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守候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初遇花神

作者夏可荀的阿林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4735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封面

    守候蛮蛮的夏林(成长1—-花神篇)

    以魂为鳞,以花为信,

    纵跨山海岁月,

    我亦能一眼认出你。

    ———花神与朝

    初遇花神(1)

    清冷的月光自九霄缓缓洒落,如一层薄纱笼罩着整片韶花海。粉蓝相间的韶花迎着月色舒展花瓣,像是被这温柔的夜色逗弄得心花怒放,连随风轻摆的姿态都透着欢喜。细碎的韶花粉自花蕊间飘散而出,一缕接着一缕,执着地朝着悬于天际的明月飞去,那是花儿对月亮最赤诚的奔赴。

    这些泛着萤萤微光的花粉,恰似坠落人间的星辰,从无追逐独占明月的执念,只愿与皓月同辉,在夜色里共赴一场盛大的璀璨。自花开至花谢,它们的微光从未有过片刻停歇,以一生为期,与明月相伴相守。

    微光袅袅,终究牵住了一旁清泉湖水的目光。一汪碧水静默无言,只将漫天星火般的韶花粉轻轻揽入怀中,月光、花光、水光交织相融,远远望去,宛若九天银河倾落凡尘,璀璨得令人心醉。微风仿佛洞悉了湖水深藏的情意,故意拂过水面,搅碎了湖中花月倒影,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光点随涟漪晃动,如同银河里攒动的星辰,正替缄默的湖水,向遍野韶花诉说着绵延不绝的爱意。

    这般如梦似幻的奇景,宛如仙山秘境中的画卷,这世间,恐怕唯有这方远离尘嚣、与世无争的清泉畔,才能得见。就在月色与花海相融的刹那,一团雪白的绒球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幅静谧又喧闹的画卷,瞬间让本就波光灵动的湖水,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那是一只身形小巧的蓝理兽,她小心翼翼地蹲坐在湖边,圆溜溜的眼眸紧紧盯着水中的倒影——雪白顺滑的皮毛,头顶飘着两簇柔软轻盈的发翼,模样娇憨又可爱。

    她试探着轻轻摇了摇头,水中的影子也跟着摇头;她晃了晃头顶蓬松的发翼,倒影也同步轻动。她盯着水面呆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映在湖水里的身影,竟是自己。

    下一刻,她耷拉下毛茸茸的耳朵,像是气恼自己方才的迟钝,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赌气般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打湿了头顶的发翼,她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爪子,扭着圆滚滚的身子,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韶花林里。她在花丛中肆意穿梭、蹦跳,所过之处,韶花粉被惊得漫天飞舞,萤火般的微光骤然变得浓烈,将她周身的白毛衬得愈发莹润。这只调皮可爱的小白球,就是云蛮蛮。她因贪恋尘世烟火,执着于一段放不下的情缘,这份执念竟感动了天神。这一次,她未曾遭受责罚,天神只是收走了她毕生的修为,将她化作了一只小小的蓝理兽。于旁人而言,失却仙身、沦为小兽是莫大的苦楚,可对于夏林来说,与千万年生生世世不得相见的煎熬相比,能这样静静守着她,看着她嬉笑打闹、慢慢成长,已然是世间最圆满的幸福。能拥有这样的结局,他早已心满意足。

    夏林静坐在亿年雪赞苍劲古朴的枝桠上,一身墨色衣袍与月色相融,目光一寸不离地追随着韶花丛中那道蹦蹦跳跳的白色身影。蛮蛮玩得不亦乐乎,一刻不停地扑腾着满地娇花,遇到合心意的花朵,便停下脚步,用小巧的鼻子轻轻嗅着花茎,蹭着柔嫩的花叶,连鼻尖沾了细碎的韶花粉都浑然不觉。

    忽然,几缕花粉飘进了她的鼻腔,蛮蛮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未完全成熟的花粉被这突如其来的喷嚏惊得簌簌飘落,星星点点地沾在她雪白的绒毛上。月光倾泻而下,绒毛上的花粉泛着细碎的银光,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裹在了一层星光里,熠熠生辉。

    她绕着一朵硕大艳丽的亮粉色韶花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然是喜欢极了。许是玩闹得累了,她轻轻一跃,跳进了柔软温暖的花心,蜷起小小的身子,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不过片刻便呼吸均匀,悄然酣睡。看着她在花中心安理得惬意自在的睡颜,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夏林心底缓缓升腾,漫过四肢百骸,将这清冷孤寂的夜色,烘得格外温暖柔软。

    初遇花神(2)

    寒风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将原本温柔的夜色彻底撕碎。浓白雾气随着狂风翻涌,如同汹涌的浪涛,一寸寸吞噬着整片盛放的韶花丛。不过瞬息,方才还流光溢彩的花海,便被白雾笼罩,变得朦胧而诡异。

    夏林坐在亿年雪赞的枝桠上,心头猛地一紧,目光死死锁定在韶花深处那团熟睡的白色身影。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他再也无法镇定,指尖迅速捻动法诀,灵力在周身流转,不过一瞬,身形便已瞬移至蛮蛮身旁。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还未等他伸手将蛮蛮护入怀中,蛮蛮身下那朵亮粉色的韶花,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直冲云霄,将整片白雾都照得透亮,也瞬间惊醒了酣睡中的蛮蛮。

    蛮蛮吓得浑身一颤,懵懂的眼眸里满是惊恐,她本能地想要跳下韶花,远离这诡异的亮光。可那白光却像是拥有无形的磁力,死死黏附在她的身上,无论她如何蹬爪、扭动,都无法挣脱半分。她越是拼命挣扎,白光的束缚便越是紧密,小小的身子在光芒中微微发抖,显得无助又可怜。

    夏林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再不敢耽搁,迅速催动更加强横的术法。灵力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刃,精准地斩断了韶花与蛮蛮之间的牵引。束缚瞬间解除,蛮蛮如释重负,小小的身子一弹,立刻扑进夏林的怀里,小爪子紧紧揪住他的衣袍,将小脸埋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夏林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正欲再次捻诀,带她离开这危险之地,异变却再次发生。

