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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荣府夜话

作者清梦心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江南新录 》 封面

    腊月十五,月圆之夜。荣国府设宴,为徐子非接风洗尘。

    宴设荣禧堂,贾母上座,贾赦、贾政兄弟陪坐,贾琏、贾宝玉等下首作陪。徐子非是客,坐在贾政下首。

    酒过三巡,贾政举杯道:“徐公子江南之行,功在社稷,贾某敬你一杯。”

    徐子非起身还礼:“政老爷过誉。子非只是尽本分。”

    贾政年约四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青缎常服,颇有儒雅之气。他是荣国府二老爷,虽未袭爵,却以科举入仕,如今在工部任员外郎,正是徐子非新政司的同僚。

    “听闻陛下设新政司,徐公子任郎中,可喜可贺。”贾政道,“只是新政推行,阻力不小。工部这几日都在议论此事。”

    徐子非放下酒杯:“政老爷有何高见?”

    贾政沉吟:“高见不敢。只是...李尚书对新政颇有微词。他执掌户部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徐公子动了他的人,他岂会善罢甘休?”

    这话说得直白。席间一时寂静,连贾母都放下筷子。

    徐子非却神色不变:“新政利国利民,若因一人之私而废,是朝廷之失,也是百姓之祸。李尚书若真为国为民,当支持新政才是。”

    贾政深深看他一眼:“徐公子有胆识。只是朝堂之事,非黑即白。李尚书掌户部,新政司的银钱调度,终要经他的手。他若卡一卡,拖一拖...”

    “他不敢。”徐子非淡淡道,“陛下亲自督办新政,李尚书若敢阳奉阴违,便是欺君。”

    这话说得硬气。贾政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后生可畏。来,再饮一杯。”

    宴罢,贾政邀徐子非到书房喝茶。书房陈设简朴,满架诗书,墙上挂着贾政亲笔的《正气歌》。

    “徐公子请看,”贾政指着墙上字幅,“这是文丞相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老夫每读至此,心潮澎湃。”

    徐子非细看字幅,笔力遒劲,确有风骨:“政老爷好书法。”

    “书法小道。”贾政摆摆手,“重要的是这‘正气’。徐公子在江南所为,便是这正气。只是...”他话锋一转,“正气需有谋略相辅,否则便是匹夫之勇。”

    他请徐子非坐下,亲自斟茶:“新政司初设,需用人。老夫在工部多年,倒有几个可用之人。”

    徐子非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其一,工部主事程敏,精通算学,尤擅水利工程核算。此人耿直,不擅钻营,故在工部十余年,仍是主事。”贾政道,“其二,虞衡司郎中周文,熟悉各地物产、工价,于工程采买调度,颇有心得。”

    徐子非记下名字:“多谢政老爷举荐。”

    “不必谢我。”贾政叹道,“老夫为官二十载,见过太多能吏被埋没,庸才居高位。新政若成,是大好事。只是...”他看向徐子非,“徐公子可知,为何朝中反对新政者众?”

    “触及既得利益。”

    “这是其一。”贾政压低声音,“其二,新政若成,陛下威望大增,那些靠着旧制混日子的勋贵,怕是要失势。定远侯府...也在其中。”

    徐子非手一顿。这话说得诛心,却是实情。新政要裁撤冗官,整顿吏治,最先触动的就是勋贵集团的利益。而定远侯府,正是勋贵之首。

    “祖父支持新政。”徐子非道。

    “定远侯高义。”贾政点头,“但侯府上下数百口,并非人人都如侯爷明理。徐公子在朝中推行新政,在府中...怕是也要有一番争执。”

    这话说得委婉,但徐子非听懂了。他在外树敌,在内...恐怕也不得安宁。

    “子非既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

    “好志气。”贾政眼中闪过赞赏,“既如此,老夫再送你一句话:新政推行,需刚柔并济。该硬时硬,该软时软。江南你已立威,京城...不妨怀柔。”

    徐子非若有所思。贾政这话,是在教他为官之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宝玉探头进来:“父亲,林妹妹来了,说想见徐哥哥。”

    贾政皱眉:“这么晚了...”

