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上）

《 守候蛮蛮的夏林 》 封面

    守候蛮蛮的夏林

    ———T.N.W.

    楔子

    守侯是长久的，

    我需要守着天空保护蛮蛮。

    等待是漫长的，

    我需要等待时间让蛮蛮长大。

    这是倾我一生都在做的事。

    ———夏林

    忆（一）夏林的蛮蛮

    天上下起了蓝色的彩虹花瓣雪。

    不是寻常的素白，是揉碎了晴空与深海的蓝，一片片轻得像魂灵，打着旋儿落下来，沾在指尖便化作微凉的湿意，悄无声息侵入泥土。被这蓝雪覆过的土地，不出半刻，便会拱出嫩白的枝桠，那是雪赞树——只在蓝瓣雪落尽后，追着日光疯长的灵木。

    太阳一寸寸爬上天幕，雪赞枝桠便跟着拔节、舒展，青蓝的叶片层层叠叠，待日头升至正中，枝头便坠出一颗颗圆润剔透的蓝果，果香清冽甜软，漫过整片雪原。

    每到这时，蛮蛮就会把自己埋进蓬松的雪堆里，鼻尖蹭着冷雪，循着赞果的甜香四处奔跑。她的身子小小的，裹着一身雪白的皮毛，在蓝雪与白野间像团会动的云，一会儿扒开雪堆，一会儿拨弄花草，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又竖起来，笨拙又认真地找着赞果。

    夏林便靠在刚结完果的雪赞树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安安静静看着她。看她跌跌撞撞，看她把雪扬得满身都是，直到她跑累了，小脸上沾着雪粒，精疲力竭地扑过来，一头钻进夏林的怀里，把脸埋在夏林的衣襟上蹭来蹭去。

    “林，蛮蛮找不到。”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小手揉着早已哭红的眼尾，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沾了露的花瓣。

    “林。我是不是很笨，连赞果都找不到。”

    夏林笑而不语，只轻轻抬手，顺着她柔软的皮毛一下下抚摸。指尖触到那片雪白时，心思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的蛮蛮，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族里的同类，到了这个年纪，皮毛早该从纯白蜕成与雪赞果、蓝瓣雪同色的青蓝，那是成年的标志，也是在雪原里最好的保护色。可蛮蛮不一样，她的毛依旧是纯粹的白，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色，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却扎眼得很，轻易就能被青山发现。

    青山是这片雪原最凶的掠食者，长着遮天蔽日的黑翅，专捕未完全成年的灵物。

    上一次青山扇着长翅俯冲下来抓蛮蛮时，夏林慌得没了章法，只能随意将蛮蛮塞进冰冷的山洞里，自己去引开青山。等夏林浑身是伤地回头寻她，才看见她雪白的皮毛上，沾着零星的暗红血迹，刺得夏林眼睛发疼。夏林翻遍了她的身子，也没找到伤口究竟在哪里，这成了这些日子里压在夏林心头的一根刺。

    想着想着，夏林的手不自觉地循着记忆里血迹的位置摸去，指尖刚触到她的小腹，怀里的蛮蛮突然猛地一颤，张口就咬住了夏林的手。

    不重，却能刺破皮肤，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

    蛮蛮松了口，低头看着夏林手背上的血，鼻尖轻轻嗅了嗅那股腥甜，原本泛红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夏林的伤口上，又凉又烫。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念：“林，你这个大坏蛋……大坏蛋……”

    看着她突然决堤的眼泪，夏林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将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亲吻她柔软的发顶，在她耳边低声反复说着对不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为甚么道歉。

    好一会儿，蛮蛮的哭声才渐渐轻下去。她轻轻推开夏林，抬起挂满泪水的清亮眼睛，伸手摘下一片身旁雪赞树的嫩叶，小心翼翼地替夏林擦拭着手背上的伤口，声音轻得像雪落：“林，你可以躲开的。”

    “嗯。”夏林应着，喉头发紧。

    “还疼吗？”

    “不疼。”

    这是蛮蛮第一次用这样心疼的眼神看着夏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样，夏林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比吃到最甜的雪赞果还要欢喜。

    “林，下次，你不要这样做了。”许是还在生气，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衬着雪白的皮毛，好看得让夏林移不开眼。

    夏林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嗯，以后我不会把你弄疼了。”

    蛮蛮愣了一下，歪着头，眼里带着困惑：“疼？为什么疼？”