    原本刺眼的白光骤然扭曲、旋转,中心不断向内塌陷,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漩涡。漩涡之中暗流涌动,散发出强大的吸力,根本不容夏林反抗,便将他与怀中的蛮蛮一同狠狠卷入。漩涡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身体在缓慢地向下坠落。速度轻缓得诡异,仿佛漂浮在云端,不知终点,亦不知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下坠之势骤然停止,夏林稳稳地抱着蛮蛮,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黑暗渐渐褪去,微弱的光芒从四周弥漫开来。夏林缓缓环视四周,才发现他们身处一片极深的树洞之中。洞壁之上镶嵌着各色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将洞内映照得如梦似幻。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倒挂在洞顶与洞壁的铃铛状植物,它们遍布树洞的每一个角落,形态玲珑可爱。一缕微风轻轻拂入,铃铛花便随风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空灵优美的歌声。

    歌声响起的刹那,洞内所有的花草仿佛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枝叶轻摇,花瓣微颤,随着旋律翩翩起舞,宛如一场盛大的花间盛宴。

    树洞内侧靠近洞口的位置,还有一汪清澈的浅水潭。潭底游动着几尾模样奇异的小鱼,与夏林熟知的青甜鱼儿截然不同。它们没有轻盈的羽翼,却拖着一条薄如蝉翼的尾翼,尾翼清晰分为三层,每层都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游动时流光溢彩,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原本还心存怯意的蛮蛮,在看到这些奇异的小鱼后,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恐惧。她再也按捺不住,轻轻一跃,便从夏林的怀里跳了出去,迈着小短腿直奔水潭而去。

    可她的脚尖刚一挨到潭边,潭中的小鱼像是察觉到了生人气息,惊慌失措地纷纷跃出水面,奋力甩动着三层彩色的尾翼,拼命朝着洞外的方向逃窜。潭水随着鱼儿的跳跃四处飞溅,而落在地面的水珠,竟在瞬间化作了一朵朵小巧精致、娇艳欲滴的小花。

    蛮蛮看得眼睛发亮,以为只要拨弄潭水洒在地上,便能开出花来。她立刻伸出粉嫩的前爪,欢快地拨弄潭水洒向地面,可落地的水珠却毫无反应,只留下一片浅浅的水痕。

    期待落空,蛮蛮顿时耷拉下耳朵,圆溜溜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委屈,慢吞吞地扭过头,看向夏林,小模样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夏林缓步走上前,弯腰将她重新抱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她顺滑雪白的皮毛,低声柔声安抚:“蛮蛮,喜欢这些小鱼吗?”

    蛮蛮立刻将委屈抛到脑后,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他的掌心轻轻蹭着,极尽撒娇。

    “那我们便养一只,带在身边。”

    话音落下,夏林抬手捻动法诀,正准备将一尾三色小鱼收入虚空之中,一个清柔却带着无尽悲凉的声音,忽然从洞外缓缓传来,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蓝理王,不可。”声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盛放的鲜花从夏林脚下疯狂生长而出,瓣瓣娇艳,芳香四溢,转瞬便铺成一条蜿蜒的花路,径直延伸向洞外。夏林眸光微冷,抱着蛮蛮,顺着花路缓步走出树洞。

    洞外是一片绵延数丈的奇花林,花木高耸,郁郁葱葱。走到花路的尽头,他看见一位长发垂腰的女子静静伫立在原地。她的双眼空洞无神,没有半分光彩,宛如失去了灵魂的琉璃。纤细的身体被无数藤蔓与花瓣紧紧缠绕包裹,脚边的花草深深扎入泥土,将她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远远望去,孤寂、脆弱,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

    女子像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朝着夏林的方向,露出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蓝理王,你终于来了。”

    夏林眉峰微蹙,语气淡漠而警惕:“你是谁?”

    “我是花神。”

    “花神?”夏林微怔,随即沉声开口,“世间传言,花神为了毕生所爱,早已神体溃散,化为虚无。如今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不。”花神轻轻摇头,声音里溢满了苦涩,“我的神体,早已在当年的浩劫中彻底损毁。如今的我,不过是被万万年花香与灵力供养,才勉强残存的一缕残魂。可我眼里的光,早在失去挚爱的那一刻,就彻底丢了,寻遍三界,再也找不回来。”

    “所以,你动用禁术,将我强行拉入这方洞府,是想让我帮你,寻回你遗失的光?”

    “是。”花神的语气无比坚定,“你与亿年雪赞同根同源,身负天地初开的清辉,这世间,唯有你,能帮我找回我的光。”

    夏林垂眸看了看怀里乖巧的蛮蛮,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冷然:“没兴趣。”

    他转身便要离开,花神却再次开口,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你怀中抱着的,是云蛮蛮吧。她很喜欢潭中的那些三色神鱼,对不对?只要你肯帮我寻回我的光,我便将所有三色神鱼,尽数赠予你。”夏林的脚步,终究顿住了。

    花神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轻声继续说道:“那些三色神鱼,本是滋养我残魂的灵花所化。若不是我亲手相送,即便你强行将它们带走,也不过是一朵朵毫无灵气的普通枯花,活不过三日。”

    夏林沉默片刻,为了蛮蛮,他终是松口。

    “你神体被毁,遗失光亮之时,身在何处?”

