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无爱之心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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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何所以 》 封面
1
突然想起,我给自己定了一门亲。
那天,我随爹爹去南家拜访,遇到了南凌清,病怏怏的一人,他说,我要娶个媳妇,就你了。
我翻了几个白眼给他,哼,才不要咧,你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二十岁呢,我才不要嫁一个病美人。
原本就是儿戏之言,我看着南凌清,一字一顿的说着,如果你敢娶我,我就让你死的不能再死。
南凌清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你最好,祈祷我活的够长久。
我越过南凌清,目不斜视的去了前厅,刚好听到,大人们的谈话,“这天要变了呀,宫弦扬言说,这天下是他宫家的天下,都已经驻扎城外了,要破城还不是一个瞬间的事,可怜啊,百姓又少不了一番动荡不安。”
南父又说,凌清怎么办,他可是……
我爹爹只说了一句话,去麓山。
大雨将至,这座城池会如何,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却是父辈们的责任,他们不能走,更不能弃旧业与不顾。
我是随南凌清一起出城的,要不是形式所迫,我才不会与这人一道呢,就算他说要娶我,也要看他有没有命娶。
我的夫君,即使不是祸害之姿,也要祸害之才,或者有沙场点兵的气势,总的来说,我喜欢祸害,能祸害到我的心。
出城之后,就在我准备跳下马车之时,马儿意外的受惊,狂奔不止,颠簸的我一阵眩晕,我眼神适当的瞄到了南凌清。什么,这下惊讶的该是我了,这个男人,居然没事,一个病美人在这么颠簸的马车里,居然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我心里狐疑片刻,这人莫不是鬼上身,还是性格分裂,我怎么感觉自己莫名的一身冷汗。
我试探的又很好心的用脚狠狠踹了一下南凌清的小腿,换来的却是某人恶狠狠的眼神。
南凌清随即点了我的穴道,害我无法动弹,只能保持刚才踹人的姿势,傻傻立着。
南凌清,幽幽的说道,柳梦塘,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不该听的不要听,你知道的,到时候死的快的是你。
我连忙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毫无意外,马车行使了不到一刻钟,就停下,南凌清也不理会我,自顾自的下了马车,我耐不住好奇,偷偷看,一间外围还算清雅的竹屋,林间小道……南凌清有什么秘密,他的伪装又有什么目的,他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是为了迷惑谁,我敢说,南凌清一定有秘密。
片刻后,南凌清一个人走了出来,车夫很尽职的缓缓行使,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我下意识的问南凌清,要去麓山了吗?
他也不回我。
最后,才点点头。
2
天缓缓亮,我还在马车里昏昏沉沉的睡着,该死的麓山,怎么还不到,真是又渴又饿,我小声的嘀咕着。
南凌清一副很好教养的样子,自得的品着茶,还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矮机。
似乎是才想起回应我刚才的话,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我也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拿起就饮,南凌清也收起了再一次打量我的视线。
我喝完茶,刚要放杯子,他却说,我没带多余的杯子,我呵呵一声。原来如此,我不介意,心里却暗骂南凌清占我便宜,死不要脸。
我百般无奈下,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芊芊玉手,后来啊,便索性盯着南凌清看。
嗯,邪魅,冷清,外加不要脸,就那张脸,也确实有祸害之类的,渍渍,祸害归祸害,随便祸害谁去。后来啊,柳梦塘才明白,祸害从头到尾都只祸害她一人罢了。
适才,马车缓缓停靠,车夫低沉的声音道,主子,我们到麓山了。
