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西方鬼来了！

《 长河阴阳二 》 封面

    连日来盘踞夜空的阴雾尽数散尽，空气通透干爽，秋风不燥，天光澄澈，是入秋以来最安稳平和的日子。老城区彻底从那场千年凶煞的余悸里脱身，街巷恢复了往日的烟火喧闹，行人往来如常，晚风温柔，看不出半分阴阳大乱的痕迹。

    仿佛那夜红白相撞、生死倾覆的绝境，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唯有亲历者知晓，新旧交替的阴阳乱世，早已撕开了第一道裂口。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真正的诡异洪流，正在跨越地域、跨越种族、跨越东西方界限，朝着人间汹涌汇聚。

    午后黄昏时分，夕阳染红半边天幕。

    麻子带着几个同龄朋友，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冰镇饮料、袋装烧烤，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安恒尔的出租屋。

    几个少年少女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朝气蓬勃，性格开朗，是麻子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他们早就听麻子提起过这位消失四年、重新现身的“厉害前辈”，心中满是好奇，趁着秋日好天气，特意组队过来拜访，想着热闹一番，也算彻底熟络。

    出租屋本就空旷简陋，平日里冷清死寂，从未有过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

    屋内的沉闷寒凉，被一群少年的欢声笑语彻底冲散。

    地面被简单收拾干净，折叠小桌撑开，琳琅满目的烧烤摆满桌面，孜然香气、肉食香气混杂着汽水的清甜，填满了狭小的房间。少年们谈天说地，聊着校园琐事、日常趣事、网络杂谈，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不断，鲜活又热烈。

    安恒尔原本不喜热闹，素来独居惯了，早已适应了无人相伴的孤寂。

    但看着麻子满眼期待、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看着这群纯粹干净、毫无城府的少年，他终究没有拒绝。

    四年海江独居，四年背负罪孽独行，他太久没有见过这般纯粹鲜活的人间光景。

    他安静坐在角落，不主动搭话，不参与闲谈，只是默默看着这群少年嬉笑打闹。偶尔有人主动搭话，他便淡淡应答两句，神色依旧清冷淡漠，却没有往日拒人千里的寒意。

    整场聚会轻松热闹，无人提及阴阳诡异，无人知晓身边之人是执掌阴阳、杀伐凶煞的猎神，更无人知晓，这座平静的城市，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夜色缓缓降临，圆月升空。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满、格外猩红。

    一轮血月悬于墨蓝天幕，月光泼洒大地，清冽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光晕，晚风静止，万籁俱寂，整片老城区安静得过分。

    聚会结束时已近深夜。

    几个少年玩得尽兴，天色太晚，路途遥远，麻子索性提议大家留宿出租屋。

    宽敞的地面铺好软垫被褥，几人三三两两躺下，白日的喧闹褪去，少年们疲惫至极，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睡姿安然。

    屋内彻底归于静谧。

    灯光关闭，只剩窗外渗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落在地面，映出细碎斑驳的光影。

    连日诛杀凶煞、紧绷心神，难得遇上安稳无波的夜晚。安恒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靠在窗边沙发上闭目休憩，周身气息松弛，渐渐沉入浅眠状态。

    整栋居民楼一片死寂，万家灯火尽数熄灭，整片老城区坠入深夜的安宁。

    无人察觉，高空路灯顶端，一道诡异的黑影，已然伫立许久。

    圆月当空，夜风骤停。

    小区主干道最中央的老式高压路灯之上，笔直的灯杆顶端，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它不借助任何支撑，稳稳悬浮伫立在十余米高的灯顶，身姿优雅，体态修长，透着一股西式贵族的优雅矜贵，却又遍布极致的阴森妖异。

    一身笔挺厚重的黑色复古绅士燕尾服，衣料质感华贵，剪裁利落，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复古纹路，沾染着淡淡的陈旧血光。乌黑浓密的长发及腰，发丝凌乱垂落，贴在苍白极致的脸颊两侧。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血色，毫无温度，像是千年寒冰雕琢而成。

    一双眼眸，全然猩红，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纯粹的血色瞳仁，死死锁定三楼的出租屋窗口，目光贪婪、阴鸷、暴戾，带着跨越山海而来的狩猎之意。