    夏林的指尖顿了顿，轻声道：“上次青山抓你的时候，我情急之下把你丢进山洞里，我看见你肚子上有流血…”

    “…你…你.….刚才是在找我的伤口？”

    “嗯。”夏林如实点头。

    蛮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就连毛茸茸的耳朵都耷拉下来，她还别过头去，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夏林微微蹙眉，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深叹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着凉。

    “蛮蛮，你的伤还没好吗？你有用雪赞叶敷过伤口吗？雪赞叶能缓解疼痛，也能让伤口好得快些……”

    夏林的话还没说完，蛮蛮突然猛地扭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声音带着羞恼的软：“我……我……你……不许你再问伤口的事，不然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背对着夏林，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夏林轻轻蹙了蹙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下：“好，不问了。”

    看来，他的蛮蛮，还没有乖乖敷药。

    夏林抬头望向枝头沉甸甸的蓝赞果，果香更浓了。阳光落在雪赞树上，洒下细碎的蓝影，夏林又低头看着怀里闹别扭的小小身影，心里悄悄打定主意。

    总得想个办法，让她乖乖把伤养好。

    毕竟，他的蛮蛮，是他要用一辈子守护的人呢。

    回忆（二）蛮蛮去了那里？

    雪月过后，被蓝瓣雪滋养得清甜松软的大地，终于迎来了开春第一缕温煦的阳光。金芒穿过雪赞树交错的枝桠，碎成点点暖光，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上，折射出细碎的蓝。

    蛮蛮，总爱学着夏林的模样，安静地靠在粗壮的雪赞树干上小憩。她蜷着身子，雪白的皮毛在暖阳下泛着绒绒的光，像一团最柔软的云。

    可就在这一刻，一缕极淡的幽蓝微光，毫无征兆地从她毛发深处渗了出来。

    那光极轻、极柔，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一点点扩散、变亮，将她小小的身躯映得若隐若现，如同即将破茧的灵蝶，在光晕中微微颤动。

    是转化。

    她要开始蜕变了。

    心脏猛地一跳，惊喜与恐慌在同一瞬间席卷了夏林。夏林几乎是本能地纵身掠至她身旁，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长臂一伸便将她牢牢揽入怀中，紧紧藏在宽大的袖衣之下，将那抹极易招惹危险的蓝光彻底遮掩。

    夏林周身紧绷，目光如刃般戒备地扫视着四周的林间与天际，每一片晃动的枝叶，每一声细微的风声，都让我神经紧绷。

    可心底深处，却抑制不住地翻涌着狂喜。

    他的蛮蛮……快要长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儿轻轻动了动。蛮蛮缓缓睁开眼，睡眼朦胧，睫羽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眨巴着看向夏林，小脸上立刻染上了几分委屈的气闷。

    “林，说好了今天你不能跟着我，你干嘛还跟着我。”

    “路过。”夏林声音微哑，依旧不敢放松分毫。

    蛮蛮小嘴一撅，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才鼓起勇气抬头不满地抗议：“路过也不行！”

    夏林沉默着没有回答，脑海里千万种不安的念头疯狂翻涌。她还没有完全长大，还不懂世间险恶，还不会真正保护自己。若是他不在她身边，若是青山再次出现……他不敢再想下去，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蛮蛮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夏林心底的焦灼与不安。她忽然伸出刚显现的修长细手，轻轻圈住夏林的脖颈，俏丽柔软的小脸温顺地贴在夏林的心口，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料拂在肌肤上，带着独属于她的甜软气息，一下下安抚着夏林紧绷的心弦。

    “林，你不要担心我嘛，我答应你，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她软声撒娇，声音甜得像雪赞果的汁液，“我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事情是不方便你知道的。林，就今天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听着她娇柔软糯的嗓音，夏林那颗坚冰般戒备的心，终究还是一寸寸软了下来。

    夏林终是忍不住点头同意，可心底的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着。“让卫一陪着你。”

    “嗯嗯！林对我最好了！”

    蛮蛮眼睛一亮，立刻笑弯了眼。她踮起脚尖，飞快地、轻柔地在我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暖意的吻，随即像只雀跃的小灵狐，转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林间。

    夏林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触碰的温度，脸颊上那一点轻软的触感，久久不散。

    心像是被投入滚烫暖阳的雪，疯狂地翻滚、沸腾，久久无法平息。

    他的蛮蛮，总是能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子时，深墨色的夜空笼罩着整片清甜大地。夏林端坐于辰殿之内，处理着堆积的政务，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夏林神色沉冷。