嗯。南凌清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行二人,只有我和南凌清,一路无话,晃晃悠悠的走至禅房。
“恩师,城池将破,家父命我来麓山修行数年。”
白发苍苍的老者静默片刻,顿了顿,手中苍圆的佛珠应声而断,口中念着嗟语“修行”。也难为那些老家伙舍得抛出这个橄榄枝,岂不知又是一场屠杀。
我也在这麓山小院住下,灯火忽明忽暗,当天晚上就遭遇了刺客的暗杀,幸好我对危险的感知力要强一些,险些避过要害之处,但还是痛的要命。
顺势一咕噜滚至门床尾,我用发间的簪子,得以自保,最终,杀我的那人也被我萃了毒药的簪子刺破颈动脉。我淡漠不了,任谁差点就死掉,也淡定不了,想来南凌清也定然没事,谁知道我是不是被误杀的那个,若是让我知道他南凌清,以我为饵,让我当炮灰,他一定会为他的决定付出代价。我柳梦塘也不是白白牺牲的,好歹要去找南凌清收点好处的不是。
我迅速将自己肩上的伤,处理干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推开门,踏入南凌清的院子。夜,静悄悄的,极为可怕,要不是满地的尸首,我也许会以为南凌清被掳走了。
刺客也许不止只有一波,我能这样想自己是被误伤了吗?显然不是,南凌清看到我外带色彩的衣衫,很不厚道的笑了。
你想如何?(让我走。)
南凌清先是一愣,他想不明白我为何要离开他,随即,也许他想明白了。也只是略微的颌首。
他递给我一套夜行服,我反手又丟在他怀里,姑娘我需要这种东西吗?哼哼。
3
乔装打扮一番,这次以粗犷少年范出现在城门外的我,还未来得及说出我柳家女的身份,就被一伙强盗般的小兵,当做是宫家奸细。
谁也没有注意,被强大气息笼罩的我,周遭有一片朦胧白烟,自我体内升起,什么,只听得砰砰砰砰,围着我的人都倒地不起,我蹲下身子,探了那人的鼻息,好在都晕过去了。看来我擅毒这件事,那些有心人还不知,我也不能暴露,毕竟我从不害人,只是保命罢了。解决了这些人,施展了我那引以为傲的轻功,也不在意会不会有人看到,我要入城,最重要的,我想回家。
当然也有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我全家被诬陷谋逆,府内已是残破不堪,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
南凌清,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只能怀疑南凌清。
而此刻,南凌清也在等着我的归来。
我讨厌他那副掌控一切的样子,更加讨厌被人摆布当棋子,最最讨厌的是该死的代入感。
城西,这里人最杂,我需要探听一些消息,我想知道,那些人的谋事失败之后,那个倒霉的背黑锅的人,会是谁?我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父亲被推出来垫背!
我银牙咬碎,是愤怒,是不甘,我能做什么,我忍,我怨……
想都不用想,南凌清居然如此迫我。
有朝一日,我定会在他成事之时,重重推他一把,让他再无衣避体,再无挡雨之处。我如此怨毒的想着,殊不知,这也是我的果。
南凌清亲自来接我了!
我冲他妩媚一笑,勾勾手指。
南凌清也不疑有他,我一记拳头打在他胸口处。
南凌清只是一懵,也没有攻击我,只是承受着我的无理取闹。
好在谁都没有当真,毕竟我们没有多熟悉,可在我做出这亲昵的举动时,我也是没有回过神,毕竟我一度当南凌清是仇人的。
很快,南凌清说出自己的志在必得,呵,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在你左右?他竟然也不恼,坦然自若面对我的淡漠。
为什么?
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也许,我要的并不是答案。
没有不顾一切的讨厌,都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4
无情仇恨误。
都道是无情苦,如今,我就是看戏的人。
我耐着性子,一如既往的接受着南凌清的利用,又坦然接受着他的恩宠。为他伤人,杀人,我什么都能做,又什么都不能做,一切都无所遁形。
自己已经是拼死拼活的,只是,我无处可逃,是的,我不想逃。
南凌清在我面前也不避讳,更不会隐藏什么消息,至于不能让我知道的,我也不在意这些。
听说,新主祭祀先皇后,为表孝心,要寻遗落在外的子嗣。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可是南凌清那深邃又神伤的样子又是为何?
