就来接人。”

    徐子非看向湘云。小姑娘哭得眼睛红肿，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心中涌起怜惜，温声道：“湘云，莫哭。有徐哥哥在，不会让你嫁不愿嫁的人。”

    湘云抽泣：“真...真的？”

    “真的。”徐子非转向贾政，“政老爷，史家为何突然议亲，可知道内情？”

    贾政低声道：“我打听了，史家近年家道中落，急需银钱支撑。甄家愿出十万两聘礼，史敦动了心。”

    十万两！难怪。

    徐子非冷笑：“卖侄女求财，史家好手段。”

    “可我们...拦不住啊。”贾政叹息，“史家是云儿本家，有权决定她的婚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比史家更权威的人出面。”贾政看向徐子非，“比如...陛下，或是太后。”

    徐子非沉吟。请陛下或太后干预臣子家事，确有可能，但需有足够理由。

    他忽然想到什么：“史鼎可知此事？”

    “史鼎在江南督办水利，应该不知。”贾政道，“就算知道，他也是史家人，未必会反对。”

    徐子非摇头：“未必。史鼎与史敦素来不睦。且他在江南与我有旧，或可争取。”

    他起身：“我这就修书给史鼎。另外...”他看向湘云，“湘云，你想不想继续学医？”

    湘云一愣：“学医？”

    “是。”徐子非道，“太后娘娘近来凤体欠安，需聪慧灵秀的女童陪伴。若你能入宫陪伴太后，一来可避婚事，二来可继续学医。你可愿意？”

    湘云眼睛一亮：“我愿意！可是...太后娘娘会要我吗？”

    “我去说。”徐子非看向贾母，“老太太以为如何？”

    贾母大喜：“若能如此，那是云儿的造化！只是...史家那边...”

    “太后若开口要人，史家敢不给？”徐子非淡淡道，“只是此事需快。我这就进宫。”

    当夜，徐子非冒雪入宫。慈宁宫里，太后正准备歇息，听说徐子非求见，有些惊讶：“这么晚了...”

    秦嬷嬷低声道：“徐公子说有急事，关乎史家小姐。”

    太后会意：“让他进来。”

    徐子非进殿行礼，将湘云之事禀明，末了道：“太后娘娘，湘云聪慧活泼，且随黛玉学过医理，正是陪伴娘娘的好人选。若娘娘肯收留，既能救她于水火，也能让娘娘多个伴儿。”

    太后沉吟：“史湘云...是史鼎的妹妹？”

    “是。史鼎在江南督办水利，功不可没。若他妹妹被逼嫁入虎穴，恐寒了忠臣之心。”

    这话说到了太后心坎上。她点头：“那孩子哀家见过，确实伶俐。只是...哀家要人，总得有个名目。”

    “臣有一计。”徐子非道，“娘娘可称凤体违和，需两位‘药童’随侍。黛玉是一童，再添湘云为二童。史家纵有千般不愿，也不敢违逆凤旨。”

    太后笑了：“你倒会想法子。好，哀家准了。明日就下旨，召史湘云入宫。”

    “谢太后娘娘！”

    消息传回荣国府，众人皆喜。湘云更是破涕为笑，拉着黛玉又蹦又跳：“林姐姐，我们可以一起在宫里了！”

    黛玉也高兴，却有些担忧：“徐哥哥，史家那边...会不会生事？”

    “生事也不怕。”徐子非道，“太后的旨意，谁敢违抗？不过...”他看向湘云，“湘云，你入宫后，要谨言慎行。宫中不比贾府，规矩大，人心复杂。”

    湘云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我一定乖乖的，不给太后娘娘添麻烦，也不给徐哥哥和林姐姐丢脸。”

    三日后，史敦果然来贾府接人。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想刚到荣国府门口，就见宫里来的太监已在等候。

    “史三老爷接旨——”太监展开黄绢，“太后娘娘懿旨：史氏女湘云，聪慧灵秀，特召入宫，为慈宁宫药童，随侍凤驾。钦此。”

    史敦傻了眼：“这...这...”

    太监笑道：“三老爷，还不谢恩？”

    史敦慌忙跪倒：“臣...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那史姑娘就随咱家进宫吧。”太监道，“太后娘娘等着呢。”

    湘云早已收拾妥当，由黛玉陪着出来。她向史敦行礼：“三叔，侄女奉旨入宫，不能随您回去了。”

    史敦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湘云上了宫里的轿子。

    轿子走远，史敦才缓过神，咬牙道：“好个贾府...好个徐子非...”

    他猜到此事必有徐子非的手笔，却无可奈何。太后要人，他敢不给？

    回到史府，王氏迎上来：“老爷，云儿接回来了？”

    “接什么接！”史敦怒道，“被太后截胡了！”

    “什么？！”王氏大惊，“那...那甄家的亲事...”

    “还提什么亲事！”史敦摔了茶盏，“太后开了口，谁敢再议？十万两聘礼...泡汤了！”

    夫妻俩相对无言，又气又恨。可再恨，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此刻，慈宁宫里，湘云正给太后磕头。太后见她圆圆的脸，大大的眼，果然讨喜，温声道：“起来吧。以后你就和黛玉一起，在哀家跟前伺候。”

    “湘云谢太后娘娘恩典！”小姑娘声音清脆，“湘云一定好好学医，好好伺候娘娘！”

    太后笑了，对秦嬷嬷道：“带她去安顿，就住黛玉隔壁。”

    “是。”

    湘云跟着秦嬷嬷出去，走到廊下，见黛玉正等着她。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相视而笑。

    “林姐姐，我真的进宫了！”

    “嗯，以后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还能一起学医！”

    “还能一起陪太后娘娘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静谧。宫中的岁月或许漫长，但有彼此相伴，便不孤单。

    徐子非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他转身离开慈宁宫，心中想着江南的工程，想着朝中的新政，想着...这些他想要守护的人。

    路还长，但他会一步步走下去。

    为了江南的百姓，为了心中的正道，也为了这些笑容。

    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宫墙上，落在梅枝上，落在他的肩头。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心中，有暖意。

    那暖意来自江南的堤坝，来自京城的宫灯，来自那些他守护、也守护着他的人。

    够了，足够了。

    他踏雪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而宫中的两个小姑娘，正头碰头说着悄悄话，笑声轻轻，如春风拂过冰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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