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江南 > 江南新录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四章

作者清梦心轩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江南新录 》 封面

    大雨连下七日,苏州城外的运河水位已涨至警戒线。

    林如海连日奔波于各段堤防,衣袍尽湿,眼底布满血丝。衙役来报:“大人,吴江旧堤出现渗漏,民夫正在抢修,但麻袋和木桩都不够用了!”

    “从府库再调!”林如海嘶声道,“不够就去买,去借!”

    “可是大人,商户们见雨势不停,已开始囤积物资,价格翻了三倍不止...”

    林如海一拳捶在桌上,茶盏震翻在地:“混账!这是发国难财!”

    便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管家林福满脸激动地跑进来:“老爷!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船队!整整十艘大船,满载防汛物资,已经到了码头!”

    林如海愕然:“哪来的船队?”

    “领头的说是...是徐公子的朋友!”

    林如海顾不得仪态,抓起蓑衣就往外冲。雨幕中,苏州码头一片忙乱,但见十艘双桅大船整齐泊岸,船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货物。船头站着一位蓝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正指挥着船工卸货。

    徐子非已先一步赶到,与那青年相视而笑。

    “谢长亭,你还是来了。”徐子非道。

    蓝衣青年跳下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徐子非开口求人,我谢长亭岂能不来?”他环视四周,“情况比信中说的还糟啊。”

    林如海快步上前:“这位是...”

    “林大人,这位是谢长亭,金陵谢家的三公子,也是我少时同窗。”徐子非介绍道,“谢家做的是南北货殖生意,船队遍布大运河。”

    谢长亭拱手行礼:“晚辈见过林大人。奉家父之命,特送麻袋五万只、木桩三千根、草席两万张、桐油五百桶,另有粮食两千石,以应防汛之急。所有物资,分文不取。”

    林如海眼眶一热,竟一时语塞。这些物资正是眼下最急需的,尤其是粮食——一旦堤防溃决,灾民安置最缺的就是粮食。

    “谢公子大义,林某代苏州百姓谢过了!”林如海深深一揖。

    谢长亭连忙扶住:“大人使不得。家父常说,商人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况且子非信中已将利害说透——江南若溃,南北漕运断绝,谢家的生意也要受损。于公于私,都该出力。”

    物资迅速卸船,由衙役分发各处险段。有了这些补给,抢修进度大大加快。谢长亭带来的不只是物资,还有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船工,精通水性,擅长水上作业,立即投入了最危险的渗漏点抢修。

    徐子非与谢长亭并肩站在码头上,望着忙碌的人群。

    “你信中所说的那位姜越,现在何处?”谢长亭问。

    “在姜府听雨轩。你想见他?”

    “自然要见。”谢长亭眼中闪着好奇,“能让你徐子非如此推崇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徐子非唇角微扬:“他值得一见。”

    当日下午,雨势稍歇。姜府听雨轩内,姜越正伏案计算着各处堤防的承压数据,忽然听到院门被推开。

    “姜越兄,我带了个朋友来。”徐子非的声音传来。

    姜越抬头,见徐子非身边跟着一位陌生青年,气质与徐子非的清冷孤傲不同,此人眉宇间有江湖儿女的洒脱,眼神却精明锐利。

    “这位是金陵谢家三公子,谢长亭。”徐子非介绍,“长亭,这便是姜越。”

    谢长亭打量姜越,见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眼中却有着与病体不符的清明睿智,不由暗暗称奇。他拱手笑道:“早闻姜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姜越起身还礼:“谢公子过誉。听闻公子送来大批物资,解了燃眉之急,姜某代苏州百姓谢过。”

    “诶,谢什么。”谢长亭摆手,径自在石凳上坐下,“我不过是跑腿的。真正运筹帷幄的是你们二位。”他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图纸上,“这是...水位计算?”

    姜越微讶:“谢公子看得懂?”

