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裂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封面

    守候蛮蛮的夏林（成长2—-异族篇）

    “王，近日异族向我们进贡了一块怪异布匹，您要不要查看一下？”

    殿内寂静，侍卫垂首而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夏林淡淡颔首应允，站在一旁的卫一立刻抬手，指尖凝出清浅术力，不过瞬息，那匹被包裹严实的布匹便被平稳送至殿中。

    那是一匹通体灰暗的布，乍看之下质地普通，色泽沉郁，丝毫看不出怪异之处。卫一催动术力，将布匹缓缓展开，可就在布面舒展的刹那，异变陡生灰色布皮自中心骤然撕裂，竟如活物般张开一道狰狞的血盆大口，裂口不断扭曲延展，最终化作一道深褐色的裂痕。

    那模样酷似千年古木被巨斧劈砍后留下的伤疤，灰褐交织，边缘凹凸粗糙，缝隙间有微风徐徐吹出，内里却漆黑如渊，深不见底，望不进分毫光景。

    夏林望着那道诡异裂痕，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阵愁绪。他怎会认不出，这根本不是什么布匹，而是阿晚仙子的口袋——寸裂。可它为何会在异族，还被当成贡品送到他的面前？

    他正沉思时，怀中蜷着的蛮蛮忽然动了。她被那奇异的景象勾起了满心好奇，轻轻一跃，便跳到寸裂下方，仰着小脑袋认真张望。

    说来也奇，寸裂裂口吹出的风竟像是有了意识，一圈一圈绕着蛮蛮打转。蛮蛮蹲到左边，风便追去左边；蛮蛮挪到右边，风又缠去右边，温柔得不像话，分明是打心底里喜欢她。

    夏林看着这一幕，愁意更浓。这下好了，这顽劣的小东西，怕是又要黏上他的蛮蛮了。《帝释》古卷中记载得清晰：寸裂，乃阿晚仙子织布之囊，凭它织出的布匹可映天地奇景。此物天生认主，若非主人驱使，便会性情乖戾，难以驯服。

    殿内烛火被裂缝溢出的风吹得明灭不定，明明没有刺骨寒意，却让殿中侍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不敢轻易靠近。可蛮蛮半点不怕。

    她仰着小脸，跳进夏林怀里伸手去接那缕绕着她嬉戏的风，指尖轻轻一抓，又笑着松开，像是在逗弄一只温顺乖巧的小兽。那本应凶戾邪异的寸裂，竟真的收敛了所有戾气，漆黑深处只剩温和的风，软软缠在蛮蛮身侧。

    卫一脸色微变，上前半步低声提醒：“王，此宝邪异，恐伤蛮蛮小姐。”

    “无妨。”夏林抬手止住他，目光沉沉落在寸裂之上，声音压得极轻，“它不会伤她。”

    他太清楚寸裂的秉性。当年它亦是这般温顺。如今，它依旧将这份独有的柔软，尽数给了蛮蛮。风轻轻吻过蛮蛮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挠得她发痒，蛮蛮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清脆的声响在殿中散开。

    下一刻，蛮蛮忽然就跳出夏林的怀抱，小短腿一颠一颠，匆匆跑向侧殿。不过片刻，她便叼着几块香甜的花糕折返，纵身跳回夏林怀里，仰起头，毫不犹豫将花糕丢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

    寸裂得了花糕，裂口两侧轻轻颤动，像是有两只小角在扑扇，满是欢喜。

    夏林低头，轻抚蛮蛮柔软的毛发，温声问道：“蛮蛮，你是在给它喂吃的？”

    “嗯。”蛮蛮软软点头，小脸蛋蹭着他的掌心，“林，它说它想吃甜甜的东西。”

    “那你能问问它，为什么会被异族送到这里来吗？”蛮蛮歪着头，似在与寸裂无声交谈，片刻后小声道：“它说它不记得了。”

    “那它又是如何去到异族的？”蛮蛮小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嗯……它说什么……大战……我听不明白……”

    夏林指尖一顿，缓缓摩挲着蛮蛮柔顺的毛发，陷入沉思。大战……如果寸裂说的是阿晚仙子陨落的那一场大战，那千万年间，它怎么到了异族？这件事……他虽然活了千万年，可他的整颗心都只在寻找蛮蛮的魂灵上，其他的事，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卫一。”

    “在。”

    “去查阿晚仙子所有生平旧事，一丝一毫都不可遗漏。”

    “是。”

    日子一久，殿里的人都习惯了这道奇怪又温顺的裂缝。

    卫一从一开始警惕戒备，到后来每天被蛮蛮拽着帮忙夹蝉蜕，托露水，渐渐也成了寸裂的专属“打杂侍卫”。只要蛮蛮一声软软的“卫一～”，她再忙也会停下手中事务，耐心用法术稳稳托住那些一碰就碎的小东西，轻轻送进寸裂的缝隙里。寸裂也越来越黏人。

    夏林处理政务时，它就安安静静悬在蛮蛮身边，像一道小小的、温柔的影子。蛮蛮趴在桌角打瞌睡，它便轻轻吹出一缕暖风，裹住她小小的身子，生怕她着凉。蛮蛮追着蝴蝶跑，它就慢悠悠跟在后面，不紧不慢，风轻轻拂过她的裙摆，像在陪着她嬉戏。

