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梦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封面

    风拂过幻溪的灵丝，带来淡淡的清香，阿晚的声音缓缓铺开，带着过往的尘埃：“蛮蛮，刚才说的，是我最开始遇见你们的时候的事。后来我再遇见你和夏林的时候，你已经魂神碎裂，夏林正在满世界收集你的灵魂碎片。而我……在与异族的那场大战里魂神俱损，几乎溃散，寸裂藏了一丝魂神让我在它空间里休养。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你，阿晚姐姐。”蛮蛮轻声道谢，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阿晚姐姐，寸裂被送来清甜……是因为暮吗？”

    阿晚一噎，喉间发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阿晚姐姐，不要骗我。”蛮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阿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终是轻轻点头，声音低哑：“……是。”

    蛮蛮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又轻声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平静：“那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异族的王。”四个字落下，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蛮蛮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阿晚，眼神清亮得让人心惊：“暮除了想让你魂神归位，是不是还想让你……控制我？”

    阿晚猛地一震，惊愕地看向她：“你……知道了？”

    “我知道。”蛮蛮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涩意，“这应该是母亲的计划，她到最后，还是没有放弃让我回青山。”

    阿晚心口发闷，声音微哑：“那你……要回去吗？”

    蛮蛮望着她，眼底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清醒的无奈：“如果我说不回去，你会不带我回去吗？”

    阿晚闭上眼，字字沉重，没有半分欺骗：“不会。”

    她身负重托，身系魂神，她没有选择。蛮蛮轻轻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决绝。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托付最后一件心愿：“既然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阿晚姐姐，我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你说。”

    “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织梦吧。”

    “是。”阿晚点头。

    “那你给林织一个……忘了我的梦吧。”

    阿晚骤然怔住：“忘梦？”

    “嗯。”蛮蛮用力点头，眼角悄悄泛出泪光，却依旧强撑着笑容，“我不想林看不见我而难过，不想他疯了一样找我，我想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可是他会忘了你，”阿晚轻声提醒，“忘了你们的一切。”

    “没有关系。”蛮蛮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至少我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不会难过。”

    阿晚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小姑娘，心头酸涩得发疼，沉默许久，终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二日的天光，是被韶花的淡香漫透的。往常这个时辰，云蛮蛮早已经拽着阿晚带着寸裂，在殿外那片开得泼泼洒洒的韶花丛里滚闹了，脆生生的笑能掀翻半片云絮。可今日，韶花依旧开得热烈，却少了那道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蛮蛮没去花丛。她安安静静地呆在大殿，像一株被风轻轻拢住的软草，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陪在处理国事的夏林。殿内只有夏林清浅温和的吩咐声，卷着清甜的国事气息，落在她耳尖，她却只是轻轻眨着眼，平日里灵动如星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瞧不出半分往日的雀跃。

    夏林余光便瞥见了那道反常的身影。他抬眼，目光落在蛮蛮低垂的眉眼上——那是从未有过的沉静，甚至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重，心事重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耳尖的软毛都蔫蔫地垂着。心头猛地一揪，一丝担忧漫了上来。夏林当即抬手，淡声对殿内侍立的仙官与侍从道：“全都退下。”

    话音落，殿内众人躬身退尽，只剩他与蛮蛮二人。夏林起身，长臂一伸，温柔地将蛮蛮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拂过她毛发，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今天怎么没有和阿晚他们去玩？”

    蛮蛮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闷声闷气道：“不想去，我今天就想陪着你。”

    那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夏林心头一软，再无半分处理国事的心思，只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应：“好。那你今天陪着我。”

    他转头对身侧立着的卫一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抱紧了怀里的蛮蛮，抬脚踏出了正殿。夏林带她去了外殿后侧的小湖。湖面平静如镜，映着天边流云，湖里游着上次他从花神那里得来的三色神鱼，它们正奋力甩动着三层彩色的尾翼，湖水随着鱼儿的跳跃四处飞溅，而落在地面的水珠，瞬间化作了一朵朵小巧精致、娇艳欲滴的小花。

    蛮蛮趴在湖边看了片刻，眼底的阴霾终于被那灵动的鱼影扫去些许，瞬间来了兴致。她窜出夏林的怀抱，跳进了浅水里，伸手去捞那几尾滑溜溜的神鱼，一面抓一面回头朝夏林笑，眉眼弯成了小月牙，清脆的笑声落在湖面，惊得神鱼四处游窜。