    花神的声音,轻轻飘来,带着海风的咸涩:“鲛海。”

    初遇花神(3)

    上古典籍《帝释》中,曾留下一段关于沧海灵族的记载:东极之处有沧溟,浩瀚万里,名为鲛海,海中栖居着鲛人一族,天生灵秀,与水共生。

    鲛人幼时半鱼半人,尾覆鳞光,成年之后便可褪去鱼尾,化为人形,与世间常人无异。他们生来便有泣泪成珠的异能,喜极而泣落赤明珠,光华温润,可愈世间一切顽疾病痛;悲极而泣生幽明珠,清冽如冰,能解天下奇毒;唯有以心头血凝泪,方可化出世间至宝夜明珠,能圆生灵一场夙愿,可施珠者必魂飞魄散,再无来生,是以这等神珠万年难遇。

    鲛人本性纯良,亲族和睦,又因泪珠能济世救人,素来受三界敬重,人缘极佳。可贪婪之辈从未绝迹,曾有邪魔外道妄图圈禁鲛人,以暴力逼迫其落泪成珠,祸及全族。幸而花神途经此地,不忍灵族覆灭,出手击退恶人,救下鲛人一脉。经此一难,为避祸端,鲛人便举族隐匿深海,布下迷阵,自此与世隔绝,踪迹难寻。

    夏林垂眸,掌心轻轻顺着蛮蛮雪白柔软的毛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怀中小小的生灵。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独属于她一人的宠溺与柔和:“蛮蛮,想去鲛海吗?”

    蛮蛮眨了眨那双水润透亮、如浸了晨露般的大眼睛,先是懵懂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花神,随即仰头望向夏林,小脑袋重重一点,鼻尖微微蹭动,满是期待与欢喜。

    夏林心头一软,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的蛮蛮,永远这般干净善良,哪怕自身尚是弱小模样,也愿意为了他人奔赴远方。

    “好,那我们便去鲛海。”

    他指尖微动,正欲捻诀破空而去,花神却急忙出声唤住了他:“蓝理王,我还未告诉你,该如何寻找我的光!”

    夏林脚步未停,甚至未曾回头,只一手稳稳护着怀里的蛮蛮,一手轻轻抚过她头顶柔软的发翼,语气平静却笃定:“蛮蛮是亿年雪赞的光,这世间万光,皆是她的臣民。臣民辅佐自己的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本分,何须刻意寻找。”

    蛮蛮似是听懂了这番话,瞬间收敛了往日里的顽皮淘气,抬起小脑袋,朝着花神投去一道坚定又明亮的目光,像是在许下无声的承诺。

    花神一怔,望着一人一兽之间浑然天成的羁绊,终是释然轻笑:“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鲛海险境,连忙郑重叮嘱:“只是云蛮蛮如今仍是兽身,这般前往鲛海,恐怕不妥。当年与异族大战之后,鲛人特意请深海灵镇守海域,凶名震慑四海,寻常兽类连靠近都不敢。我这里有一颗善老炼制的化形珠,让她服下,便可暂时化为人形,人形双目,便看不见那些凶戾的海灵了。”

    《帝释·鲛海篇》中,亦有关于海灵的记载,字字透着凶险。

    海灵本是海中生灵,为守护鲛海疆域,死后以密法自愿化灵,分作淡海灵与深海灵两类。淡海灵由自然死亡的海族所化,人眼不可见,唯有兽眼能视,身形微小却数量惊人,无固定形貌,可随意化作兽类心中最恐惧的模样,只为恐吓驱逐,不夺性命;而深海灵,皆是横死枉死的怨魂所化,怨气滔天,极难驯服,唯有完成其生前遗愿,方能令其认主。此灵无形无状,神秘莫测,不仅能幻化极致恐惧,更会在兽类惊慌失措之际吸食元神之气,一旦元气吸满,便会化为威力无穷的未知凶兽,为祸一方。

    是以,未化形的兽类,万万不可踏入鲛海。

    即便只是被恐吓,夏林也绝不愿让他的蛮蛮受到半分惊吓,半分伤害。

    他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接过花神递来的化形珠。珠身莹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他低头,温柔地喂入蛮蛮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一股柔和的灵光瞬间包裹住她小小的身躯,白光璀璨却不刺眼,缓缓升腾。

    不过瞬息,光芒散去。

    那个一身素白长裙、眉眼娇软、肌肤莹润的小女孩,轻轻扑进夏林怀中。夏林双臂猛地收紧,紧紧将她抱住,胸腔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滚烫与珍惜。

    能再一次看见这样的蛮蛮,真好。

    蛮蛮还处在一片茫然之中,呆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化为人形。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一双小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小脑袋埋在夏林颈窝轻轻磨蹭,软糯地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

    见夏林没有松手,她急得小声慌乱开口,那清甜好听的声音直直钻入夏林耳中,挠得心尖发痒:“林,你快放我下来。”

    夏林依言轻轻将她放下,却几乎是立刻抬起衣袖,牢牢挡住花神的视线,把蛮蛮整个人护在自己怀中,眉眼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这样娇柔可爱、眉眼如画的蛮蛮,他一个人看就足够了,旁人半分也瞧不得。

    花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尴尬地轻咳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再次郑重叮嘱:“对了,善老的化形珠效力有限,只有三日时效。三日后,她便会自动恢复兽身,届时请蓝理王务必立刻离开鲛海,万万不可逗留,以免让她受到伤害。”

    夏林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记下。

    他伸手握住蛮蛮柔软的小手,指尖捻动法诀,灵光破空。下一瞬,两人身影便消失在洞府之中,朝着东方浩瀚无垠的鲛海,疾驰而去。

    鲛海(上)

    浓墨般的漆黑吞噬了整片天地,天幕沉沉,连一丝微光都无。夏林牵着蛮蛮的手,御风疾驰,不多时便抵达了东极尽头的鲛海。

    海面之上,漫天星辰仿佛被深海吸引,一颗接一颗坠落海中,漾开一圈圈细碎又璀璨的水纹,波光粼粼,美得不似人间。夏林还未携着蛮蛮踏上海面,平静的海水骤然翻涌,白茫茫的雾气自浪尖升腾,不过瞬息便遮天蔽日,将所有视线尽数吞没。

    被雾气包裹的蛮蛮微微一颤,下意识紧紧攥住夏林的衣襟,小身子轻轻贴近他,眼底藏着一丝怯意。夏林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轻轻厮磨,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夜色:“蛮蛮,别怕,那只是嗜血喷出的水雾,不会伤我们分毫。”

