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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镇

作者夏可荀的阿林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5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封面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挟着细碎的荧光,缠上巷角结着冰晶花的古榕——这古榕是一颗奇树,每当天快蒙亮时枝叶间就会悬着淡金色的光粒,阿晚总喜欢站在树下等风吹过。此刻晨风吹拂,那金光点点落在了阿晚的发间。祖母早已起身,借着微光中浮动的星子,替阿晚将行囊一一收拾妥当。

    祖母站在门前,鬓角的白发被微凉的晨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刻满岁月留下的纹路,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她本想倾尽自己毕生修行的术力,注入寸裂之中,让它载着阿晚腾空而去,直接抵达织城最深处的云丝城,免去一路跋山涉水的辛苦。可无论她如何凝神催动,如何输送灵力,寸裂都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这灵宝,竟是认主的。

    “罢了。”祖母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布满薄茧的手,替阿晚将衣襟拢得更紧些,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这一路,便只能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阿晚用力点了点头,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她双膝一弯,郑重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给祖母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这一拜,是感恩,是辞别,也是将满心的不舍,尽数藏进眼底深处。

    “祖母,我走了。”

    “好,去吧。”简单的告别声散在朦胧的晨雾里,风一吹,便与空中的荧光缠在一起,渐渐淡去。阿晚背起行囊,最后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祖母,转身毅然踏上了前往云丝城的路。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里,正钻出细小的发光苔藓,顺着她前行的方向,亮起微弱的绿光,像是在为她引路。

    云丝城坐落在织城国最核心的内城,被一片常年不散的七彩云霭包裹,路途遥远得仿佛横亘在天地之间,没有人知道要走上多少天、多少个月。可阿晚并不慌张,她喜爱人间风物与奇幻景致,这漫漫旅途,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边走边看的游历。

    一路上,她走过炊烟袅袅的宁静村落,村旁的溪流里游动着通体透明的鱼群,鱼鳍划过水面时会留下细碎的光痕,晨雾里升起的饭香中,混着灵植的清甜;路过热闹喧哗的边城集市,商贩的货摊上摆着会发光的织物、能发出鸟鸣的玉佩,往来行人中,不乏耳后长着薄翼的羽人、指尖凝着水汽的水云;见过从未见过的琉璃牌坊——牌坊上的琉璃会随日光流转变换色彩,刻着上古织纹的幽深街巷,街巷两侧的灯笼里燃着永不熄灭的星火,琳琅满目的货品中,有能自动缝合布料的针线,也有能映照出云丝轨迹的水晶镜,形形色色、奔波谋生的路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些许属于这片奇幻天地的印记。一件又一件新奇的风景映入眼底,让她走得心甘情愿,连脚下漫长无尽的道路,都不觉得疲惫。

    只是旅途再快活,也有现实的难处。她从家中带出来的银钱,随着一路花销,正一点点变少。到最后,剩下的碎银,只够她在市集上买上一批最普通的织线,再付上庙宇里最便宜的歇脚费用。

    夜里歇脚时,阿晚四处都寻不到油灯,庙宇的好心人让她去庙宇的后院看看,她在那里看见了一颗星光照亮的灵植树,那亮光与油灯无异,她当即取出针线与梭子,借着月光与灵植散发的柔和光,安安静静地织布。说来也奇,自从寸裂觉醒成为真正的灵宝后,只要阿晚将它带在身边织布,指尖便像是被无形的云丝轻轻牵引一般,织布的速度快得惊人,织出来的布匹更是细腻光洁,纹路天成,色泽温润得如同凝结的月光,布匹边缘还会萦绕着淡淡的荧光,连她自己看着,都忍不住惊叹。

    织好的布,她便就近送到布店售卖。每次布店老板展开布匹的那一刻,眼睛都会瞬间亮起来,像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捧着布料翻来覆去地摩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赞叹:“好布!真是绝世好布啊!我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么光洁细腻的料子!姑娘,你这手艺,莫不是从天上织下来的吧!”