    “砰——”

    殿门被猛地撞开。

    卫一狼狈地跌跑进来，气息紊乱，神色慌张。

    夏林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蛮蛮。

    心底的怒火瞬间如火山般轰然爆发，直冲头顶。好大的胆子，他让她寸步不离地护着蛮蛮，她竟敢擅离职守！

    夏林强压着翻涌的戾气，指尖微微泛白，微眯起冷锐的眼，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卫一，只吐出一个字：

    “说。”

    卫一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王……蛮蛮小姐，她……她已经解开您设下的禁制，往青山的方向去了！”

    青山——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夏林的脑海里。

    冲天的怒火在刹那间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天旋地转的恐慌。她现在正是蜕变的关键期，灵力不稳，周身蓝光外露，脆弱得不堪一击。若是此刻被青山察觉，被那凶兽抓去……后果我不敢想象。

    夏林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青，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镇静，不让自己失态。

    卫一长跪于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经渗出血迹，染红点地。

    “属下照看不周，请王赐死！”

    夏林深吸一口气，按住阵阵抽痛发胀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若不是她与蛮蛮一同长大，情同姐妹，他此刻绝不会留她性命。

    “是你给她解的禁制？”夏林的声音冷得像冰。

    “属下不敢！”

    “那是谁？”

    “属下不知……”卫一颤声回答，“属下只瞧见，蛮蛮小姐不需要任何法式，便能直接穿过您设下的禁制。属下本想跟去，可属下法力远不及王，根本无法解开您亲自布下的结界，只能立刻赶回禀报……”

    不需要任何法式，就能穿出他亲手设下的禁制？

    夏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蛮蛮，怕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遇见了什么高人。

    “你的命，先留着。”夏林冷声道，“现在立刻去查，最近有什么人与蛮蛮接触频繁，无论身份，尽数查清楚，即刻向我汇报。”

    夏林只希望，那个人对蛮蛮没有半分恶意。

    否则，他定让他尝遍这世间最痛的刑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是！属下告退！”

    卫一仓皇退去，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夏可独自站在空旷的辰殿中，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

    蛮蛮为什么要往青山的方向去？

    除了上次她与他赌气，他带她去青山深处的清泉散心之外，她从未主动离开过清甜半步。

    等等……清泉？

    夏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曾无意间与蛮蛮提过，青山清泉畔，生长着一种极罕见的雪赞果，只在初春雪月过后开花结果，能大幅加速灵体转化。

    他的傻蛮蛮……

    她该不会是……

    是为了让自己快点蜕变，独自一人，偷偷跑去青山，寻找那可遇不可求的赞果了吧。

    心口猛地一揪，又疼又暖，又慌又涩。

    心头那点猜测一落定，夏林不再有半分犹豫，周身灵力骤然爆发，震得整座辰殿烛火齐齐熄灭。下一秒，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殿顶，朝着漆黑可怖的青山方向，极速掠去。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蛮蛮受半分伤害。

    忆（三）韶花清湖

    清泉边上，成片的萤火虫掠过，细碎的光点像坠落人间的星子，绕着夏林翩跹飞舞，竟不知不觉中将夏林引向一片漫无边际的蓝粉色韶花林。花瓣娇嫩得一碰便似要化开，粉蓝交织如云霞，金黄色的花心被月光轻轻裹着，泛着柔和的亮。那亮光仿佛通了灵性，似在安抚夏林急切焦躁的心，随着晚风轻唤，一点点脱离花瓣，悠悠升入漆黑的星空，转瞬消散无痕。

    夏林脚步微动，穿过花枝，娇嫩的花儿便散出一缕清浅温柔的香，丝丝缕缕缠上心头，一点点稳住夏林快要崩断的神经。

    穿过韶花林，眼前豁然开朗，是清泉的中心——清湖。

    这是天地间最特殊的一方灵湖，养育着世间万千生灵，更孕育着一切生命的源头：亿年雪赞。

    它就静静倚在清湖边，枝干粗壮通天，通体散着温润圣洁的白光，与别处蓝叶蓝果的雪赞截然不同。《帝释》古卷上的记载在我脑海中翻涌：亿年雪赞，与天共生，与地同源，乃生命之树。初生时蓝白相间，为开天辟地、定乾坤秩序，自舍蓝叶化大地，自散蓝光成长天，险些枯亡。大地悲悯，借清湖之水将它救活，自此褪尽蓝泽，化作纯白。它是天地根基，若毁，则天塌地陷，万物枯竭，无一幸免。