    尖锐锋利的惨白獠牙刺破下唇，微微外露，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森寒刺骨。

    下一瞬。

    哗啦——

    两道巨大的漆黑羽翼自背后猛然展开！

    翼展宽大磅礴，覆盖整片路灯上空，黑色羽毛层层叠叠，浓密厚重，遮断月光，笼罩下方整片街巷。羽翼微动，带起漆黑阴风，吹散夜空稀薄的雾气。

    西方吸血鬼。

    不属于东方阴阳体系，不属于旧世界诡异范畴，是远渡重洋、跨越地域屏障、被新世界规则缝隙放行的域外凶物。

    旧世界的阴阳闭环，只约束本土阴邪鬼魅，从未管辖域外异种。而新世界秩序崩塌重组，天地屏障碎裂，东西方诡异界限彻底打通，域外凶煞终于得以踏入这片土地，肆虐人间。

    它静静伫立灯顶，血色眼眸紧盯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户。

    沉寂数秒，骤然抬手。

    掌心汇聚一团极致刺目的惨白强光，光芒凝练、狂暴、极具穿透性，裹挟着域外阴邪之力，瞬间冲破夜色，笔直穿透玻璃窗，朝着屋内扫射而去！

    光线刺眼，瞬间刺破屋内昏暗。

    浅眠中的安恒尔心神骤紧，神魂瞬间惊醒。

    他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冷静与锐利。

    强光入屋的瞬间，他第一时间侧身避开，生怕刺眼光芒惊醒屋内熟睡的少年少女。

    他动作极轻，落地无声，缓缓起身，屏住呼吸，尽量放轻所有动作，不发出半点声响。

    侧身避开光束后，他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指尖轻触开关，将室内灯光缓缓点亮。

    暖黄微光柔和铺开，隔绝了窗外的诡异强光。

    他抬眼，朝着窗外路灯顶端望去。

    这一眼，即便是见惯了千年凶煞、历经无数阴阳死战的猎神，心底也骤然一凛，微微惊诧。

    他见过东方百鬼，见过阴阳双煞，见过乱世厉鬼，见过世间最顶级的本土凶煞，却从未见过这般形态诡异、气息陌生的域外邪物。

    灯顶伫立的吸血鬼，羽翼张扬，血色瞳孔阴森可怖，周身缭绕的邪气阴冷陌生，和东方阴气截然不同，暴戾、嗜血、原始，带着蛮荒的杀戮本能。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安恒尔心底猛地一跳，实实在在被这陌生的域外凶物惊了一瞬。

    就在他凝神观察、思虑对策的片刻——

    窗外吸血鬼掌心的强光骤然再次爆发！

    刺眼白光席卷整片窗户，狂暴的域外煞气轰然压来，穿透力极强，直冲屋内！

    屋内空间狭小，少年们尽数熟睡，根本没有周旋避让的余地。一旦邪气入屋，熟睡的几人瞬间就会被域外煞气侵蚀神魂，当场暴毙！

    来不及多想，安恒尔不再顾虑动静。

    身形骤然腾空，纵身一跃，直接从三楼窗口纵身跳出！

    夜风呼啸，身影破空，稳稳落在楼下水泥地面。

    落地的瞬间，他反手抽出背后一米五的重剑！

    剑身咒印、古老符纸瞬间震颤发光，暗红微光流转剑身，磅礴纯正的猎神之力喷涌而出，瞬间对冲域外阴邪煞气！

    大战，瞬间爆发！

    路灯顶端的吸血鬼见目标主动现身，猩红眼眸凶光大盛，宽大羽翼猛地一扇，整道黑影俯冲而下！

    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带着嗜血的暴戾之气，直扑安恒尔！

    一人一煞，在月圆之下、街巷中央，轰然缠斗在一起！

    域外吸血鬼依仗自身肉身强悍、速度极快、恢复力逆天，攻势凶狠凌厉。漆黑羽翼不断扇动，带起阵阵漆黑阴风，锋利的羽刃不断切割空气，一道道黑色气劲连绵不绝，劈向安恒尔周身各处。

    它尖锐的獠牙屡屡试图近身撕咬，腥臭的唾液顺着獠牙滴落，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粘稠的黑色粘液带着剧毒，沾染即腐，触之即伤。