    靠着这一手惊人的织布技艺,阿晚一路走,一路织,一路卖。饿了便买些热食,累了便寻一处干净地方歇脚,不仅不缺温饱,连赶路的盘缠也渐渐充足起来。

    就这样走走停停,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大半年时光一晃而过,直到某天,阿晚抬起头,望见前方群山被七彩云霭包裹,云霭中隐约可见悬浮的城郭轮廓,城墙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她终于走到了,云丝城的边界,云归镇。

    隆冬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雪沫中混着微小的冰晶,落在皮肤上会折射出淡淡的彩光,刮过镇上铺着青白玉石的路面,带来刺骨的寒意。阿晚拢了拢身上洗得有些褪色的棉袍,棉袍边缘绣着的细小云纹在寒风中微微发亮,能替她抵挡些许寒气。抬眼望去,街边立着一家望川客栈,木质招牌上刻着会流动的云纹,被一盏挂在檐下的星火灯笼照亮,门庭热闹,在冷清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客栈的木门半敞着,门上雕刻的灵藤图案会随着门的开合轻轻蠕动,里头飘出烧酒、卤味与炭火混合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灵茶的清甜,形成一道无形的暖墙,将屋外的寒气牢牢挡在外面。阿晚抬脚跨进门坎,屋内嘈杂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酒碗磕碰声瞬间将她包裹,更奇妙的是,屋顶悬挂的琉璃灯随着声音晃动,洒下斑斓的光影,满是人间烟火气与奇幻色彩交融的暖意。

    一楼大堂坐得满满当当,四方桌是用千年灵木打造的,桌面隐隐有木纹流转,桌旁围满了赶路的客商、佩刀的镖师——镖师的刀鞘上镶嵌着能驱邪的月光石,还有三三两两的江湖人,其中不乏背着灵植药篓的医者、指尖凝着微光的术师。大堂中央的炭火盆烧得正旺,盆里丢着几块能散发暖光的火晶石,烘得屋内暖意融融。阿晚寻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安静又不惹眼,桌旁的窗台上,摆着一盆会随呼吸开合的多肉灵植。

    跑堂的小二拎着抹布快步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客官,来点什么?本店的卤牛肉、烧酒、热汤面都是招牌!”

    阿晚轻声应道:“一碗热汤面,再加一碟卤牛肉,多谢。”

    “好嘞!热汤面一碗,卤牛肉一碟——”小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便扎进了人堆里。

    阿晚安静地坐着,目光无意间投向大堂中央那桌围得最密的汉子。他们已经喝得面色通红,说话毫无顾忌,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了阿晚的耳中。

    最先开口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压着声音,却又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哎…你们听说了吗?那清甜的正主,为了青山的小公主,甘愿屈身做了侍卫。”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炸开了锅,旁边几桌的人也纷纷侧耳倾听。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立刻接话,眼里满是好奇与不解:“哎…我也听说了,你说他好好的清甜国君主之位不要,万千子民不做,偏偏来这青山地界,当一个小小的侍卫,是为何?难道是天生找虐?”

    话音落下,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打趣,可笑了没两声,一个面色沉稳的中年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哈哈…那怎么可能…你们难道不知道…青甜和青山可是世仇。”

    “世仇?”瘦子愣了愣,挠了挠头,“哎…不对啊…我听祖辈说,青甜和青山原本是一体的,同根同源,后来因为治国的意见不合,才分了家,自立为国,顶多是互不往来,哪里来的什么深仇大恨?”

    “你这消息一听就是假的!”沉稳男人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要是真这样,那为什么换了几代君王,他们两国至今还针锋相对,半点和好的意思都没有?”

    “对啊…为什么呢?”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沉稳男人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如果青甜国真的想针对青山国,那这天下,才不会是他两国独大呢。”

    “你这话,怎么说?”络腮胡立刻追问,身子往前探了探,显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沉稳男人喝了一口酒,压了压嗓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现在清甜的那位君主,可是青甜国开国以来,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位,修为深不可测,国力也被他治理得鼎盛至极,若他真要挥兵灭了青山,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个穿着绸缎衫的富商猛地拍了下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以前咱们这里不是战乱不断嘛,后来清甜的那位来了,这一带就安稳下来。而且…云丝城里的那位正主,好像也很怕清甜的这位正主。虽说他名义上是整个织城国的正主,但实际…..”

    话到此处,富商身边的同伴猛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脸色煞白,急声打断:“嘿…你不要命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富商瞬间回过神来,酒意醒了大半,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连连赔笑:“嘿嘿,我不是一时兴趣来了,口无遮拦嘛….还好你拦住了我。”

    “咋们聊其他的,聊其他的…别再说这些犯忌讳的话了!”众人连忙打圆场,纷纷端起酒碗碰杯。

    叮铃哐当的酒水碰杯声、哄笑声骤然响起,瞬间盖住了那群人后面欲言又止的对话,将所有未说出口的隐秘,都淹没在客栈嘈杂的烟火气里。

    阿晚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灵茶,茶水中浮着几片会发光的茶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雪沫落在窗棂上,会凝结成小小的冰晶花,片刻后又化作荧光消散。耳边的闲谈渐渐归于寻常,可方才那番对话,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底轻轻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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