    也正因有它镇守，这片地方才成了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只可惜，它与青山国都只隔了一座重山，对尚未完成转化的蓝理族人而言，依旧是步步惊心的险地。

    而此刻，风里飘来了夏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抬眼远眺，月光下，亿年雪赞宽厚的树荫里，他的蛮蛮正靠在树干上，睡得安稳酣甜。

    夏林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最后轻轻靠着她，一同躺在生命树温润的根系上。

    月亮悬在墨蓝色的天际，清辉洒在湖面上，映出一轮圆圆的白影。微风拂过，搅碎湖面月光，荡开一层层细碎的涟漪，花香、湖风、雪赞树的清冽，混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失神。

    这样安静祥和的夜色，忽然将我拉回了十年前。

    也是这样的月，这样的风，这样的清湖。

    那时的蛮蛮，还只是小小的一只，孤零零站在湖边，任由湖风拂动她雪白的皮毛，仰着头晒月光，模样悠然又自在。夏林一步步靠近，做好了她受惊逃窜的准备，可她没有躲，也没有逃，只是睁着一双好奇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夏林，像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珍宝。

    当夏林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皮毛时，她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凑过来，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叽叽喳喳地嬉闹玩耍，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那一天，清湖的水很静，月光很柔，生命树的白光笼罩着我们。

    也是那一天，夏林又在心底悄悄立下誓言：这一生，他会守着这只小小的、毫无防备的小家伙，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受半分惊吓，半分伤害。

    身旁的蛮蛮轻轻嘤咛一声，小脑袋往夏林这边蹭了蹭，像只寻找依靠的小兽，睡得愈发安稳。幽蓝的微光从她雪白的毛发间隐隐透出，与亿年雪赞的白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清湖泛着涟漪，月光落满肩头，韶花的香随风轻绕，生命树静静伫立。

    此刻世间安稳，岁月温柔。

    而他的身边，刚好，是她。

    忆（四）生辰

    晨曦将天边染开一层淡金，太阳正缓缓挣出远山轮廓，柔暖的光快要漫过清湖水面，洒在亿年雪赞纯白的枝干上。

    蛮蛮仍靠在夏林怀里熟睡，长长的睫毛垂着，小眉头舒展得安稳，鼻尖微微翕动，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兽。夏林一动不动，就这么静静望着她安然的睡颜，连呼吸都放得轻柔，只愿这片刻安稳能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第一缕晨光落在她眼睫上，蛮蛮才轻轻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了眼。

    看清是夏林的瞬间，她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像往常一样，熟稔地往夏林怀里缩了缩，软软开口：“林，抱抱。”

    话音落，她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夏林的心口，绒毛扫过他的衣襟，带着清湖与韶花的淡香，语气怯怯地似在解释：“林，蛮蛮本来打算昨天就回去的，可是太累了，就在这里睡着了，你不会怪蛮蛮吧？”

    夏林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抬起，替她理顺额前被晨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水波。

    见夏林不吭声，蛮蛮立刻急了，小手攥住夏林的衣袖晃了晃，声音甜软又带着讨好：“林，你不要生气嘛，今天可是你的生辰，不能生气哦。”

    生辰二字砸在夏林心上，引得他微微一怔。

    连他自己，都早已忘了这个日子。

    下一秒，蛮蛮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整片星光，语气雀跃得藏不住：“而且蛮蛮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给你找到合适的礼物哦。你猜我给你准备的是什么？”

    不等夏林开口，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小手伸进怀里，小心翼翼捧出一枚果实，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枚白银透亮的赞果，通体莹白如月光，泛着温润的灵泽，比寻常雪赞果更剔透、更珍稀，一看便知来之不易。

    蛮蛮仰着小脸，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骄傲，叽叽喳喳地向夏林炫耀：“你看你看，这是蛮蛮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哦。这个小家伙可调皮了，会跳湖，还会爬树，如果不是早些年我就学会了游泳、学会了爬树，那我可就抓不着它了。”

    听着她轻快又得意的声音，夏林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出画面——她追着会跑会跳的银赞果，在湖边扑腾、在树上攀爬，摔了也不哭，累了也不放弃，只为给他寻一份生辰礼。