    话音刚落,海面便剧烈翻滚起来,巨浪冲天,化作漫天迷蒙雨雾。

    一声震彻九霄的怒吼骤然响起,磅礴龙威席卷四方。一道乌金流光自雨雾中心破海而出,鳞片在暗处泛着冷冽华贵的光泽,正是镇守鲛海万年的黑龙——嗜血。

    他挣脱海面的束缚,如同重归苍穹的飞鸟,径直冲向云霄,腾云驾雾,足尖踏碎漫天星辰。乌金巨龙在墨色天际肆意盘旋、狂欢,雄浑的嘶吼声回荡在海天之间,尽显龙族王者的狂放与不羁。

    蛮蛮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吓了一跳,立刻埋进夏林怀里,小手死死环着他的腰,不敢抬头。过了许久,她才渐渐适应这震耳的声响,慢慢拉下夏林挡在她身前的衣袖,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望向云层间肆意雀跃的黑龙,小声开口:“他就是嗜血?”

    夏林轻声应道:“嗯。”

    “他是龙族?”

    “是。”

    蛮蛮仰着小脸,眼底盛满疑惑,轻声问道:“天神不是罚龙族永生为兽,世间再无龙族之王吗?可他的样子,明明就像是一方海域的王者啊。”

    夏林低笑,指尖轻点她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蛮蛮的眼力真好。天神虽罚龙族永世为兽,不再立王,但嗜血是唯一的例外。在你我降生之前,他便以自身魂神为引,创造了整片鲛海海域。天神念他创世有功,破例封他为鲛海之主,他也是如今三界之中,唯一能自由化形的龙。”

    “他创造了整个海域?”蛮蛮眼睛一亮,语气愈发惊讶,“那源泉也是他创造的吗?”

    夏林颔首:“是。”

    得知真相的蛮蛮,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辰,满眼崇拜地望着天际的黑龙,毫不掩饰真心地赞叹:“他好厉害!”

    夏林望着她亮晶晶的侧脸,心底软成一片。他的蛮蛮向来这般纯粹坦荡,喜欢与敬佩从不藏着掖着,直白又可爱。他暗自思忖,若是再告诉她,他们相依相伴的亿年雪赞,当年也是嗜血舍命救活,这小家伙怕是要把崇拜全都挂在脸上,说不定真会被这头黑龙拐走心思。

    不行,绝不能说。

    他收回目光,望向依旧在云层里撒欢的黑龙,淡淡唤了一声:“嗜血。”

    一声落下,天际的乌金巨龙立刻收敛狂态,驾驭着浓雾飞速俯冲而来。雨雾缭绕散开,威风凛凛的巨龙转瞬化作一个约莫五岁模样的小男孩。他身着黑金短袄,眉眼精致,脸颊粉雕玉琢,看着软糯又可爱,哪里还有半分巨龙的威严。

    蛮蛮一见这小小孩童,顿时玩心大起,毫无顾忌地走上前,伸手一把捏住他粉嫩的脸颊,笑眯眯地开口:“原来你还是个小孩子啊,哼,刚刚还故意吓唬我。”

    嗜血猛地拍开她的手,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地强调:“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

    那语气落在蛮蛮耳中,活脱脱像个闹别扭的幼童,哪里是成年,分明是在撒娇。

    她忍不住笑:“哪有你这么可爱的成年小孩呀。”

    原本还想正经辩解的嗜血,一听这话便知道她依旧把自己当孩童看待,瞬间气得脸颊通红,奶凶奶凶地瞪着她:“我其他的样子很凶的,你看了一定会害怕!”

    “哦?”蛮蛮眼睛一弯,笑意更浓,“没想到你这么细心呀。那你变一个我看看。”

    嗜血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指着她,一连三个“你”:“你……你……你……”

    蛮蛮故意学着他的模样,用小手指着自己,歪头反问:“我……我怎么了?”

    嗜血气得双臂环抱胸前,猛地偏过头,鼻翼里重重哼了一声,甩出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蛮蛮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这个软糯糯的小家伙,还知道什么是女子什么是小人,不错嘛。”

    嗜血懒得再跟她斗嘴,直截了当地撂下顾虑:“如果不是看在林的面子上,我早就变回原形吓唬你了。”

    在蛮蛮眼里,他这副努力放狠话的模样,不过是小孩子打架没打赢的逞强,可爱得要命。她非但不怕,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哄着:“我等着哦,乖。”

    “你……你……我不是小孩子,不准摸我的头!”嗜血急得跳脚。

    蛮蛮全然不听,继续揉着他软乎乎的头发,笑眯眯附和:“知道啦,你是成年的小孩子。”

    嗜血根本斗不过她,只能用一双圆溜溜的幽怨眼神死死盯着夏林。夏林干脆别过头,装作没看见。嗜血见状,立刻在他心底传音,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你再不帮忙,我可就真变回原形了!”

    夏林忍俊不禁。虽说还想多看一会儿嗜血吃瘪的模样,但眼下寻鲛人、帮花神寻回光亮才是正事。他轻咳一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打闹:“嗜血,你近日可见过鲛人?”

    嗜血立刻收起委屈,正色摇了摇头:“鲛人?自当年异族大战之后,他们就全族躲进深海秘境,与世隔绝了。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探到他们的踪迹了。要找他们得费些时间,要不我现在就让海底的小兵去深海探路?”

    “不必,”夏林轻轻摇头,“我亲自去一趟,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嗜血立刻应下:“那我陪你们去。”

    “也好,”夏林颔首,“这里是你的领域,有你同行,事半功倍。”

    鲛海(中)

    夏林垂眸望着身边眉眼清亮的蛮蛮,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温柔:“蛮蛮,深海之中藏着无数珍奇异宝,也有许多我们从未见过的灵兽与化形修士,凶险难测,你会害怕吗?”

