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 战后余波

《 一悟所有 》 封面

    “回来了！回来了！”

    抚悠城九华门山门前，几个守门弟子远远望见一群人影从云马车上下来，立刻兴奋地喊了起来。

    一悟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门外清新的空气。矿洞里那股腐朽霉烂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一悟，你没事吧？”天罗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一悟揉了揉鼻子，“半个月没闻到这么干净的空气了。”

    “可不是嘛！”天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黑矿里天天闻矿石粉和汗臭味，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块灵石了。”

    “灵石？”华子从旁边走过，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也配？”

    “华子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天罗捂着胸口作痛苦状。

    “华子说得对。”一悟笑道，“你要是灵石，也是那种品质最差的下品灵石，还得是带裂痕的。”

    天罗正要反驳，安坤师叔从后面走过来，而后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狄家兄弟走在最后面，狄蕴一边走一边啃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干粮。

    “哥，九华门的饭好吃不？”狄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比矿洞里好。”狄泽道，“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哦。”狄蕴使劲咽了一下，差点噎住，连忙拍了拍胸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狄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你叹什么气？”狄蕴瞪大眼睛，“咱们不是被救出来了吗？应该高兴才对。”

    “是高兴，但……”狄泽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九华门众人，压低声音，“但我们现在毕竟还不是九华门的人，这次帮忙是出于道义和自救，接下来人家怎么安排咱们，还不一定呢。”

    “那咱们就加入九华门呗！”狄蕴想都没想就说，“一悟他们人好，饭应该也差不了。”

    狄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议事大殿内，寅根掌门端坐在主位上，两侧分别坐着三位长老。安坤站在殿中央，一悟、天罗、华子、狄家兄弟五人站在他身后。

    “安坤，汇报一下情况。”寅根道。

    “是。”安坤抱拳道，“此次武阳城黑矿营救行动，共解救矿工三百七十一人，其中修为在坤空境以上的八十二人，乾明初期一人。击毙魔修护卫三十九人，活捉矿区主管蔡忠。矿区内的灵石矿脉已由宗门派出的接管队控制，初步估算可开采价值在三千万三品灵石以上。”

    “很好。”寅根点头，“伤亡情况呢？”

    “我方阵亡弟子两人，伤十二人。”安坤声音低沉了一些，“矿工那边，有九人在营救过程中被魔修杀害，另有二十余人伤势较重，已在妥善治疗。”

    “阵亡弟子的抚恤要加倍，他们的家人由宗门供养。”寅根道。

    “是。”安坤应道。

    寅根的目光转向一悟等人，嘴角微微上扬：“一悟，天罗，华子，这次你们做得不错。尤其是天罗，听说你破解了矿区的防御阵法？”

    天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掌门过奖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阵法的漏洞正好被我撞上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寅根道，“不过你们三个入宗时间不长，这次能主动请缨深入虎穴，表现出胆识和智慧，值得嘉奖。”

    “掌门，那我们的奖励……”天罗眼睛一亮。

    “少不了你的。”寅根笑骂道，“每人奖励五万三品灵石，玄阶中品法宝一件，另外宗门贡献点各加五百。”

    “谢掌门！”天罗差点跳起来。

    一悟和华子也躬身道谢。

    “这两位是？”寅根看向狄家兄弟。

    “掌门，他们是我们在黑矿里遇上的同乡，狄泽和狄蕴。”一悟介绍道，“这次营救行动，他们帮了大忙。”

    “哦？”寅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二人，“修为不弱，都是坤空之境。”

    狄泽抱拳道：“回掌门，这次不小心着了黑矿的道，多亏九华门的各位相救。”

    “不必客气。”寅根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狄泽看了一眼弟弟，道：“还没有具体打算，可能会继续游历吧。”

    “哥！”狄蕴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留下来。”

    “蕴儿！”狄泽皱眉。

    “掌门，我们能不能也加入九华门？”狄蕴直接问道。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般来说，宗门收徒都有严格的考核流程，像这样直接开口要求的很少见，不过如果有长老或者掌门引荐的话这事也倒简单。

    寅根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想加入九华门？为什么？”

    “因为一悟他们人好，而且九华门的饭应该挺好吃的。”狄蕴理直气壮地说。

    天罗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就因为这些？”寅根道。

    “还有……”狄蕴挠了挠头，“我哥老说我们闲散惯了不是个事，得找个靠谱的宗门待着。我看九华门就挺靠谱的。”

    寅根看向狄泽：“你呢？你也想加入？”

    狄泽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掌门不嫌弃，我兄弟二人愿意为九华门效力。”

    “好，懂择善而行，择良而处就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了。”寅根点头，“不过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们无法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这样吧，先以外门客卿的身份留下，待遇等同内门弟子，观察半年，若无问题再转为正式内门弟子。如何？”