    夏林立在岸边，看着她欢快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温柔的弧度，眼底满是宠溺。玩了不知多久，蛮蛮终于累了，浑身带着淡淡的水汽，又一溜烟窜回夏林怀里，脑袋往他颈窝一蹭，眼皮便沉沉地耷拉下来，困意翻涌，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湖边的宁静。

    “夏林！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云蛮蛮，你又把她藏起来了是不是！”

    阿晚快步奔来，一身星空色的衣袂翻飞，目光直直落在夏林怀里的蛮蛮身上，满是不满。

    夏林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身影，并未理会阿晚的质问，只淡淡抬眼：“你来找我？”

    “我才不来找你，我来找云蛮蛮。”阿晚撇撇嘴，语气急切。

    夏林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什么事？”阿晚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语速快了几分：“前些天我发现寸裂有一块还是灰色的，本来说好今天替它修复灵体，可我找遍了这里，都没看见它的影子，它就像故意躲着我一样。所以想找云蛮蛮看她能不能帮我找到它。”

    夏林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结。今日蛮蛮本就反常，沉默寡言，心事满腹，如今阿晚又急匆匆来找寸裂，说寸裂躲着不见——两件事撞在一起，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蛮蛮、阿晚与寸裂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他未曾察觉的事。

    他没有多言，抬手轻唤一声：“影。”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角闪现，单膝跪地：“在。”

    “把寸裂找来。”影领命，身形一闪便没了踪迹。不过片刻，影折返，双手捧着一物，呈到夏林与阿晚面前。

    那是寸裂。可此刻的寸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光华，通体又黯淡成一片死寂的灰色，灵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像一块被抽走了所有神魂的死物，再无半分从前的鲜活。

    阿晚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影，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你对它做了什么？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影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这样了。”

    “你在哪里找到的？”阿晚追问不休，眼底满是焦灼。

    影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撇向夏林，见夏林微微颔首，才沉声吐出几个字：“蛮蛮小姐的寝殿。”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阿晚耳边。她猛地转头，愤怒的目光直直刺向夏林怀里还在昏睡的蛮蛮，一字一顿，咬着牙喊出她的名字：“云……蛮……蛮……”

    怀里的蛮蛮像是被这声怒喊惊醒，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小身子往夏林怀里拼命钻，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敢去看阿晚的眼睛。

    夏林脸色一沉，当即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阿晚的视线，将蛮蛮护得更紧，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阿晚！这里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寸裂是我最珍视的灵物！”阿晚红了眼，情绪激动，“云蛮蛮把它弄成这副模样，我难道连找她理论都不可以？！”

    “这事我会处理。”夏林的语气坚定，护着怀里的人，没有半分退让。

    “你怎么处理？！”阿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全世界都知道云蛮蛮是你的一切，你能秉公处理？”

    夏林轻抚着怀里的蛮蛮，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阿晚，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力量：“你不过是要原来的寸裂而已，那我就还给你原来的寸裂。”

    语罢，夏林抬起一手，指尖凝起一缕温润而强大的术力，轻轻一捻，那道术力便精准地注入了寸裂体内。淡金色的仙力缠绕着寸裂，原本死寂的灰色一点点褪去，蓝底的山水画纹缓缓浮现，灵息一点点回升，往日的鲜活与光华正在慢慢恢复，眼看就要变回从前完好的模样。

    就在这一瞬，无人察觉的角落，阿晚的指尖悄然凝起一丝极细极淡的术力，那力量不着痕迹地弹入了夏林的身体之中，快得如同幻觉。做完这一切，阿晚突然抬眼，轻喝一声：“云蛮蛮！”

    这一声像是一道无形的指令。原本蜷缩在夏林怀里的蛮蛮，猛地睁开眼，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怀抱，小小的身影飞快地奔向寸裂。几乎是同时，万丈光芒骤然从寸裂体内爆发开来，刺眼的金光席卷了整个小湖，将天地都映得一片通明。夏林心头一紧，刚想伸手去拉蛮蛮，却见阿晚身形一动，也追向了寸裂。

    光芒之中，寸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那抹恢复的蓝底山水画纹，随着光芒一点点黯淡、消散，像被风吹散的云烟，又像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般，彻底从天地间隐去，再无半分踪迹。

    寸裂，消失了。蛮蛮和阿晚也消失了。而就在寸裂彻底消散的同一瞬，夏林的心脏猛地一空。

    那种空，不是疼痛，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刻入骨髓的东西，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记忆深处生生抽离，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渐渐散去的光芒，怀里还残留着蛮蛮的温度与气息，可脑海里，却有一片至关重要的角落，变成了白茫茫的空寂。

    空得，让他心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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