    可在安恒尔面前，这般凶勐攻势，终究是徒劳。

    新旧两世阴阳之巅的猎神底蕴，凌驾所有邪祟之上，东方正统镇邪之力，天生克制一切域外阴煞。

    吸血鬼的极速突袭，在他眼中慢如蝼蚁。

    獠牙近身，他侧身轻松闪避，分毫未损；剧毒粘液洒落，猎神护体气场自动隔绝，毒雾近身即散，无法伤及他分毫；羽翼利刃劈砍，落在护体气场之上，连半点涟漪都无法激起。

    从头到尾，这只足以在西方肆虐一方、屠戮百人的顶级吸血鬼，所有杀招、所有攻势、所有剧毒，完全无法伤到安恒尔一丝一毫。

    它引以为傲的肉身、速度、剧毒、自愈，在绝对的层级碾压面前，形同虚设。

    战局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压制。

    可吸血鬼凶性暴戾，不知退缩，不死不休。

    一次次俯冲、一次次猛攻、一次次被弹开、一次次被剑气擦伤。

    黑色羽毛漫天飘落，洁白苍白的皮肤不断被剑气割裂，细密血痕遍布躯体，域外邪血滴落地面，腐蚀得路面滋滋作响。

    它越是受伤，越是狂暴，血色瞳孔越发猩红，嗜血的戾气越发浓烈，不顾一切疯狂缠斗。

    夜色之下，剑光凛冽翻飞，黑影极速穿梭。

    轰隆！轰隆！轰隆！

    不断的碰撞声、爆炸声、气劲炸裂声，持续响彻整片老城区。

    强劲的阴阳气浪不断席卷四周，冲击、碾压、摧毁着周遭的一切。

    路边的路灯一根根被气劲拦腰震断，轰然倒塌；街边的绿化树木枝干断裂，树叶纷飞，尽数折断；小区围墙层层龟裂、轰然坍塌；停放路边的电动车、私家车被气浪掀飞、砸烂、碾压变形。

    碎石漫天、尘土飞扬、地砖碎裂、墙体崩塌。

    战斗持续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的极致碾压缠斗，整条小区主干道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满目狼藉，残破不堪，遍地碎砖烂瓦、断裂树木、损毁车辆，原本干净整洁的居民区，此刻残破得如同历经战火洗礼。

    吸血鬼的体力、邪气、自愈能力，终于被彻底耗尽。

    庞大的羽翼残破不堪，大半羽毛脱落，血肉模糊，伤痕累累。修长的躯体布满深可见骨的剑伤，浑身不断溢出漆黑邪血，气息萎靡到极致，再也无力发起一次进攻。

    它狼狈悬浮半空，身躯不断颤抖，血色眼眸布满惊惧，终于生出退意，想要振翅逃离。

    可猎神出手，从无放过。

    安恒尔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情。

    身形一闪，瞬身而至，重剑高高扬起，汇聚全身猎神之力，一剑轰然劈落！

    凛冽剑光横贯夜空，劈开血月，穿透黑暗！

    噗嗤——

    剑光落下的瞬间，吸血鬼庞大的躯体直接被从中斩裂！

    磅礴的镇邪之力瞬间侵入它的邪魂根基，从内到外彻底瓦解、焚烧、净化。

    凄厉尖锐的域外惨叫声刺破夜空，带着极致的痛苦、不甘与绝望。

    它苍白狰狞的面容彻底扭曲，猩红瞳孔骤然收缩，獠牙紧咬，满脸都是覆灭前的极致痛苦。

    在月色之下，躯体寸寸汽化、消融、蒸发。

    没有残留尸骨，没有残留血迹，没有残留邪煞气息。

    短短数息，纵横域外、跨越山海而来的吸血鬼，彻底烟消云散，覆灭世间。

    彻底肃清最后一丝邪气，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凌晨已至。

    天色依旧沉黑，天边没有丝毫亮光，长夜未明，整座城市依旧沉睡在睡梦之中。

    只剩满目疮痍的废墟街巷，静静见证着刚刚结束的惊天大战。

    安恒尔收剑而立，黑衣身姿挺拔伫立在满地狼藉中央，剑身咒印微光缓缓褪去，周身磅礴的猎神之力渐渐收敛。

    大战落幕，邪气肃清，人间危机解除。

    他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只余下深夜战斗过后的淡淡疲惫。

    可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

    一道清冷、愤怒、带着极致指责的少年男声，骤然从身后黑暗中响起。

    “你毁了这里。”

    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失望。

    安恒尔心神微凝，骤然转身。

    身后的路灯阴影之下，不知何时静静伫立着一道年轻的身影。

    少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宽松黑色棒球服，头戴黑色棒球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双手自然垂落，周身气场紧绷，眼神凌厉逼人，死死盯着废墟中央的安恒尔，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与极致的失望。

    夜风微拂，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少年一步步缓缓走近，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砖瓦之上，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走到安恒尔面前，骤然抬手，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是极致愤怒的克制。

    他死死瞪着安恒尔，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嘲讽与质问。

    “猎鬼者？”

    “呸！什么高高在上的猎鬼者！”

    “你自诩守护人间、镇压邪祟、庇护苍生，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守护了些什么？！”

    他抬手指向四周满目狼藉的废墟，指向断裂的路灯、倒塌的围墙、粉碎的车辆、残破的绿植，眼底失望几乎溢出来。

    “好好的居民区，安稳平和的百姓家园，一夜之间被你打成废墟！”