流言也罢,真相也好,哪一种身份,都有自己的人生,既定的轨迹,总不会轻易改变。譬如,自己的性子,注定无法仇恨的长久,我想,自己已经忘记了报仇。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那样的人生不是自己想要的,可又有什么资格想未来呢,也许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
况且,我不爱他,也不会爱,南凌清,之于你而言,我也是可有可无的吧,既然如此,不若互相弃了如何?我得不到南凌清的答案。此生,或者是,活着的时候,我不想要听。
正当我与内心的小人激烈斗争的时候,一群侍女鱼贯而入,她们为我换衣,涂脂,束簪。很好,依旧是我最爱的绿衣,只是那一根发簪实在是不合时宜,我执意更换了一只梨木簪,浅浅梨花,也只是无意欣赏罢了。
满目的红,我随着侍女的指引缓缓而至,抬眼,依旧是南凌清那张邪魅的脸,只见,他伸手覆在我的手指,我看着他,却无话可说了,的确,不如不言语,哪怕你迫我,哪怕你弃我。我垂下眼,南凌清,你的这一场,是为何?许我安?还是许我生?我要认命吗?我不知道,接受吧,这样就好。
红烛夜,我的绿衣他的青衫,南凌清说,梦塘,我只愿与你生同衾,死同穴。我们各自喝着所谓的喜酒,原来酒里是有迷药的,我晕在桌旁。南凌清的吻,轻轻的落在我的眉心处,然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黑夜。
5
美人无泪,亦无心。
我整日厮混于酒馆与妓寥,茶楼与城门口,我也曾随心所欲想走便走,反反复复的出城,入城,漫无目的,无处可去。我也曾,女扮男装赖在茶馆吃茶,偷偷混入妓寥听曲,那些香艳的情话,荼毒着我的耳朵,有时也调戏一众女子,只是啊,我并不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做。只是莫名的心空了,心,落在了某个转过身的背影里,也没了呼吸的力气。如果,我够坚强,定不会随便寻一棵古树,三尺白绫。
还是习惯听曲,却从不曾清楚明白过,唱曲的人,还在唱,听曲的人只有我。有时候想,我该重新开始,那么便从此刻开始。我握紧手里的梨木簪,紧紧握着,还是无法割舍,既然如此,就隧了自己的心意吧。
听说,这这世间有一处往生岛,那里梨花遍地,邻水而居。我寻着古籍,且走且行,风雪里,我想着,南凌清可会冷,沙漠里,我想着的还是他。入了魔一般,摆脱不去,终于,当我闻到了阵阵幽香,我知道,也许我该停下来,慢慢活着。
眼皮好重,恍惚中,有人喂水给我喝,我只是贪婪的吮吸着,那清凉的液体,醒来的时候,入眼望去什么都没有,原来,往生终究是梦。
我起身查看,一间很普通的屋子,简简单单,桌子上只有茶盏,索性,我倒了茶水自喝自饮。我留下一张字条,上书:施恩莫忘报。推门而出,我不能有多余的情感,毕竟这是多余的不是吗。
我离开不多时,一白衣男子不再隐藏自己的踪迹,也随在我的身后。我走,他也走,我歇息,他亦同。我也不恼他,毕竟这路不是我开的,谁走不是走。
我自顾自的坐下,问小二要了一壶酒,刚想要喝,酒壶已不再我的眼前。我抬眼看,白色衣衫的男子浅浅一笑,不请你的救命恩人喝杯薄酒吗?我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啊,那自便吧。他又说,记住我这张脸,它可是你以后的男人的脸。我皱眉但很快敛去了情绪,全然当他不存在。他还说,媳妇你不要喝酒,我不喜欢。我忍无可忍,刚欲起身却被他环住了腰肢,我恨恨的踩在了他的鞋子上,他吃痛皱眉却也不放开我。
他带着我一路疾驰而行,我觉得自己被掳走了,不过这环境好像似曾相识,不就是那间我醒来的屋子吗,我疑惑,他就是个恶魔。
6
我总是做噩梦,逃不开,也忘不掉,却被自己忽略掉了很多事情。总是会昏倒,我每天都在这间屋子里,忍不住推开门,屋外的光线格外的刺眼,暖暖的光束穿透我的手臂,竟有些不习惯,我独坐在台阶上,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回那间屋子,就这样坐着便好,什么都不想,闲凉的过日子。
白衣看着这样的我,也是不安道,梦糖,不要这么安静,我好怕,好怕你会再一次离开我。不要试着逃跑,我好怕自己会伤到你。梦糖,你看看我啊……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看着,看到眼睛发酸,看到心里生疼,我始终固执的看着他,就那样看着,看着……
我不知道年月,不知道今夕何夕,我要死了吗,死在这个屋子里,死在这张塌上。这一天,白衣没有回来,我睡得浑浑噩噩,身子一阵疼痛,滚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我不想动,真的不想动,也懒得起身。
再一次醒来时,我还躺在地上,身边白衣同我一同躺着,白衣紧紧的拥着我,我们生生相望,他望不到我的心,我望不穿他的眼,再一次沉沉睡去。
一天,我喊他,白衣。白衣闻声看我,还以为是幻听,我又喊,白衣,白衣……再没了言语。
此后,我再也没能醒过来,耳边却还能清清楚楚的听到,他喊我,梦糖,梦糖……
7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南凌清,登上了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他是位明君,一位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帝王,他的后位始终悬空,听说,他的后位在多年前便许给了某个女子。只是那又如何呢,再明显又能如何,强大到帝王又怎样,他那时候弃了柳梦塘,他那时候已经放弃了……
帝王之路,注定孤寂一生,而南凌清的女人,南凌清亲自揭开盖头的女人,还在沉睡,深深沉睡……
直到死,直到南凌清死亡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柳梦塘在对着他笑,他艰难的伸出手,再难落下,梦塘,梦塘啊,朕晚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去寻你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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