    蛮蛮坚定地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信赖与底气,仰头望着他,信心满满地开口:“不怕,有林在,我什么都不怕。”

    夏林轻笑,指尖摩挲着她柔顺的长发,故意逗她:“那你就不怕,我打不过那些强敌吗?”

    蛮蛮立刻扬起小脑袋,一双水灵的眼眸里写满疑惑,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认真又笃定:“林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打不过他们呢?”

    “假如真的有呢?”夏林轻声追问。

    蛮蛮微微皱起眉,小眉头拧着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眼神澄澈又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回答:“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人,那我就一直陪在林身边,永远不离开。”

    一句直白又纯粹的承诺,瞬间撞进夏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胸腔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动容与滚烫。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俯身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微哑,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蛮蛮。”

    蛮蛮似是察觉到他起伏不定的情绪,乖巧地将脸埋在他肩头,小手轻轻蹭着他的衣襟,语气温柔又安稳:“我在。”

    片刻之后,夏林缓缓平复心绪,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她耳边软声叮嘱:“我们要下海了,若是觉得害怕,就闭上眼睛,好不好?”

    “嗯。”

    蛮蛮环在他腰上的小手微微收紧,以示自己已经准备妥当。夏林抬眼,朝不远处的嗜血轻轻点头示意,随即长臂一收,稳稳护住蛮蛮,纵身一跃,径直跳入苍茫的鲛海之中。

    微凉的海水扑面而来,夏林几乎是瞬间便催动灵力,在两人周身撑开一层温润的透明屏障,将海水尽数隔绝在外,尽量让蛮蛮远离水波的寒凉。

    刚一入海,无数面目凶戾、形态扭曲的海灵便从四面八方汹涌冲来,张牙舞爪,煞气逼人。夏林用余光飞快瞥了一眼怀里的蛮蛮,见她神色平静,毫无惊惧之色,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花神的化形珠管用。

    若是换做从前,即便以人形现世,蛮蛮也一定能清晰看见这些海灵。毕竟,她与夏林一样,天生拥有一双异界灵眼,凡世人肉眼不可见的阴邪灵物,她都能尽数亲见。

    海面离头顶越来越远,深海之中愈发幽暗深沉,周遭的光线也一点点弱下去,直至只剩浓墨般的黑暗。夏林闭上双眼,仅凭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气息辨别方向,在漆黑深海中稳步前行。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隐隐透出一抹光亮,只是那光芒过于炽烈,刺得人眼目微眩。

    想来,那便是鲛人隐居的洞府了。

    夏林与嗜血以腹语无声传音,示意一同前往,两人随即朝着那片光亮疾速游去。

    临近光亮之处,夏林低头轻声安抚:“蛮蛮,我们快到了,那里光线有些强,你先闭上眼睛,等我叫你再睁开,嗯?”

    “嗯。”

    蛮蛮乖乖闭上双眼,长睫轻颤,惹人怜爱。

    夏林与嗜血双双踏入光亮之地,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颗硕大无朋的绝世明珠便赫然映入眼帘。那颗明珠足有一人多高,静静矗立在洞口正中央,莹白流光,璀璨夺目。洞府四壁与地面皆铺满圆润莹白的珍珠,交相辉映,将整座宫殿映照得明亮如昼,恍若仙境。

    夏林怕强光刺到蛮蛮,当即默念术法,轻挥衣袖,柔和的灵力拂过明珠,让那刺眼的光芒缓缓暗淡了几分。他低头蹭了蹭蛮蛮的颈窝,温热气息轻拂她耳畔:“我们到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蛮蛮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微光,随即被眼前奇景吸引。夏林松开护在她腰上的手,任由她自由打量四周。

    她的目光,很快便被洞口那颗巨大的明珠牢牢锁住。

    蛮蛮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明珠看了许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朝明珠触碰而去。

    指尖轻触明珠表面的刹那,明珠上竟立刻浮现出一个与她指尖大小一致的浅浅凹痕。蛮蛮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没有外力压迫,明珠瞬间弹回原状,而她刚刚碰触过的地方,竟源源不断地吐出一个个晶莹剔透、圆润可爱的透明气泡。

    看着漫天飞舞的气泡,蛮蛮眼底瞬间盛满欢喜,她忘却了拘谨,一次又一次伸手触碰明珠,让透明气泡不断升腾,飘满整座鲛人洞府,如梦似幻。

    夏林静静望着她雀跃的身影,心底暗自盘算:蓝理的国库里,应当也藏有这般大小的深海明珠,虽说不会自动吐气泡,但以灵力稍加幻化,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定要让蛮蛮玩个尽兴。

    身旁的嗜血将他这副心思尽收眼底,忍不住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了然的笑意:“这么多年不见,你宠她的毛病,真是有增无减。”

    夏林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目光依旧牢牢黏在蛮蛮身上,分毫也不愿移开。

    就在此时,一道苍劲浑厚、温和有力的声音,从洞府深处缓缓传来,穿透满室气泡,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嗜血老友,夏林君,许久未见,何不入内庭一坐,详叙旧情?”

    鲛海(下)

    老者话音刚落,夏林与蛮蛮、嗜血脚下便骤然升起一枚晶莹剔透的巨型气泡,轻柔地托着三人,缓缓驶入内庭长廊。一路行来,深海奇景目不暇接,处处皆是人间难寻的新鲜妙物。

    且看那道道向上逆流的澄澈水柱,外壁全用银白色的鱼鳞雕砌而成,片片鳞光泛着温润的光泽,鳞甲间隙又镶嵌着无数颗颗粒饱满、莹润流光的明珠。明珠柔光洒落地面,与地上铺陈的珍珠交相辉映,层层光晕叠荡,将整条长廊映照得光彩夺目,宛若琉璃筑成的仙境。

    原本正趴在气泡边缘好奇眺望的蛮蛮,忽然转身朝着夏林飞奔而来,一头撞进他怀中,小身子因激动微微发颤。她抬起小手,指着长廊深处一道疾速掠向内庭的微光,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抖:“林,那个……那个……你看见了吗?”