    “是姑母让来的。”宝玉道,“说徐哥哥明日要离京南下,有话要交代。”

    徐子非起身:“政老爷,晚辈...”

    “去吧。”贾政挥挥手,“玉儿那孩子...是个有心的。”

    徐子非行礼退出。走到院中,果然见黛玉站在月下,披着件银狐斗篷,手中提着个小灯笼。

    “徐哥哥。”她轻声唤道。

    “这么晚,怎么来了?”徐子非走近,“天冷,仔细着凉。”

    “不冷。”黛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娘亲让给的。说是江南的草药,徐哥哥带着,或有用处。”

    徐子非接过,布包还带着体温:“替我谢谢夫人。”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月色如水,积雪泛着银光。

    “徐哥哥明日要走?”黛玉问。

    “嗯,回江南一趟。水库奠基,需我去主持。”徐子非看着她,“你在宫中...可还好?”

    “好。”黛玉点头,“太后娘娘待我很好,秦嬷嬷也照顾我。只是...”她顿了顿,“前日李尚书夫人进宫请安,见了太后娘娘,说了些话...”

    “说什么?”

    “说徐哥哥年轻气盛,不懂为官之道。还说新政劳民伤财,不如不办。”黛玉声音低下去,“太后娘娘没说什么,但我看出来了,她老人家...也为难。”

    徐子非心中冷笑。李崇文的手,都伸到后宫去了。

    “无妨。”他温声道,“陛下决心已定,太后明理,不会听信谗言。”

    “可是...”黛玉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徐哥哥一个人在江南,又要办工程,又要防着小人...我担心。”

    这话说得真挚。徐子非心头一暖,轻声道:“玉儿不必担心。江南有姜越、有谢长亭,朝中有陛下、有太后。况且...”他顿了顿,“我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黛玉这才笑了:“我知道徐哥哥厉害。只是...还是要小心。”

    “我会的。”徐子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给你。若是宫中再有人说三道四,或是你心情不好,就服一粒。宁神静气,莫要为琐事烦心。”

    黛玉接过,瓷瓶温热:“徐哥哥总给我药...”

    “因为你是我的小病人。”徐子非难得开了句玩笑。

    黛玉脸一红,低头不语。月光下,她侧脸轮廓柔和,睫毛长长,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玉儿,”徐子非忽然道,“等水库建成,江南安定了,你想做什么?”

    黛玉想了想:“我想...开个医馆,像徐哥哥说的,治病救人。还想...写本书,把徐哥哥教的医理都记下来,传给后人。”

    “好志向。”徐子非眼中含笑,“那你要好好学,好好记。”

    “嗯。”黛玉用力点头,“徐哥哥也要好好保重。江南湿冷,莫要熬夜,按时吃饭...”

    她絮絮叨叨说着,像个操心的小大人。徐子非静静听着,心中柔软一片。

    这一刻,他不是新政司郎中,不是定远侯府公子,只是一个被小姑娘关心的普通人。

    “...还有姜哥哥,”黛玉继续道,“他身子弱,徐哥哥多看着他些。谢哥哥性子急,容易得罪人,徐哥哥多提点...”

    “都记下了。”徐子非温声道,“玉儿在宫中,也要好好的。太后虽仁厚,但宫规森严,谨言慎行。”

    “我记住了。”

    两人走到二门,该分别了。黛玉从腕上褪下一串檀香木佛珠:“这个...给徐哥哥。是前日太后娘娘赏的,说是高僧开过光。徐哥哥戴着,保平安。”

    徐子非接过,佛珠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檀香:“谢谢玉儿。”

    “那...徐哥哥一路顺风。”

    “好。”

    黛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徐哥哥...”