    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送给林，祝林生辰快乐。”

    夏林伸手，郑重地接过蛮蛮掌心的白银赞果，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灵泽，心里像被灌了最甜的蜜，甜得快要溢出来。

    “林，你喜欢吗？”她眨着眼睛，紧张又期待地望着我。

    “喜欢。”夏林轻声回答，字字真切。

    得到夏林的肯定，蛮蛮瞬间开心得不得了，一下子变回蓝理跃出了夏林的怀抱，光着脚在清湖边欢畅地奔跑。

    地上的植被似是感知到了她满心的欢喜，她踏过之处，竟一簇簇、一朵朵，接连绽放出不知名的小花。粉的、白的、淡蓝的，顺着她跑过的轨迹铺成一片花径，越开越多，越开越盛，连风都沾了花香。

    就连一旁伫立的亿年雪赞，都似被这雀跃的氛围感染，纯白的树干与枝叶骤然亮起，散出耀眼又温和的白光，笼罩着整片清湖，笼罩着奔跑的小小身影。

    夏林坐在树下，望着蛮蛮无忧无虑、肆意欢笑的模样，心底的执念又一寸寸加深，如清湖之水深沉，如雪赞之根牢固。

    忆（五）秘影

    晨光正暖，清湖之上波光粼粼，蛮蛮还在花径间肆意奔跑，笑声清脆得能揉碎晨雾。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隐入亿年雪赞的树影之中，单膝跪地，气息敛得极低。

    是卫一。

    “王，您交给属下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夏林目光未曾从蛮蛮身上挪开半分，只淡淡瞥了卫一一眼，依旧望着前方那道欢快的身影，静候她下文。

    “最近与蛮蛮小姐接触频繁的，是一名景镜，名唤薰。属下曾听其他景镜私下提及，蛮蛮小姐，亲口唤她为……母亲。”

    母亲？

    夏林指尖微顿，心头猛地一震。

    他与蛮蛮朝夕相伴十六年，她的喜怒哀乐、过往来历，他自以为尽数知晓，可她从未、从未向他提起过，她还有一位母亲。

    心底刚被生辰暖意填满的角落，骤然掠过一丝冷涩的疑云。

    “而且……”卫一的话音忽然顿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夏林眉峰一蹙，语气里压上不易察觉的不悦，冷声道：“说！”

    “是！”卫一浑身一僵，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属下还发现，她的容貌气度，与上代失踪的君王——薰皇国殿，毫无二致。”

    薰皇国殿？

    夏林半眯起眼眸，锐利如刃的目光终于从蛮蛮身上收回，沉沉落在跪地的卫一身上，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危险，连周遭流转的白光都微微一滞。

    “你确定？”

    一字一顿，寒意彻骨。

    卫一立刻双腿屈膝，整半身匍匐于地，额头紧贴冰凉的泥土，声音稳却带着敬畏：“回王话，属下十分确定。属下幼年曾有幸侍奉于薰皇国殿身侧，日日得见，绝不可能认错。”

    夏林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收紧。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回王话，薰皇国殿生性喜静，平日极少外出，加之她在位……仅有一日，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在位一日。

    四个字在夏林脑海中重重砸下。

    夏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沉冷平静：“好。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跟在蛮蛮身侧，去那名景镜身边。”

    “是，属下告退。”

    卫一躬身退去，身影再次隐入林间，不留一丝痕迹。

    清湖风暖，花香依旧，可夏林心底的安宁，却已被彻底打碎。

    薰皇国殿。

    夏林抬手轻叩亿年雪赞温润的树干，《帝璞》古卷上的冰冷记载，一字一句浮现在眼前——薰皇国殿，即位当日，遭青山国强者掳走，朝野为安民心，不得已谎称失踪，自此尘封于史。

    她失踪了这么多年，如今竟毫不在意地出现在他的领地，出现在蛮蛮身边，还让蛮蛮唤她母亲。

    她接近蛮蛮，目的何在？

    是念女心切，还是……另有所图？

    与青山国，又是否还有牵扯？

    无数疑念在心底翻涌，不安如藤蔓般疯狂滋生，缠得人呼吸发紧。

    蛮蛮还在不远处笑着转圈，对这一切隐秘一无所知。夏林望着她纯粹无忧的侧脸，指节微微泛白。

    看来，他有必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失踪多年的上代君王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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