    夏林稳稳接住她,柔声问道:“你说的,是那道光?”

    “对,就是那道光!”蛮蛮连连点头,眼睛亮得惊人,“那道光里……有灵魂。”

    “灵魂?”夏林微怔。

    “嗯!是小孩子的灵魂!”

    夏林眉尖轻蹙,低声追问:“是鲛人孩童?”

    “不是,不是!”蛮蛮急忙摇头,语气无比肯定,“是花神的小孩,气息和花神一模一样!”

    夏林眉头微锁,凝视着她认真的小脸:“蛮蛮,你确定?”

    “我确定!”蛮蛮仰着头,眼神澄澈又笃定,“那个孩子身上的光,和花神身上的光,是一样的。”

    无数疑云在夏林心底盘旋,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嗜血,希望能从这位鲛海之主口中得到些许解释。可嗜血也只是一脸茫然地回望他,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也是毫无头绪。看来,一切疑惑,只能等会儿向那位鲛人老者问清了。

    巨型气泡缓缓落在内庭正中,刚一落地,一位白发如雪、面容和善的老者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鲛人首领权君。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一龙,笑容亲切:“嗜血老友,夏林君,真是万年未见,别来无恙?”

    夏林正欲拱手回礼,身旁嗜血那道童稚软糯的声音便抢先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委屈:“权君,你瞧我,一切都好,就是我这个身子,亿万年了半点不见长。”说罢,还特意幽怨地瞥了夏林一眼。

    权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夏林,又瞧出嗜血满心的不满,故作疑惑地笑道:“哦?这是为何?”

    “还不是你这位老熟人——蓝理王夏林君惹的祸!”嗜血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权君目光一转,又看向夏林怀里紧紧藏着的蛮蛮,顿时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笑道:“难不成……又是因为这位小丫头?”

    “那不然呢!”嗜血理直气壮。

    权君再也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可是威震鲛海的龙族之王嗜血,居然被这小丫头欺负了亿万年,你可真是……”

    “不许笑!”嗜血气得脸颊鼓胀,奶凶地瞪着眼。

    权君看着他这副软萌奶气的模样,连忙收敛笑意,连连点头:“好,不笑不笑,老夫不笑。”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弯弯的全是暖意。

    片刻后,权君才正式转向夏林,神色恢复温和:“夏林君,别来无恙啊。”

    夏林微微躬身回礼:“劳权君挂心,一切安好。权君近日身子如何?”

    “其他都还算康健。”权君轻轻叹道,“只是避入这深海之后,少了外界纷争,反倒清闲了许多,没了往日的忙碌。”

    “清闲也是好事,”夏林轻声道,“能静下心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倒也是。”权君点头,随即热情相邀,“只是清闲久了,反倒想念人间热闹。不如三位在我这鲛殿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这冷清的宫殿闹腾闹腾。”

    夏林心知此行目的,当即温和推辞:“权君美意,夏林心领。只是我们此番前来,是受花神所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花神?”权君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微微发颤,“可是当年以命相搏,救下我全族的那位花神?”

    “正是她。”

    权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声音激动得发紧:“她……她还活着?”

    “是。”夏林点头。

    权君瞬间激动得浑身微颤,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夏林的衣袖:“夏林君,可否求你带老朽去见她一面?老朽想亲自谢她,当年对我鲛人一族的救命之恩!”

    夏林沉默片刻,语气微沉:“权君,便是去了……你恐怕也认不出她。”

    “此话怎讲?”权君一怔。

    “她如今被困在异界花海之中,神体溃散,只剩一缕残魂,依附在一朵尚未化形的普通花朵之上,靠万载花香供养,才勉强留存。”

    权君心头一震,眼眶瞬间泛红:“那……那老朽该如何才能救我的恩人?夏林君但有吩咐,老朽必以全族之力相助!”

    “救她不难,只需找回她遗失的一物即可。”

    “何物?”权君追问,“无论何等珍宝,我鲛人一族必寻遍四海!”

    夏林轻声道:“她的光。”

    “光?”权君满脸茫然,思索许久依旧不解,“光……这是何物?老朽从未听过这般灵物。”

    一直安静待在夏林怀里的蛮蛮适时开口,声音清脆:“就是刚才我们进来时,飞过去的那个小孩子。”

    权君闻言,连忙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嗜血,一脸疑惑:“小孩?这鲛殿之内,除了嗜血老友,便再无其他孩童来过啊。”

    夏林也缓缓环视四周,殿内除了精巧繁复的深海珍宝与鲛人侍从,的确没有半分陌生生人气息。

    蛮蛮歪了歪头,继续问道:“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不是鲛人的小孩?”

    “非我族类的孩童?”权君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许久,才猛然想起,“有!我这里确实藏着一个孩子,并非鲛人,他名叫夕。”

    “当年大战结束之后,他便突然出现在我儿朝的房间里。我们发现他时,他还只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可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束神光,落入珠中,不过片刻,夜明珠便化为人形,成了如今的夕。”

    夏林心头一动:“那颗夜明珠,是谁的?”

    权君神色一黯,眼底泛起悲色:“是我儿朝的。夏林君你也知晓,我鲛人一族,唯有心头血泪,方可化出夜明珠,能圆人一愿,可施珠者……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那傻孩子,明知必死,却还是执意要以命换珠,救他心尖尖上的女子。只可惜,那女子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完这番话,夏林心中诸多疑云,瞬间豁然开朗。

    他看着权君,语气沉稳:“权君,若我没有猜错,你儿子朝倾心相护的女子,应当就是花神。”

    “花神?”权君猛地一震,满脸不敢置信,“可朝自幼生长在鲛海,从未踏出深海半步,怎么会认识花神?”

    “权君,你再回想。”夏林轻声提醒,“当年大战,你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花神,对不对?若不是朝与她早有牵绊,花神为何要以命相搏,舍命救下你们全族?”