    “嗯?”

    “早点回来。”

    这话说得轻,却重重落在徐子非心上。他点头:“好,早点回来。”

    看着黛玉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徐子非握紧手中佛珠。檀香清冽,让他想起江南寺院的钟声。

    回到侯府,已是亥时。徐子非刚要歇下,小厮来报:“公子,侯爷让您去书房。”

    徐震书房还亮着灯。徐子非进去时,见祖父正对着一幅地图沉思。

    “祖父。”

    徐震转身,指指地图:“你来看。”

    地图是江南全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水库位置,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

    “水库选址在此处,”徐震道,“是姜越定的?”

    “是。姜越勘察三个月,此地最宜。”

    徐震点头:“地势不错,但...这是龙虎山余脉,山中多匪。工程若动,需防滋扰。”

    徐子非一怔:“山中匪患?”

    “你不知道?”徐震挑眉,“龙虎山匪患,已非一日。前任苏州刺史曾三次剿匪,皆无功而返。这些匪徒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官府也奈何不得。”

    这倒是意外。徐子非在江南时,只听姜越说此地地质稳固,却未提匪患。

    “孙儿明白了。工程动工前,会先清剿匪患。”

    “清剿?”徐震摇头,“你以为是卢明远那种贪官,说抓就抓?这些匪徒,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逼上山。你剿得了一时,剿不了一世。”

    “那祖父的意思是...”

    “招安。”徐震道,“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为工程出力。既能解决匪患,又能补充劳力。只是...”他看向孙子,“此事需手段,需耐心。你性子急,莫要蛮干。”

    徐子非沉思片刻:“孙儿明白了。工程开工在即,匪患需尽快解决。孙儿会设法招安。”

    “还有一事。”徐震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这是朝中反对新政的官员名单。你仔细看看,做到心中有数。”

    徐子非接过,名单很长,足有三四十人。为首的果然是李崇文,后面跟着一串名字,有六部官员,有地方大员,还有...几个勋贵。

    “这些人,表面不说,暗中必会阻挠。”徐震道,“你此次回江南,他们必会派人盯着。行事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孙儿谨记。”

    从书房出来,已是子夜。徐子非回到自己院子,却无睡意。他摊开江南地图,在灯下细看龙虎山地形。

    山势险峻,易守难攻。难怪官府剿匪无功...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徐子非警觉抬头:“谁?”

    “公子,是我。”是听雨楼在京城的分堂主,姓赵。

    徐子非开窗,赵堂主闪身而入,低声道:“公子,扬州有消息。卢明远虽倒,但他的余党未清。有人暗中联络,要...要对公子不利。”

    “何人?”

    “还不清楚。但探子说,那些人提及‘龙虎山’。”

    徐子非眼神一冷。果然,那些人要借匪患生事。

    “继续查,查清是何人主使。”他吩咐道,“还有,龙虎山匪帮的底细,三日之内,我要知道。”

    “是。”

    赵堂主退下后,徐子非在灯下坐了很久。窗外月色渐暗,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但他不怕。朝中有贾政这样的明白人,宫中有黛玉这样的牵挂,江南有姜越、谢长亭这样的兄弟...

    而他自己,有手段,有决心,有陛下的信任。

    足够了。

    他收起地图,吹熄烛火。天亮了,该出发了。

    江南的水库在等他,龙虎山的匪患在等他,朝中的明枪暗箭在等他...

    而他,徐子非,已做好准备。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为了江南的百姓,为了心中的正道,也为了...那些他在意的人。

    晨光熹微,马车驶出京城。徐子非掀开车帘,回望巍峨的城门。

    这一次,他不是孤身南下。

    他的背后,有整个新政司,有陛下的圣心,还有...那些默默支持他的人。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京城的荣国府里,黛玉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手中握着一卷医书。

    “徐哥哥...一路平安。”她轻声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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