    “略知一二。”谢长亭指着其中一个公式,“这是算承压的?我在船上也常用类似算法计算货载。”

    三人便围绕着图纸讨论起来。谢长亭虽非科班出身,但常年经营船队,对水文、载重、材料强度等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提出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姜越的前世理论与谢长亭的实践经验碰撞,竟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若用竹笼装石沉底,是否比单纯堆麻袋更稳固?”谢长亭提出设想。

    姜越眼睛一亮:“竹笼可塑形,能更好贴合堤坝曲线,且石块间隙可容泥沙填充,时间久了反而更坚固。只是编织竹笼需要时间...”

    “这个容易。”谢长亭笑道,“我船队里有十几个篾匠,再召集些百姓,现教现编,一天能出几百个。”

    徐子非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长亭,你船队可能暂不离开苏州?”

    “自然,防汛未完,我岂能走。”谢长亭正色道,“我已传信回金陵,让家中再调五船物资过来。”

    姜越深深看了谢长亭一眼:“谢公子高义,姜某敬佩。”

    “别公子来公子去的,叫我长亭便是。”谢长亭爽朗一笑,“我虚长你两岁,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谢兄。”

    三人越谈越投机,从防汛聊到漕运,从水利聊到商事。谢长亭对姜越提出的“以工代赈”“灾后重建基金”等想法大感兴趣。

    “姜贤弟这些想法,若能实施,不仅可解眼前之困,更能造福长远。”谢长亭感慨,“只是需要大笔银钱,官府未必拿得出。”

    徐子非忽然道:“若由商户出资,以‘防汛债’形式发行呢?”

    姜越和谢长亭同时看向他。

    “何谓防汛债?”谢长亭问。

    “即商户出资购买债券,官府承诺灾后以税收或特许经营权等形式偿还。”徐子非解释,“当然,这需要朝廷批准,但若由几位有影响力的商户牵头,或可促成。”

    谢长亭沉思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商人重利,若有稳妥回报,自然愿意出资。且这等于将商户与地方安危捆绑,防汛便不只是官府的事,也是商户自己的事!”

    姜越看着徐子非,心中震动。这位侯府公子不仅精于卦象药理,对经济之道也有独到见解。债券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堪称超前。

    “此事需从长计议。”姜越谨慎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堤防。”

    正说着,小荷匆匆跑进来:“少爷,不好了!吴江那边传来消息,旧堤渗漏扩大,有一段已经出现裂痕!”

    三人同时起身。

    “我去看看。”徐子非道。

    “我也去。”谢长亭说。

    姜越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亲临险地。徐子非看出他的顾虑,道:“姜越兄坐镇后方,我们需要有人统筹调度。”

    谢长亭点头:“正是。贤弟就在此指挥,我与子非去前线。”

    吴江旧堤,风雨如晦。

    徐子非与谢长亭赶到时,情况已十分危急。一段约十丈长的堤坝布满蛛网般裂痕,民夫们正拼命堆垒麻袋,但水压太大,麻袋刚堆上去就被冲开。

    “这样不行!”谢长亭喊道,“得用竹笼装石,沉入水底固基!”

    “可竹笼还没编好...”衙役焦急道。

    谢长亭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岸边几艘废弃的旧船上,灵机一动:“把船沉下去!用船体暂时挡住水流,争取时间!”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几艘旧船虽破,但船体完整,沉入裂口处确能缓解水压。

    “可那是王员外家的船...”有人小声说。

    “顾不了那么多了!”谢长亭当机立断,“沉!事后我谢家赔他十艘新船!”

    在他的指挥下,船工们迅速行动,将旧船拖至裂口上方,凿穿船底。船只缓缓下沉,正好卡在裂口处。汹涌的水流被船体阻挡,压力顿减。

    “快!趁现在加固!”徐子非高喊。

    民夫们一拥而上,麻袋、木桩、石块雨点般投下。谢长亭亲自跳入齐腰深的水中,与船工一起捆绑固定。徐子非则在岸上指挥调度,将物资有条不紊地送至最需要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雷电交加。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堤坝上奋战的人群。徐子非忽然心有所感,抬眼看天,掐指推算,脸色骤变。

    “还有一个时辰,上游洪峰将至!”他嘶声喊道,“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加固!”