    权君浑身一震,脑海中尘封万年的记忆骤然清晰:“听夏林君这么一说,老夫倒是想起来了!大战前一日,朝曾满心欢喜地对我说,他心爱的女子,就要来了。而花神抵达鲛海当日,恰好赶上异族入侵,战事紧急,老夫一忙,便把这件事彻底忘了!”

    夏林缓缓点头:“若是如此,那夕……应当就是朝与花神的孩子,也是花神遗失万年的光。”

    “真……真的吗?”权君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难怪……难怪老夫一直觉得,这孩子眉眼与小时候的朝一模一样,原来……原来他真的是朝的孩子,是花神的孩儿!”

    “我也不敢完全断定,这只是推测。”夏林轻声道,“唯有让夕见过花神,才能最终确认。权君,能让我们见一见夕吗?”

    “可以!当然可以!”权君毫不犹豫,连声答应,“来人,去将夕少爷请来大殿!”

    “是。”侍从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一个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的小男孩,迈着小短腿跑进大殿,声音清脆又软糯,轻轻唤了一声:“爷爷。”

    正是夕。

    权君一见他,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朝他伸出手:“夕儿,来爷爷这里。”

    夕小跑几步,扑进权君怀里。权君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夕儿,这位是蓝理国的王,夏林君。他们知道你母亲的下落,你可愿随去?”

    夕抬起水润的大眼睛,看了看夏林,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蛮蛮,没有半分迟疑,脆生生地应道:“好。”

    权君紧紧抱了抱夕,才将他轻轻牵到夏林面前,声音郑重:“夏林君,他就是夕。”

    夏林垂眸,望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孩童,低头轻声问怀里的蛮蛮:“蛮蛮,是他吗?”

    蛮蛮认真地打量了夕片刻,小脑袋重重一点,语气无比肯定:“嗯,就是他!他就是花神的小孩,气息一模一样!”

    她随即又仰起头,看向夏林,小脸上满是疑惑:“可是林,他好奇怪啊。花神说,她的身体被花供养了万万年,那距离当年大战,已经过了万年之久,可夕为什么还是小孩子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长大呢?”

    夏林抬手,轻轻抚过她柔顺的发丝,柔声安抚:“这应当与花神的魂神牵绊有关,等我们回去,一问花神,便一切都清楚了。”

    再遇花神(上)

    蛮蛮抬眸深深望了夏林一眼,悄悄伸手拉下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

    “那我们把夕儿一起带上,去花神那里好不好?”

    夏林垂眸,望着她满眼温柔与善良,心底一片柔软,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好。”

    蛮蛮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外表稚嫩、神态却透着几分老成的嗜血,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继续问道:

    “那……要带上嗜血吗?”

    她的目光全然落在嗜血身上,没有半分偏移。夏林明明知道,她只是单纯喜欢嗜血那副可爱软糯的孩童模样,可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酸涩的不悦。

    他霸道地抬起衣袖,轻轻遮住蛮蛮的视线,不容分说地将她重新拽回自己怀中,牢牢护住,这才稍稍安心,开口正要唤嗜血的名字。

    可话还没出口,嗜血便抢先一步,慌忙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淡定:

    “我要和权君叙叙旧,可没空跟你回蓝理国。等我在这里玩够了,再去找你们。”

    夏林眉梢微挑。

    这龙,倒是识趣。

    看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怕是生怕再被蛮蛮当成小孩子揉头捏脸,闹得下不来台。

    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夏林淡淡点头:“那好,我带他们先回去。你若要来蓝理国,提前知会我一声,咱们老地方见。”

    一旁看热闹看了许久的权君终于插上话,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抬手假装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你们这是早有旧约,倒把我这个老朋友忘在一边了!老夫可真是伤心啊……”

    嗜血对着权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慌忙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权,你凑什么热闹。你没看见夏林君那护崽儿的样子吗?分明就是生人勿近。你现在真跟过去,非得被他俩腻歪死。再说,他可是去救你未来的恩人,说不定过些天花神就会回鲛海。你不如趁现在空闲,把这里好好收拾装扮一番,到时候也不失体面。”

    一语点醒梦中人。

    权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对对对!你不提,我都把这事忘干净了!那我只好之后再去蓝理国了。”

    嗜血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鲛殿遍地都是圆润明亮的珍珠,他得趁机多取一些,回去把自己的内殿也铺得这般亮堂。

    权君立刻转回身子,对着夏林拱手,语气诚恳:

    “夏林王,实在抱歉。本想与你们同行,可眼下突有事务缠身,不知要忙到何时,暂且去不了蓝理国。等我安顿好一切,再登门拜访,如何?”

    夏林淡淡应道:“好,随时欢迎。”

    权君转而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夕儿,温声叮嘱:

    “夕儿,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不许给夏林王添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爷爷。”夕儿乖巧点头。

    “夏林王,蛮蛮丫头,那我们就此别过。下次蓝理国相聚。”

    “好,下次蓝理国相见。”

    告别了权君与嗜血,夏林一手轻轻牵着蛮蛮,一手护着夕儿,指尖捻动法诀,灵光一闪,三人便瞬间离开鲛殿,重返花神的洞府。

    双脚刚一落地,整座洞府便骤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幽深静谧的树洞,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眸,从洞口开始层层裂开、舒展,微弱的光线从裂口处涌入,一点点照亮整个树洞。那些原本安静生长在洞壁的奇花异草,像是忽然长了脚一般,轻轻摇曳着围拢过来,有的在前方铺成芬芳花路,有的轻牵着三人的衣角,全都带着迫不及待的欢喜,将他们一路引向花神所在之地。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花神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竟一点点亮起光芒。

    等到夏林一行人稳稳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双眸已然清澈明亮,重新恢复了神采,温柔地望着他们。

    花神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期待与激动:

    “夏林王,你把我的光带回来了,对不对?他……他在哪儿?”