    夏林有时看着，心里竟悄悄泛起一点酸。他守了蛮蛮千万年，如今倒好，一条破布，分走了她大半的注意力。可每当看见蛮蛮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给寸裂喂食的模样，他心头那点浅浅的醋意，又瞬间化作柔软。

    只要她开心，便好。

    清晨的露水依旧是寸裂最爱的早点。蛮蛮总是天刚亮就醒，蹑手蹑脚从夏林怀里溜出去，蹲在庭院的草叶边，小抓捏着细竹签，一点一点刮下晶莹的露珠。她神情认真得不得了，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晃落了这清晨最清甜的馈赠。

    一滴、两滴、三滴……她捧着小小的水珠，跑到寸裂面前，仰着小脸，慢慢送入缝隙。

    寸裂从不会急，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等着，让露水一点点渗进去，慢得像是在珍惜每一丝甜。

    落花瓣雪的日子更有趣。蛮蛮只捡枝头最薄最亮太阳一晒就快要融化的雪，抓子轻轻一碰，雪便落在她温热的掌心。她小跑着送到寸裂面前，雪一落进黑暗里，便悄无声息地融化，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寸裂会调皮地吹出一小团碎雪，轻轻落在蛮蛮鼻尖，凉丝丝的。

    蛮蛮便捂着鼻子咯咯笑，笑声清脆得能惊飞枝头的小鸟。

    捡到蝉蜕的日子，便是卫一最“忙碌”的时候。那薄如烟的壳子，轻轻一碰就碎，蛮蛮自己不敢碰，只会抱着蝉蜕跑到卫一面前，仰着小脸晃一晃：“卫一卫一，帮忙～”

    卫一无语，却又纵容，指尖凝出淡青色术法，稳稳夹住蝉蜕，一点点送入裂缝。寸裂吃得极慢，一片蝉蜕，能安安静静咽上三天。它是真的不挑食。露水、薄雪、蝉蜕、花糕……蛮蛮给什么，它就吃什么，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小兽，半点没有古籍里记载的顽劣乖戾。

    唯有一件事，它会闹小脾气。那就是——蛮蛮忘记喂它。

    每当蛮蛮只顾着追蝴蝶、摘小花、或是趴在夏林怀里睡得昏天黑地，迟迟想不起它时，寸裂便会默默从半空落下，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滚来滚去。不吵不闹不伤人。就安安静静把自己蹭得一身灰，像只委屈巴巴、赌气的小兽。

    等蛮蛮终于想起，惊呼着跑过去：“呀！寸裂你怎么脏了！”她便伸出小抓，一点点替它抖掉缝隙边缘的尘土。每抖一下，寸裂就轻轻颤一下，像是被挠得发痒，又像是在打喷嚏，一颤一颤的，憨态可掬。

    蛮蛮总是被它逗得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揉着它的裂痕：“下次不会忘记啦，下次一定记得喂你。”寸裂便轻轻吹一缕风，蹭过她的掌心，像是原谅了她。

    这日，殿内日光正好，蛮蛮蹲在庭院里，正忙着给寸裂抖落昨日打滚蹭上的灰尘。寸裂乖乖悬在半空，任由蛮蛮小手轻轻拂过它凹凸不平的裂痕边缘，温顺得不像话。

    夏林倚在廊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眸色沉沉地盯着那道黏糕似的破布。自从这家伙来了，往日里只黏着他的蛮蛮，如今心里竟只有那个“家伙”。夏林的醋意，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他缓步走过去，故作随意地抬手，轻轻朝寸裂挥了挥衣袖。一股淡淡的术力漫过去，寸裂瞬间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半寸，风也不敢乱吹了，安安静静僵在原地。

    蛮蛮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脸瞪着夏林，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护食的小奶猫：“林！你干嘛！”

    夏林心头一哽，眼底的醋意更浓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声音低沉委屈：“我什么也没做。”

    “你就是有！”蛮蛮小手叉腰，认真地护着身后的寸裂，“它都害怕了！你看它都不敢动了！”身后的寸裂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轻轻晃了晃，一缕小风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蛮蛮的后背，极尽委屈。夏林看着这一人一裂一唱一和，太阳穴隐隐发胀。他守了千万年的宝贝，居然为了一块破布，跟他瞪眼睛。夏林眸色一沉，干脆伸手，将蛮蛮连同她怀里的“小叛徒”一起捞进自己怀中，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幼稚：“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它重要？”

    蛮蛮眨了眨眼，小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选择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小手，一边搂住夏林的脖子，一边轻轻摸了摸寸裂，认真回答：“都重要！林最重要，寸裂也重要！”夏林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罢了。看在它能让蛮蛮开心的份上，留着这条破布也不是不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蛮蛮的头，又淡淡瞥了一眼乖乖悬在一旁的寸裂，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警告。寸裂像是听懂了，立刻安分下来，安安静静悬在原地，不敢再随意黏着蛮蛮。

    卫一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默默别过脸，强忍着笑意。谁能想到，威震三界的王，居然会吃一条灰布的醋。

    蛮蛮靠在夏林怀里，一手揪着他的衣襟，一手还不忘朝着寸裂挥了挥，小声喊：“寸裂，等会儿我给你找露水喝哦。”寸裂轻轻晃了晃，一缕暖风欢快地应了一声。

    夏林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满心都是温柔的蛮蛮，所有的醋意都化作了绵长的温柔。只要她笑得这般开心，别说一条破布，就算是整个天下，他也愿意捧到她面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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