    狄泽抱拳：“多谢掌门！”

    “谢掌门！”狄蕴也跟着抱拳，动作笨拙得可爱。

    天罗凑到一悟耳边小声说：“这下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

    一悟笑了笑，没说话。

    寅根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安坤和一悟。

    “掌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一悟问道。

    寅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黑矿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一悟心头一凛：“您是说……”

    “矿区一处矿井洞府内有炼魔阵，盘踞亡灵近十万。”寅根道，“这背后的人不只是几个乾明期的魔修，而是一个叫做‘神魔殿’的势力。这个神魔殿在文沧大陆北疆边缘地带活动已久，专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黑矿只是他们敛财的手段之一，武阳城里还有他们的其他据点。”

    “红灯区？”一悟脱口而出。

    寅根看了他一眼：“安坤跟你提过？”

    “矿区事后安师叔带我们去过一趟，但只探查了表面，没敢深入。”一悟道。

    “你们做得对。”寅根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神魔殿的门主，外号‘神魔老祖’，相传修为已是乾坤合后期之境。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正面碰上就是送死。”

    “那掌门的意思是……”一悟问道。

    “我派安坤继续跟进，另外会再派两位长老协助。但你也不要闲着。”寅根转过身，“你们五个——你、天罗、华子、狄家兄弟——我要你们再次进入武阳城，以普通商队护卫的身份潜伏下来，收集神魔殿的活动情报。”

    “又是潜伏？”一悟苦笑，“掌门，我们刚从黑矿里出来，还没喘口气呢。”

    “修炼之路，从来就没有喘气的时候。”寅根道，“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这次任务完成后，每人奖励十万三品灵石，地阶下品法宝一件，宗门贡献点一千。而且……”

    寅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会考虑提前提拔你为宗门执事。”

    一悟心头一震，抱拳道：“弟子领命！”

    “去吧，给你们三天时间休整。三天后出发。”寅根摆手。

    一悟退出大殿，发现天罗他们还在殿外等着。

    “怎么样？掌门又给你开小灶了？”天罗凑过来问道。

    “嗯，有新任务。”一悟道。

    “我就知道！”天罗一拍大腿，“刚从火坑里爬出来，又要跳进另一个火坑。命苦啊！”

    “你可以不去。”华子淡淡道。

    “去！怎么不去！”天罗立刻变脸，“有奖励不去是傻子。”

    “什么奖励？”狄蕴好奇地问。

    一悟把掌门的话复述了一遍，天罗的眼睛越来越亮，狄蕴则只关心一件事：“管饭吗？”

    “管。”一悟笑道，“宗门任务都管饭。”

    “那我去！”狄蕴举双手赞成。

    狄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一悟站在万德福小店的门口，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摊贩，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包子的香味，还有远处马厩传来的草料气息，这些都是活着的味道。

    “一悟，你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天罗从店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老田头刚炸的油条，再不进来就凉了。”

    “来了。”一悟转身走进店里，因为小店才开不久，所以杂货交易生意基本没有，古家两姐弟就合计把门店一分二位，一面做起小吃，一面继续坐着杂货交易。

    小店不大，七八张桌子，此刻坐满了人。古青和古力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华子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吃得不紧不慢。

    狄家兄弟坐在华子对面。狄蕴面前堆了三个空碗、五个盘子，还在往嘴里塞第四个包子。狄泽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时不时看一眼弟弟，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哥，这个包子好吃。”狄蕴含糊不清地说，“你要不要来一个？”

    “你吃吧。”狄泽道，“你都吃了十个了，不差这一个。”

    “那我再吃两个。”狄蕴伸手又拿了两个。

    天罗在一悟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说这兄弟俩，一个精得像猴，一个憨得像牛，怎么会是亲生的？”

    “老天爷的幽默感。”一悟笑了笑。

    “你们聊什么呢？”狄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聊你们兄弟感情好。”天罗面不改色地说。

    狄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吃过早饭，一悟把大家召集到后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是老田头平时喝茶的地方。老田头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城外访友，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该干嘛干嘛，别把我院子拆了就行。”

    “说正事。”一悟环顾众人继续道：“昨晚所得灵石全部拿出，用于购买应对魔修所需丹药和符箓！然后统一发放！给为有没有意见？”

    “没有......”众人道。

    “我去，不是吧！就昨晚那么点功夫，你灵石的开采量就是我十倍有余了！”天罗一脸震惊的说道。

    “一悟，那你不吃亏了！”华子道。

    “这事是我提出的，那些灵石本就是意外所得，重要的是所购置的东西是兄弟们一起用，不存在吃亏一说的！”一悟道。

    “谢谢！”狄泽道。

    “不用，你们记住了哈，我不想再听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人跟我说谢谢！”一悟笑说道。