    夏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夕儿,轻轻牵到了身前。

    夕儿抬眸,望向眼前被繁花缠绕的女子。

    他没有丝毫害怕,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呆立了许久,久到连呼吸都轻轻颤抖。

    终于,一道带着哭腔、破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他口中轻轻溢出:

    “花……花儿?……”

    花神浑身一震。

    在听见这声呼唤的那一刻,她本以为又是一场万年不醒的梦。

    可当那声“花儿”真切地落在耳中,她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幸福热泪填满,声音轻软而笃定:

    “是。我是花儿。”

    夕儿在得到确切回应的那一瞬,再也抑制不住积攒了万万年的思念与委屈。

    他迈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奔向花神,扑在她的脚边,放声痛哭:

    “花儿……花儿……你没有死……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再遇花神(下)

    花神连忙俯身,将哭得浑身发颤的夕儿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没有,朝,我没有死。我也曾以为自己魂飞魄散,再无来生,可上天怜悯,让我依附花海重生。我本想早日凝化人形,便立刻前往鲛海寻你,可那场浩劫夺走了我眼里的光,我再也看不见前往鲛海的路,万般无奈之下,才托夏林王前往鲛海,替我寻回遗失的光芒。我从未敢奢望,他不仅将我的光带回,还把你也送到了我身边……我满心都是欢喜。”

    夕儿埋在她的怀里,用力点头,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声音软糯却坚定:“嗯,我和花儿一样,我心也欢喜。”

    沉浸在重逢幸福中的花神,这才缓缓回过神,细细打量着夕儿稚嫩的脸庞。他眉眼间分明是朝的模样,身形却只是五六岁孩童的样子,她心头一紧,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出了口:“朝,当年那场大战,你是不是受了重伤,才会变成如今这般年幼模样?”

    夕儿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能化开冰雪,轻声安慰:“没有,花儿,你别担心。我只是魂神被暂时封印,才化作现在的样子,只要静待时日,我便会恢复如初。”

    他轻描淡写,将万年来的孤寂与牺牲,尽数藏在了心底。

    一旁的蛮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回过头,望向夏林。她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疑惑,悄悄伸出小手,拉下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道:“林,夕儿为什么不告诉花神,她的重生,是夕儿以命换命换来的呢?”

    夏林垂眸,望着她懵懂却善良的眉眼,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回应:“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她呢?”

    蛮蛮抓了抓小巧的脑袋,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满脸不解:“告诉她不好吗?两个真心喜欢的人,不是应该毫无秘密吗?夕儿应该让花儿知道,他受了多少苦啊。”

    夏林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声音轻缓,带着历经岁月的温柔与通透:“那如果,这样的秘密,只会让对方日夜担心、满心愧疚呢?”

    蛮蛮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思索着他的话,小眉头轻轻蹙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凑回他的耳边,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如果是林,你也会像夕儿这样吗?”

    夏林望着她澄澈的双眼,心头一软,轻声答道:“或许会吧。”

    “那林,你也有这样的秘密吗?”

    他指尖微顿,随即淡淡一笑,语气轻得像风:“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不记得呢?”蛮蛮愈发好奇。

    夏林低头,温柔地看着她,轻声打了个比方:“就像蛮蛮上个月每天吃的早饭,你还都记得吗?”

    蛮蛮歪着小脑袋,认真回想了片刻,小声答道:“上个月吗……我记得有玉娇芙蓉糕、海清拓海酥、娇玲珑晚糖……其他的,就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只记得这些,却忘了其他的呢?”

    蛮蛮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因为这些,是林特意给我做的呀!”

    夏林轻笑,眼底盛满宠溺:“那你明白了吗?”

    蛮蛮似懂非懂,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小眉头依旧轻轻皱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却无比郑重:“可是林,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遇到和夕儿、花儿一样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

    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心疼与认真:“因为一个人默默付出太久,会很累很累的。我不希望林很累。”

    一句话,轻轻落入夏林的心窝,瞬间填满了他整个心房。

    原来,他的蛮蛮从来都不是懵懂无知,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那些深藏心底的付出与守护,都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静静藏在岁月深处,温暖着漫长时光。

    夏林心头滚烫,正欲开口,蛮蛮已经转过身,重新变回了那个好奇的小观众,安安静静地望着相拥的两人。

    此刻,夕儿轻轻抬起手,捧起花神微微低垂的脸庞,望着她那双重新盛满光亮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出了那句,他在心底藏了万万年的话:“花儿,能真正再见到你,真好。”

    听着这声深情告白,花神眼眶再次泛红,感动的泪花在眼底打转,她也望着他,认真而温柔地回应:“我也是,能真正再见到你,真好。”

    夕儿轻轻抬手,拭去她眼角滚落的热泪,缓缓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至极、久违万年的吻。

    那轻轻一吻,似春风拂过花海,似暖阳洒向深海,瞬间在两人之间漾开甜腻而温暖的情意,连周遭的花草都似感受到这份幸福,轻轻摇曳,愈发芬芳。

    夏林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衣袖,快速遮住蛮蛮的视线,将她护在怀里。可蛮蛮却偏偏踮起脚尖,扒着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兴奋地小声感叹:“林,他们好甜蜜呀!”

    夏林无奈又宠溺,轻轻应了一声:“嗯。”

    许是蛮蛮的声音太过清脆,惊醒了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人。花神与夕儿这才想起一旁还有旁人,双双羞红了脸颊,连忙轻轻分开,整理好情绪。

    下一刻,两人一同转过身,对着夏林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真挚的感激:“夏林王,这次真的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们二人,或许就要永远错过,再无相见之日。”

    “对,夏林王,谢谢你。”

    夏林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淡然:“不必言谢,你只需按照约定,将三色神鱼赠予我便好。”

    花神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又郑重:“一定,一定!等夏林君返回蓝理国,三色神鱼必定与你一同抵达,绝不敢忘。”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4735/956120.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