    “你斩鬼、诛邪、杀伐四方，换来的就是普通人流离失所、家园尽毁？！”

    “这就是你的守护？这就是猎神的道义？！”

    字字铿锵，句句刺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安恒尔的心底。

    安恒尔浑身骤然一僵，双目骤然绷紧，眼底的淡漠瞬间碎裂。

    他伫立原地，身躯微微紧绷，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压抑与怒意。

    气至顶峰，胸腔滚烫，心绪翻涌，极致的荒谬与委屈席卷全身。

    他做错了什么？

    那夜红白双煞，他以身禁锢，神魂撕裂，以命破局，救下整片小区所有人。

    今夜域外吸血鬼跨界来袭，嗜血暴戾，以人为食，一旦放任不管，天亮之前，整片老城区数百居民、无数普通人，尽数会被屠戮殆尽，血肉吸干，神魂俱灭。

    他挺身而出，彻夜死战，耗尽心力，斩灭凶煞，挡下了一场足以覆灭一方百姓的灭顶之灾。

    他拼尽一切守护人间、庇护苍生、诛杀邪祟，最后换来的，却是这般无情的指责、唾弃与质问。

    他毁掉了一片街区。

    可他保住了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街区毁了可以重建，房屋塌了可以重修，可若是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让一方建筑沦为废墟，总好过让整座居民区、无数普通人，尽数沦为鬼魅口中的残骸，总好过人间沦为炼狱！

    他从未愧对苍生，从未愧对猎神之道！

    心口剧烈起伏，极致的压抑、委屈、愤怒、荒谬，层层堆叠，堵在胸口，无从宣泄。

    他素来冷静淡漠，历经生死百战，早已练就无波无澜的心境，可此刻，嘴唇微微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底某处坚守多年、默默维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崩塌、碎裂。

    他守护人间，敬畏苍生，可人间，从未理解他的孤勇，从未认可他的牺牲。

    原来人类从不会记得你挡下的灭顶之灾，只会记得你战斗过后留下的满目疮痍。

    心寒，彻骨的心寒。

    一瞬间，他忽然开始不相信自己坚守的一切，不相信所谓的守护与道义。

    少年人只看得见眼前的残破废墟，看不见暗处倾覆的浩劫，看不见他以孤身扛下的所有黑暗与凶险。

    良久。

    极致的怒意与压抑过后，是彻骨的疲惫与荒芜。

    安恒尔眼底的锋芒、凛冽、杀伐、戾气，尽数褪去。

    他周身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尽数压回心底深处。

    他沉默抬手，松开紧握重剑的手掌。

    哐当——

    一米五的玄铁重剑，轻轻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言不发，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之中，缓缓屈膝，缓缓坐下。

    身姿孤寂、落寞、萧瑟。

    路灯残破，月色清冷，满地残砖碎瓦，一身满身风霜。

    棒球服少年看着他沉默落寞的模样，眼底的怒意稍稍褪去，只剩下难言的失望。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指责的话语，也没有再多看安恒尔一眼。

    深夜的风掠过街巷，卷起满地尘土。

    少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沉默离去，背影融入黑暗，渐渐消失在巷道尽头。

    偌大的废墟战场，最终，只剩安恒尔一人。

    孤零零坐在残破的路灯之下，独坐满地狼藉中央。

    长夜漫漫，月色寒凉，晚风萧瑟。

    他低头看着地面碎裂的砖瓦，看着自己干净不染尘埃的手掌，看着一旁静静躺着的杀鬼重剑。

    心底无数念头翻涌、纠缠、挣扎。

    他杀伐果断，出手凌厉，遇邪必斩，遇凶必灭。

    可每一次极致战斗，都伴随着无法挽回的破坏，伴随着人间烟火的破碎。

    他守护苍生，却也亲手摧毁了苍生的家园。

    良久的沉默沉思过后，一个念头，缓缓在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他过往的战斗风格，真的错了。

    或许，猎神不止只有杀伐一条道。

    或许，往后的阴阳厮杀，他该试着收敛极致的破坏力，收敛雷霆手段，改变战斗方式。

    遇邪可镇，不必尽斩。

    遇凶可封，不必覆灭。

    适当留手，不下死极，不以毁天灭地的方式终结战局。

    既诛邪祟，亦护人间烟火。

    长夜未明，孤身独坐。

    新旧乱世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多的域外邪祟、阴阳凶煞，还在奔赴人间的路上。

    而屹立阴阳之巅的猎神，在今夜这片废墟之中，第一次开始怀疑自我，第一次，真正迎来属于自己的道心蜕变。

    风吹孤影，月照寒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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