    消息传开,所有人拼了命。连附近村庄的百姓都自发赶来,男女老少齐上阵。麻袋不够,有人脱下外衣装土;木桩不足,有人砍来自家院里的树。

    姜越在听雨轩收到消息,立即命小荷将府中所有油布、绳索送去。他自己则重新计算洪峰数据,推演最可能溃堤的点,将有限的人力精准调配。

    一个时辰,分秒必争。

    当最后一批石块投入水中,堤坝终于暂时稳住时,上游的洪峰如期而至。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断木杂草奔腾而下,狠狠撞击在刚刚加固的堤坝上。

    堤坝剧烈震动,但终究撑住了。

    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浑身泥水的民夫们相拥而泣,谢长亭从水中爬上岸,累得直接瘫倒在地。徐子非扶住一根木桩,大口喘息,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雨势渐小,乌云散开一线,漏下缕缕天光。

    “我们...守住了。”谢长亭哑声道。

    徐子非点头,望向苏州城方向:“多亏了姜越的预警和调度。”

    当夜,林府设宴,款谢长亭。宴席简单,却情意真挚。林如海举杯敬酒:“谢公子雪中送炭,此恩苏州百姓永志不忘。”

    谢长亭连忙起身:“大人言重了。其实我此次南下,除了送物资,还带来一个消息。”他压低声音,“家父与几位江南大商户商议过,愿意共同出资五十万两,设立‘江南防汛基金’,专用于堤防修缮维护。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希望由姜越公子主持技术事宜,徐子非公子监理账目。”谢长亭看向徐子非,“家父说,能让你徐子非信服的人,必有过人之处。而姜公子的才能,这几日已有目共睹。”

    林如海又惊又喜:“这...姜越毕竟是白身,且体弱多病...”

    “所以才需要徐兄监理。”谢长亭笑道,“至于姜公子的身体,我谢家在金陵有别院,清静雅致,最适合养病。若姜公子愿意,可接去小住,一边调理,一边主持防汛事务。”

    徐子非眼中闪过笑意:“长亭,你想得周到。”

    消息传到姜府,姜守拙惊呆了。五十万两的基金,由自己那个病弱的儿子主持?金陵谢家还邀请他去养病?

    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长子。那些水利图纸,那些精妙计算,那些连林大人都赞叹的见解...难道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听雨轩内,姜越听完小荷的转述,沉默良久。

    窗外,终于停了。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满庭院。

    徐子非与谢长亭踏月而来,见姜越独坐庭中,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姜贤弟可想好了?”谢长亭问。

    姜越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我曾以为,这一生注定困于病榻,无声无息。但现在...”他抬头,眼中映着月光,“或许我还能做些事。”

    徐子非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棋局:“这一子落得妙,绝处逢生。”

    三人相视而笑。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深了。苏州城安然沉睡在月光下,运河的水位开始缓慢回落。这个雨季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过去了。

    但三人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江南水患的根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他们的命运,已在这场风雨中紧紧相连。

    谢长亭望着星空,忽然道:“子非,你曾为我卜过一卦,说我会在江南遇到贵人,改变一生。”

    徐子非微笑:“卦象应验了?”

    “应验了。”谢长亭看向姜越,“两位都是我的贵人。”

    姜越摇头:“谢兄才是苏州的贵人。”

    月光如水,庭院寂静。三个出身、经历迥异的年轻人,在这江南雨夜,许下了共同的心愿——让这片土地不再受水患之苦,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而命运的长卷,正缓缓展开新的一页。

    数日后,姜越搬离听雨轩,却不是去谢家的金陵别院,而是被林如海接到了林府附近的一处清幽小院。林如海亲自题写匾额——“治水居”。

    姜勤站在姜府门前,看着兄长乘车离去,手中书卷捏得指节发白。父亲这几日频频提起兄长,语气中竟有了他从未听过的赞赏。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739/956245.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