    三天后，抚悠城外的官道上，五个人骑着三阶云马，慢悠悠地朝着武阳城方向前进。

    天罗骑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华子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一悟和狄泽并排走在中间，狄蕴骑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从万德福小店打包的酱牛肉。

    “蕴儿，你能不能专心赶路？”狄泽回头看了一眼。

    “哥，我很专心啊。”狄蕴说着，又撕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你看，我骑得稳稳的。”

    狄泽懒得再说了。

    “一悟，这次咱们用什么身份进城？”天罗回过头问道。

    “商队护卫。”一悟道，“掌门已经安排好了，武阳城东门外的‘永昌商行’会收留我们。老板是宗门的外门弟子，信得过。”

    “商队护卫……”天罗琢磨了一下，“这个身份不错，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城里走动，还不会引起怀疑。”

    “对。”一悟点头，“但有一点要注意，这次我们的任务是‘收集情报’，不是‘动手’。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天罗难得正经起来。

    “还有。”一悟看向狄家兄弟，“你们俩的容貌在黑矿里可能被一些人记住了，所以进城后需要稍微乔装一下。狄泽，你贴个假胡子，扮成中年商人。狄蕴，你……”

    “我不用乔装。”狄蕴自信地说，“他们只记得我能吃，不记得我长啥样。”

    众人无语。

    “还是戴个斗笠吧。”一悟道。

    “行吧。”狄蕴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武阳城东门，永昌商行。

    商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单名一个“安”字。他身材微胖，满脸堆笑，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几位终于来了！”刘安亲自到门口迎接，一边拱手一边引着五人往里走，“房间都准备好了，先歇歇脚，晚上我给你们接风。”

    “刘老板客气了。”一悟抱拳道。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自己人。”刘安压低声音，“掌门已经传讯给我了，你们放心，在我这儿绝对安全。”

    商行后院有一个独立的小院，五间房，正好够住。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环境还算清幽。

    天罗一进院子就四处打量，嘴里念念有词。

    “你嘀咕什么呢？”华子问道。

    “看风水。”天罗一本正经地说，“这院子坐北朝南，阳气充足，适合修炼。但西北角有个小门，直通后巷，如果遇到危险可以从那边撤离。”

    “你就不能想点好事？”狄泽笑道。

    “好事就是这院子离厨房很近。”天罗吸了吸鼻子，“我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了。”

    “我也闻到了！”狄蕴兴奋道。

    一悟摇了摇头，这两个吃货。

    晚上，刘安在商行的前厅设宴，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鲈鱼、酱肘子、烤全羊……狄蕴看得眼睛都直了。

    “刘老板，这太丰盛了。”一悟道。

    “应该的，应该的。”刘安举杯，“来，我敬各位一杯，预祝此行顺利！”

    众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安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说：“几位，既然掌门派你们来，有些情况我得先跟你们通个气。”

    “请讲。”一悟道。

    “武阳城最近不太平。”刘安道，“你们在黑矿闹那一出之后，神魔殿人虽然没有声张，但暗地里加强了全城的戒备。尤其是城内的几个地方——圩市、衙门、粮仓、还有城北的义庄——最近都有不明身份的人进出，深夜还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义庄？”天罗皱眉，“那不是停尸的地方吗？”

    “对。”刘安点头，“但最近义庄的死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很多尸体都少了胳膊腿，像是被什么动物啃过。”

    “不是动物。”一悟沉声道，“是魔修在炼制邪器。”

    刘安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比这还严重。”一悟道，“掌门怀疑神魔殿在武阳城有大动作，所以才派我们来查。”

    “那你们要小心。”刘安道，“城里的执法队已经被血煞门渗透了，你们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不要跟官府打交道。”

    “明白。”一悟点头。

    夜深了，一悟独自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睡不着？”天罗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事情。”一悟道。

    “想什么？”天罗问。

    “想掌门说的话。”一悟道，“他说这次任务结束后，要提拔我们几人当执事。”

    “那不是好事吗？”天罗笑道，“年纪轻轻就当上执事，多有面子。”

    “面子是给别人看的，担子是给自己扛的。”一悟道，“当了长老，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我怕自己还不够格。”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天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华子，从来不想这些，该吃吃该喝喝，修为不也涨得飞快？”

    一悟笑了笑：“华子哥是天生体修的料，心无杂念。”

    “你也不差。”天罗道，“而且你有一群靠谱的兄弟。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一悟看着天罗，点了点头，天罗站起身，“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城里摸底呢。”

    说完，天罗打着哈欠回了屋。

    一悟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房间。

    月光洒在院子里，安静而温柔。但武阳城的夜色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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