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与阿晚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封面

    不知是刻在骨血里的责任心早已生根发芽，还是心底对蛮蛮那份难以言说的忌惮，竟悄悄牵出了对阿晚的格外珍视，暮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阿晚身侧。他安静得像一道与她相融的影子，妥帖得如春日里漫过堤岸的和风，是富阳城中最安稳最温柔的一缕日光不张扬，却能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暖得刚好熨帖了心底所有细碎的不安。

    暮色渐浓，漫过城头的霞光渐渐褪成浅灰，白日里熙攘不休的长街却依旧人潮涌动。往来行人摩肩接踵，脚步声、叫卖声交织成喧闹的浪潮，稍不留神便会被拥挤的人流推搡得踉跄。暮的目光始终落在阿晚纤弱的肩头，生怕她被往来奔走的路人撞到，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稳稳护在街道内侧。他宽阔的脊背如同一堵坚实却温柔的墙，替她挡开了所有喧嚣与冲撞，掌心不经意擦过她的胳膊，竟悄悄攥紧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这份下意识的守护有多急切。

    一路行至街尾，攒动的人流才渐渐稀疏。街角那家老字号酥饼铺的窗口，焦香混着醇厚的蜜甜气息随风漫开，勾得人鼻尖阵阵发颤。暮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垂眸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目光落在阿晚微微抽动的鼻尖上，声音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家酥饼闻着很香，我去买给你，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不等阿晚应答，他已快步朝酥饼铺走去，脚步轻快得带起一阵风。利落付了银钱，接过掌柜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热乎酥饼时，还特意用掌心拢了拢，生怕热气散得太快。转身便快步折回她身边，指尖先碰了碰油纸确认温度，才小心翼翼将还带着掌心余温的油纸包递到她掌心，语气里的细致藏都藏不住：“刚出炉的，慢点吃，别烫着嘴。”

    阿晚轻轻接过酥饼，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心头暖了三分。她低头咬下一小口，层层叠叠的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甜而不腻的蜜糖香气混着醇厚的麦香在舌尖缓缓化开，软糯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熨帖到五脏六腑，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她抬眼望向身旁的暮，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睫毛上仿佛沾了细碎的光，声音轻软如絮，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很好吃，谢谢你。”

    一句简单的道谢，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暮的心头，让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脖颈都热了几分。他喉结轻轻滚动，只低低应了一声“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落在她沾了几点酥屑的唇角，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阿晚吃完酥饼，天边的暮色已经彻底沉落，夜幕悄然笼罩了富阳城。暮带着阿晚来到街心的石桥之上，抬眼望去，满城灯火亮起，暖黄的光影倒映在潺潺流水之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晃得人眼底发暖，心头也跟着软了下来。阿晚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想抚摸祖母留给她的寸裂，指尖触到的却只有空空的衣料，这才猛然想起，寸裂早已被蛮蛮拿走。一丝淡淡的愁绪悄然爬上她的眉头，眉眼间染了几分落寞。

    暮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愁色，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放得更柔：“你想家了吗？”

    阿晚望着水中晃荡不休的灯影，心头轻轻一颤，睫毛微垂，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可以向着这片水影许愿，它会将你的思念，带给你想念的人。”暮望着水面，轻声说道。阿晚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他，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疑惑，像是在问，这是真的吗？暮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阿晚重新望向眼前浮动的水影，缓缓闭上双眼，在心底默默许下最深的思念：祖母，阿晚想你了。

    就在她闭眼的刹那，暮悄然抬手，将术力缓缓渡入水中的灯影里。平静的水影在术力的催动下渐渐泛起涟漪，而后层层散开，幻化成千百艘小巧玲珑的水船，顺着水流轻轻飘荡。他又将阿晚方才许下的思念凝成一道细碎柔和的亮光，轻轻撒入那些水船之中。等阿晚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河摇曳的水船，载着她的思念正漂向夜色深处。阿晚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感激，那感激之下，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欢喜。

    “暮，谢谢你。”暮望着她那双亮得像盛满星光的眼睛，心尖早已沉沦其中，再也挪不开目光。

    翌日，暮便早早来到阿晚的住所门外等候，待她起身收拾妥当，便带着她一路去往街东的云光台。

    那是一片由日光凝结而成的云气，层层叠叠铺展开来，踩上去轻软如棉，每落下一步，脚下便会踏出一圈细碎璀璨的光纹，像是踏在揉碎的日光之上，梦幻得不似人间。阿晚望着眼前这片柔软缥缈的云光，脚步微微顿住，眼底带着几分怯意。暮见状，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温厚干净，声音安稳可靠：“如果你害怕，可以牵着我，我带你过去。”

    阿晚脸颊微微一红，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稳稳地裹住她的手，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阿晚慢慢放开脚步，云光在脚边缓缓流转，光纹随着她的脚步一圈圈漾开，她忍不住扬起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暮，你看，像在天上走一样。”暮望着她眼底雀跃的光，嘴角也不自觉地悄悄弯起，语气温柔：“嗯，这是通往月光的路。”

    “月光？可，那不是晚上才出现的吗？”阿晚满心疑惑。

    “嗯。”暮轻轻应着，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耐心解释，“晚上会有月光，这里的也是月光，只是它被日光珍藏了起来。”

    “哦……”阿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继续追问，暮却将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跟着他走。

    阿晚就这样被暮稳稳牵着，一步步走完了这条云光路，脚后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转瞬即逝光纹。行至路的尽头，暮弯腰捡了一块蓬松的云气递给阿晚，自己也随手捡了一块。阿晚捏了捏手中的云气，软软糯糯的，触感像极了冬日里最蓬松的棉花，温柔又治愈。

    暮抱着云气，牵着阿晚走进了一处隐秘空间，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这样的寂静让阿晚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心底生出几分害怕。

    忽的，暮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又安心：“你吹一下你手里的云气，像这样。”

    话音刚落，“呼”的一声轻响传来，阿晚眼前骤然亮起一片柔和的清辉，暮手中的云气被吹开，化作似月光一般的莹白光芒，轻轻洒落在地面上。微弱的月光亮起，她也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暮。暮再次轻轻吹起手中的云气，更多的月光洒落，他侧头看向阿晚，轻声鼓励她照做。阿晚深吸一口气，也对着手中的云气轻轻吹去，一条又一条温柔的月光从散开的云气里流淌而出，洒向地面，不过片刻，整片黑暗的空间便被这独属于云光台的月光彻底照亮，清辉遍地，美得让人失语。

    四下安静下来，只有温柔的月色静静落在两人的肩头，将彼此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静到能听见风的呼吸，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而有力。

    也就是在这样温柔得近乎不真实的时刻里，阿晚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情愫，终于彻底落了根。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眼前这个温柔细心的大男孩。

    可这份欢喜刚漫上心头，便被一层薄薄的苦涩轻轻压住。她清楚的知道她只是织城里一个最普通的织匠，术力低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某天遇上凶险，她只会成为身边人的拖累。而暮与她却天差地别，他那样明亮温柔，不应该被她这样平凡无用的人绊住脚步。

    于是阿晚轻轻低下头，将眼底所有的悸动与欢喜，全都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藏在这片温柔的月光之下，不被任何人察觉，包括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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